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来得极晚,冬风不肯离,就恼地发闹。
在遥远的北境外,风蹄的天气更冷,厚袄子都抵不住这刺骨寒意。
“王上,这晏宁的苍王真值得信任吗?”风蹄大相萨都开口道
风蹄新王拉提坐在王椅之上,扶额:“暂且信他,他想要的东西,我已经答应,若是他先背叛我们,我们还有收手的机会。”
“可......”萨都欲言又止。
拉提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什么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整个房间弥漫着悲。
“你先退下吧,我还有事要去做。”
“是,王上。”
萨都走出殿已经有了一阵子,拉提这才起身,前往王妃殿
殿内王妃整个人虚弱的不成样子,躺在床榻上,眼皮都抬不动
“乌丽勒尔......”拉提轻轻握起王妃的手,紧挨在他的唇角,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乌丽勒尔的手指上
她感受到了这份温暖,硬撑着睁开了眼睛
“拉提......"
拉提点点头,是在回应她的呼唤,眼眶早已红透
“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乌丽勒尔,对不起...”
王妃身形一顿
“你要与晏宁的苍王求药。”
风蹄王没开口,沉默算是一种肯定
“你不要这样,苍王不是什么好人,你会被他...”王妃剧烈咳嗽起来,整个胸腔都被带动,眉头皱到了极限,可见是极为痛苦。
风蹄王拍这王妃的后背,手都在颤抖
“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王妃实在是过于难受,闭上了眼睛休息
为了不让风蹄王担心,她还是用尽全力回握他的手
“不要为了我...葬送风蹄的子民...”王妃轻轻开口
“怎么会,不仅是为了你,反而是为了救整个风蹄。”即使她现在闭上眼睛看不到,他还是露出了最温柔的笑容。
若是再待久些,拉提怕忍不住哭泣,出殿。
一月前,风蹄的牲畜,大批无故而亡
这是病,会传染的病
风蹄伴牲畜而生,这样的情况,必然是捅到了风蹄的命脉
可这病不仅传染牲畜,还传染人
病的是牲畜,死的是牲畜,死的是风蹄人
整个风蹄,陷入了极大的危机。
即便是风蹄所有的医者联合起治疗,也不过是暂且控制住病情传播
而晏宁的医术十分发达,草药极多
他们需要药,急需药
顾砺是知道这个情况的,常年安插在风蹄的探子,消息很是灵通,可他并未将这个消息传到皇帝耳中
他的确需要风蹄的帮助,风蹄王直至现在还是对他有所怀疑
这是个好机会
这场战争不过是个幌子,不会持续太久
重要的是,要把方子和药送到那里去。
拉提走出王妃的宫殿,殿外的风景是那样的萧瑟
辽阔的风蹄,那是自由的国度
风蹄的王站在枯黄的草地之上,烈日当空,雄鹰在头顶盘旋翱翔,他的身影竟是那样的哀凉
他夺取王位,是为了风蹄的百姓不再受战争的苦。那样残暴贪婪的兄长,怎么能让风蹄的子民感到幸福?他们日日提心吊胆,日日都磨光刀斧,好不容易,能让风蹄感到幸福。现如今,他却跪拜在晏宁的王面前,作为恳求一张药方。
可他未曾后悔。为了风蹄,王的脸面,又何必放不下
听不到牛羊的叫声,秃鹫的嬉叫,是那样的刺耳。
他沉浸在悲痛中,信使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收起脆弱,面上是王的尊严
“王上,苍王来信。”
拉提接过信件,打开后将信纸抽出
他捏紧了纸张,良久望向远方的晏宁:
“五日啊……”
届时的毅王府,有贵客来访
“王爷,忠王殿下来访。”
凌熠连忙起身:“知道了,本王现在去门口迎接。”
忠王府的马车停在毅王府门口,珠帘被掀开,中年者缓缓从马车之上向下走
凌熠在门前行了一大礼
“恭迎忠王殿下。”
忠王有些不满,拍了拍他行礼的双手:“你这小子,还跟叔叔客气起来了。也不来看看我,亏得我看着你长大!”
凌熠嘴角翘起:“这不是最近太忙,忘了么。”
忠王摇了摇头:“唉,你这孩子,真是的。走吧,带叔叔进屋。”
忠王张祟,晏宁唯一的外姓王
凌熠备好了酒水:“张叔,喝些?”
张祟摆手:“我最近身子不好,你婶子要是知道了,我这一层皮得不见。”
“那好,我去泡些茶。”
“哎。”张祟摆手,“不必,我坐不了多久,就是来看看我们毅王殿下。”
这不还是在责怪他方才的生疏吗。
凌熠撇撇嘴:“哦。”
“唉,想当年,你还是这么大一点的时候,”,张祟将手张开,往下挨了几分,“你就随着我练武念书。”
“没那样矮吧,如今我可是七尺男儿!”
张祟将手收回:“还记得当时你和芸儿,形影不离,你们两个,成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可是热闹啊!”
提到盛昭芸,凌熠的眼神飘离,并非悲伤,而是在隐藏
张祟抬眼,捕捉到这一神情,眼底闪过些获知的神情
“唉...不说这些了,我就是来警告你小子!再不来忠王府看看我们,别怪我拐你来!你婶子都想你想成什么样,就连自家亲女儿也不咋搭理她。”
定是天天跟四弟黏在一起罢,凌熠想
张祟提到自家女儿,越想越生气
凌熠见他气渐盛,连忙开口:
“张叔。”
张祟没抬眼
“师傅~”
他头抬了半分
“义父!”
张祟一下子喜色难掩,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弹凌熠的脑门
“啊!”
凌熠捂住脑门,吃痛的叫出声。
“走了!”
凌熠跟去:“就待这么会儿啊?”
“你婶还在府里面等我回家吃饭。”
凌熠本还吩咐下人拿些茶叶和果子,可还未等拿来,张祟的马车已经远去
“叔,慢走啊!”凌熠在府门口朝着远去的马车挥手。
下午,皇城
李鸢清按照安排,走进丞相府
“父亲。”李鸢清屈膝,对着李勃行礼
“嗯,坐下吧。”李勃下巴一抬,“我让你干的事,做的怎样了?”
“女儿......跟王爷接触的少。”
李勃额上的青筋涨起,猛地一扫桌面,桌上的东西稀稀拉拉地全摔在地上
李鸢清吓得身子一动,低下头,半句话不敢说
李勃指着她的鼻子:“若不是你姐姐出嫁,我怎会让你这个不争气的嫁给苍王!一点事都干不好!”他气的来回踱步:“下次你回来之时,若是还不能做些有用的事,我李家,就没你这个女儿!”
李鸢清眼紧闭:“我知道了,父亲。”
李勃甩袖出门
屋内空气闷热得难受,近乎要窒息。
李鸢清见父亲走远,速速跑出屋内。她扶着门框,弓腰,大口喘气。
贴身侍女见到后连忙赶来
“娘娘,没事吧?”
李鸢清仍旧弓身,伸出一只手来摆摆
“无碍,扶我回屋吧。”
不知为何,这种窒息感即便是走了一路也消除不了
风吹不散,阳照不灭
直到回了自己的寝房,她才算是卸了口气:“不用为我准备晚膳了,你先出去吧。”
“是。”侍女低着头小步走出,关上了房门
李鸢清坐在铜镜前
映射出的女子怎这般沧桑?
她打开抽屉
一支白透透的玉簪乖乖躺在那里,瞬间,李鸢清崩溃大哭
那时小时候:
“娘亲娘亲,你快看我写的字!”
“娘亲...为何连下人都那般待你?就因为你是妾室吗?”
“娘亲...我不要这玉簪,你莫要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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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半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