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字成谶
蓝桉走后第三日,偏院的木门被推开时,宋卿漓以为是送点心的侍女,抬头却见家主身边的掌事长老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宗规,脸色比院外的阴云更沉。
“宋姑娘,”长老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家主有令,蓝桉此去寒渊,生死未卜。你若真心为她好,便该知趣——这是‘离籍书’,签了它,你我两清,蓝氏此后再不会因你为难她。”
宋卿漓捏着银铃的指尖骤然收紧,铃身硌得掌心生疼。她望着那卷写着“断绝往来,永不再入”的文书,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宋离,字卿漓。原来从一开始,“离”字就像根细针,藏在她与蓝桉的日子里,等着某一日刺破所有温柔。
“长老,”她的声音发颤,却不肯接文书,“师姐说了会回来,她答应过我的。”
“答应?”长老冷笑一声,将文书拍在石桌上,“寒渊每年进去的人,十有九没回来。蓝桉为了你,连命都赌上了,你还要拖累她吗?若她知道你还在宗内,分心挂念,稍有差池,你便是害死她的凶手!”
这话像冰锥扎进心口。宋卿漓想起蓝桉离开时眼底的红血丝,想起她为了说服长老们,连日跪在议事堂外的模样,想起她抱着自己说“别怕,我一定带你回家”时的温柔——她不能成为蓝桉的拖累。
掌事长老见她动摇,又放缓了语气:“你签了离籍书,家主便会派人送你去南方的桉溪镇,那里满山都是桉花,安稳得很。等蓝桉回来,我们便说你是自愿走的,断了她的念想,她才能安心留在蓝氏,保住性命。”
宋卿漓低头看着掌心的银铃,铃身上还沾着她的体温。她想起静桉居的桉树苗,想起蓝桉绣的帕子,想起两人约定要一起绣完的布——可比起这些,她更怕蓝桉出事。
最终,她颤抖着拿起笔,指尖在“宋离”二字上顿了许久,才一笔一划地落下。墨汁晕开时,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能哭,她要让蓝桉安心。
离开蓝氏宗门那日,天还没亮。宋卿漓只带了那方桉花帕子和银铃,穿着一身素衣,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山道渐渐后退。她不知道桉溪镇在哪里,只知道那是个没有蓝桉的地方。
马车行至半山腰时,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桉铃声——不是她手里的这只,是静桉居那只!她猛地掀开车帘,见山道旁的桉树下,站着个小小的身影,是宗内负责洒扫的小徒弟,手里拿着那只她和蓝桉一起系在树苗上的银铃。
“宋姑娘!”小徒弟跑过来,把银铃塞进她手里,“这是蓝桉大人临走前让我藏起来的,她说若是你走了,就把这个给你,让你等着她,她说她一定会找到你!”
两只银铃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宋卿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望着蓝氏宗门的方向,在心里一遍遍地说:师姐,我等你,我在满是桉花的地方,等你来找我。
而此时的极北寒渊,蓝桉刚躲过一场雪崩,左臂被冰石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袖。她摸出腰间的桉花帕子,见帕子依旧完好,才松了口气。她不知道宋卿漓已经离开,只想着快点拿到冰魄草,快点回去,快点把她带回静桉居。
她哪里知道,自己用性命换来的机会,早已被一场“为她好”的骗局,拆得支离破碎。她更不知道,“宋离”这个名字,早已成了谶语,将她们的重逢,拖进了无尽的等待里。
桉溪镇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宋卿漓找了个小院住下,院里种着几棵桉树,每日浇水、绣花,等着蓝桉。她把那两块没绣完的布拼在一起,一针一线地绣着,桉树苗长了新叶,银铃添了花纹,可牵手的两只手,始终空着一半——那是留给蓝桉的位置。
偶尔有风路过,两只银铃一起响,叮铃叮铃,像极了她们在静桉居的日子。可风停之后,院里只剩下桉树叶的沙沙声,和宋卿漓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她不知道,蓝桉在寒渊里九死一生,终于拿到了冰魄草,却在回到蓝氏宗门时,听到了她“自愿离籍,早已远去”的消息。她更不知道,蓝桉抱着那方桉花帕子,在静心阁里枯坐了三天三夜,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却始终不肯相信她会走——她答应过的,会等她回来。
一场“为你好”的隐瞒,一场“怕拖累”的离开,让两个满心牵挂的人,从此隔着千山万水,在各自的等待里,守着同一份心意,却不知道对方的踪迹。桉花一年年开,银铃一声声响,可那个说好要一起回家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吃瓜][吃瓜][吃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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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离字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