寒渊余痛,桉镇孤等
蓝桉在静心阁枯坐的第三夜,终于撞开了紧锁的门。她攥着那方桉花帕子,帕角已被指尖捏得发皱,一路闯到偏院——石凳上空空如也,桉树苗的位置只剩一圈浅坑,连她留下的那只银铃都没了踪迹。
“人呢?”她抓住路过的侍女,声音嘶哑得像被寒渊的冰碴磨过,“宋卿漓去哪了?”
侍女被她眼底的红血丝吓着,颤声说:“三日前……家主就让掌事长老送宋姑娘走了,说……说您不会再回来了,让她签了离籍书……”
“离籍书?”蓝桉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腰间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忽然想起离开前,宋卿漓把帕子系在她腰间时的眼神,那样亮,那样满是期待——原来那时,家主早已布好了局,等着她用命换一场空。
她疯了似的冲去议事堂,家主正坐在主位上摩挲着冰魄草,见她闯进来,只淡淡抬眼:“你回来了。既已拿到药,便该安分留在蓝氏,忘了那个女子。”
“安分?”蓝桉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叔父,你用她的安危逼我去寒渊,又用我的生死逼她离开,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
她不等家主回答,转身就走。家主在身后厉喝:“你若敢踏出宗门一步,便永远别回来!”
蓝桉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这蓝氏,我本就没想回来。”
她没带任何东西,只攥着那方桉花帕子,一路往南。寒渊的伤还没好,左臂的绷带渗出血迹,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可她不敢停。她记得小徒弟说过,宋卿漓去了有满山桉花的地方,她便沿着有桉树的路,一路找下去。
而此时的桉溪镇,宋卿漓正坐在院中的桉树下,手里拿着那两块拼在一起的布。布上的桉树苗已经绣得郁郁葱葱,两只银铃也挂在了枝桠上,可那两只牵手的手,依旧空着一半。
她每日都会去镇口的老桉树下等,从清晨等到日暮。镇上的人都说她傻,说等的人不会回来了,可她只是笑,把银铃握得更紧——蓝桉说过会找她,她不能不信。
这日,她又去镇口等,却见远处走来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袍,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可那双眼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蓝桉!
“师姐!”宋卿漓猛地站起来,快步跑过去,可刚跑两步,却见蓝桉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地上。
她扑过去跪在蓝桉身边,颤抖着去摸她的呼吸,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眼泪才汹涌而出:“师姐,我在这,我在这啊!”
蓝桉缓缓睁开眼,看见她的瞬间,眼底终于有了光,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哑声说:“卿漓……我找到你了……”
宋卿漓把她扶起来,半抱在怀里,才发现她的左臂已经肿得厉害,绷带下的伤口甚至能看见白骨。她知道,这是寒渊留下的伤,是为了她才受的伤。
她把蓝桉带回小院,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清理伤口时,蓝桉疼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哼一声,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卿漓,别怕,我没事。”
可伤口已经感染,蓝桉发了高烧,昏迷中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喊着“静桉居”,喊着“桉铃”。宋卿漓守在她床边,一夜未眠,把银铃放在她耳边轻轻摇,一遍遍说:“师姐,我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们很快就能回静桉居了。”
烧了三天三夜,蓝桉才终于退了烧。可醒来后,她却发现自己的左臂动不了了——寒渊的寒气入体,加上伤口感染,她的左臂彻底废了。
她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左臂,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想起自己答应过要护宋卿漓一世安稳,想起自己答应过要和她一起绣完那方帕子,想起自己答应过要带她回静桉居,可现在,她连抬手抱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卿漓,”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你走吧。我现在这个样子,给不了你安稳,只会拖累你。”
宋卿漓猛地握住她的手,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师姐,你说什么呢?我要的不是你的保护,是和你在一起。你的手不能动,我帮你绣帕子;你走不动路,我扶你;就算我们永远回不去静桉居,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她把那两块拼在一起的布放在蓝桉面前,指着那两只空着的手:“你看,我们还没绣完呢。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把它绣成帕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蓝桉看着布上歪歪扭扭却满是心意的图案,又看着宋卿漓眼底的坚定,眼眶一热,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却没想到,宋卿漓还在,她们的心意还在。
可日子并没有因此变好。蓝桉的左臂时常会疼,尤其是阴雨天,疼得她整夜睡不着。宋卿漓只能整夜握着她的手,帮她揉着手臂,一遍遍地说:“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镇上的药材不够,宋卿漓只能每天天不亮就去山里采草药。山路崎岖,她摔过好几次,膝盖上满是淤青,可她从不说,只是把采来的草药熬成药汤,小心翼翼地喂给蓝桉。
蓝桉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看着她膝盖上的淤青,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自己欠宋卿漓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日,宋卿漓又去山里采药,却遇到了暴雨。山路湿滑,她不小心摔下了山坡,脚踝扭得钻心的疼,手里的草药也散了一地。她坐在雨里,看着远处的桉溪镇,眼泪混着雨水掉下来——她不能有事,蓝桉还在等她。
她咬着牙,一点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回到小院时,浑身都湿透了,脚踝也肿得像个馒头。
蓝桉看见她这个样子,瞬间红了眼眶,挣扎着要下床,却被宋卿漓按住:“师姐,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没事?”蓝桉的声音发颤,“你看看你的脚!你为了我,每天去山里冒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不担心你谁担心你?”宋卿漓也红了眼眶,“你以为我愿意去山里吗?可你的伤需要草药,我只能去采。师姐,我们说好要一起走下去的,你不能放弃,我也不能。”
蓝桉看着她,终于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她知道,她们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艰难险阻,可只要能和宋卿漓在一起,就算再苦再难,她也愿意。
风轻轻吹过,院里的桉树叶沙沙作响,两只银铃一起叮铃叮铃地响着。宋卿漓靠在蓝桉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在心里默念:师姐,不管未来有多难,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定会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一定会回到那个满是桉花香的静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