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畅畅知识竞赛发生了些许变化:题目简单化,监考放松化,氛围躁动化。
下笔数分钟后,陈焱便将今年畅畅难度下调与陈博士暂拒实习生相联系,然后满不在乎的继续作答。
虽然割韭菜的人今年不来,但他这颗金韭菜自认为发光发亮,所以没有什么好急的。
包括他在内的六人均有这份气度,也都在结束离场时被额外塞了一份试题。
陈焱回到旅馆后便将之抛在一边,待夜半十点才披着浴袍,有闲心瞧瞧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灵丹妙药。
不是他傲,而是他没甚兴趣。
一打眼,陈焱就惊了,只见上书“晚十点五分交回答案”。
这才有意思了啊!
第一个分钟余下的十多秒里,他趿拉着拖鞋去床头取来软屏,然后目光在长河鳞鳞、灯火通明上,一扫而过。
而六人中能力最差的熊锐,满头大汗地得出了最终结果,接着开始从草稿堆中挑出关键步骤,一目十行地检查。
第二个分钟里,陈焱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软屏弹出的新闻窗口上。在意识到余下二十多秒时,他已浏览并低笑过三个小短软广文,并一个娱乐圈丑闻。接着他打开软件“算法”,将题目简单誊抄。
而第五位的刘美云,算到某处笔尖滞涩,额上渗出大颗汗珠,鼻翼一张一合。她猛灌一口咖啡硬着头皮继续计算。
第三个分钟,陈焱先是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笔端流泻下一行行整齐优美的数学公式,包括这个时间点已证明的和未证明的,陈焱证明的和他人证明的。只是在关键参数处他留了空白。所有应用公式写好。
而第四位的张超宇尚游刃有余。他扶一下眼镜边验算第二次,边念念有词。台灯昏黄光芒下,书桌油污、校服发白而笔尖似影。
第四个分钟,毫无压力的陈焱转而调出另一个页面,进行数独游戏,最终选择了3124这个数字。接着返回算法,在一旁用3124代入另一个精度设定公式,得出79.2%的结果,与他心中所设想的吻合。
而第三位的李晴明同学经过两次验算,正思考另一种算法,笔头搔在额角,不时舔舔唇角果渍。
第五个分钟,陈焱兴致缺缺地填好各项数参数,得出一个精度为79.2%的答案,可以排在第5位。然后按照试题指定方式将之预定时发出。
而第二位的白尚宇同学刚洗完澡,还披着浴巾,这才有闲心捡出纸来看。不是他无甚兴趣,而是他傲。
六份答案一并上传至指定邮箱,随后排出名次表发回也就没了音信。
其中陈焱排第四顺位,较他所思第五顺位高。
看过详细排名后,他知道刘美云发挥失常居末位,白尚宇心高气傲排第二顺位。
他摇摇头,将这份睡前1 1式的消遣抛开,滚到床上去与夕年接视频通话。
长光幅环绕式展开,倚在床头的陈焱,与靠在书房沙发椅上的李夕年,各自身临其境,彼此心上怪异感挥之不去。
想想看吧,在书房里裹着被子躺在桌子上,在酒店房间里穿着睡衣与床的位置相交相叠……
“夕年,你的毕设画好了吗?”陈焱笑容如常。
李夕年扭扭身子:“画好了,老师挺满意的,”又道:“李老师还称赞足以做我第一次画展的第一幅作品!”便有些翘尾巴,还甩来甩去。
“夕年你真棒,这么年轻就可以开画展了!”陈焱深谙真诚而足以规劝的说话艺术。
“哪有哪有啦……”夕年有几分不好意思,嘿嘿笑两声:“只是第一幅作品,今后仍需努力,仍需努力。”
“对的!谦虚使人进步,夕年你一定可以成为世界一流的画家!”
李夕年一怔,鼓起脸颊:“陈焱你尬吹功力下降了啊!”
“呃……”陈焱没想到夕年会这么敏感,果然艺术家都善于感知细微之处吗?
他无辜道:“那我能怎么办?你都没有给我发来画,没有见过,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那你也不能这么‘尬’呀……”李夕年嘴硬扯开话题:“你今天考的怎么样?有信心拿到你的敲门砖吗?”
“畅畅今年没有陈博士光环加持,只是一个普通三级竞赛,”陈焱顺着话头走:“没什么难度,也没什么大用。”
又说:“接下来八个多月,我就呆在帝都,工作已经找好了,明天正式开始。”
“什么工作?可靠吗?”夕年皱眉。
“我干妈帮我找的,她公司下的一个小职位。”陈焱解释说:“我和我的青梅徐谨世‘义结桃兰’过,后来非正式认了干妈。”
“青梅?陶兰?”李夕年微鼓脸颊。
“嗯,”陈焱慢条斯理道:“就是从小玩到大的一个女孩子。明年五月,她也要到帝都来报考中央音乐学院,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那桃篮呢?”夕年抢道。
“‘桃兰’就是‘桃园三结义’和‘义结金兰’,十三岁那年我们正经斩过黄鸡头,拜过关二爷的。”陈焱微笑着看夕年“噢”一声。
李夕年别扭一会儿,转而再问:“什么工作,辛苦吗?”
“数据分析师,负责把控一个游戏项目中的数值问题,”陈焱也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开学?介绍我和你朋友认识一下呗。”心里可美滋滋。
“朋友?”李夕年有一瞬间的茫然,对哦,他的朋友,有谁来着?
虚虚的剪影从空茫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是同学啦,”陈焱打断道:“比如邻居家的女孩子。”说着他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这令李夕年恍然大悟:穿衬衣帅气的前桌高个子男生杨文岁,邻居兼同桌王尚节,体育课搭档白岁山,还有画室第二名“蒋炮仗”都是他的朋友。
李夕年笑起来:“好啊,我和老师约好15号就回学校了,22号放假,我约他们出来玩,怎么样?”
得到陈焱肯定更是口若悬河:“杨文岁个子高高的,戴眼镜文质彬彬,就是喜欢掉书袋,可物理学得更好,太厉害了……
“王尚节和你一样健谈,一定聊得来……
“我记得有一次白岁山做引体向上,把栏杆拽掉了……
“还有蒋常,个子不大嗓门高,成绩下来就跳脚,”他尖着嗓子学蒋常大叫:“又是第二又是第二,李夕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好的放水!说好的状态不佳!”
两个男孩儿一起哈哈大笑,李夕年手舞足蹈过,笑的眼角渗泪:“真的太好玩儿了。”
笑过以后陈焱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笑着看他。
李夕年自觉责任重大,开口将陈焱唤回神来:“你的朋友呢?”
“啊?哦,”陈焱颇觉怀念的回忆说:“一个是临死前的比干,一个是林妹妹的心肝脾肺肾,一个是肌□□子、衣服架子,老天爷赏饭吃,就是被人诓了走歪路。”
“衣服架子?”夕年抓住重点捧哏,叫他活在自己这里:“能有多好看?”
陈焱便放下感伤思索,沉吟两秒形容说:
“像清晨第一缕阳光晶莹的露珠――晶莹是动词,像早春新燕孵化出生命的第一声轻鸣,像草木摇落,簌簌风凉,满耳沁鼻。”
李夕年眨了眨眼,以他艺术家的抽象思维,也仅是把握住了清爽、阳光、有活力的轮廓,或者说这些便是这段话的全部信息。
“哇,好帅……”
“你不懂,白帅的帅是男女通吃的!”
见李夕年一脸怀疑,陈焱起哄嚷嚷:“那你来形容一下杨文岁的帅气啊!”
“行啊,来听着,咳!”李夕年舔一下唇咽一口津液再清一下嗓子:“像清晨第一缕……”
“去你的!”陈焱笑骂,探手虚捏夕年脸颊,躲者没有躲过,捏者也没有捏到。
两个男孩都笑了。
夕年正经形容说:“有旧文人的气度与才华,还有士大夫的孤僻与愤世嫉俗,同时在辩论台上有最佳辩手的口才、急智与风采。”
“听起来像一个深受青春期困扰的,喜好文学与交流的理科少年。”陈焱思索总结道,被李夕年无声吐槽。
又听他说起另一件事:
“高二第一学年杨文岁被女朋友分手了,他当晚于食堂大饮三瓶果啤,效仿《庆余年》作诗三百首,所有人边传阅边吃饭。你猜,诗里讲的是什么?”夕年坏笑。
“……”陈焱思忖片刻道:“少年少女相恋相守一生的故事?”
“错,”夕年心情舒畅地揭露谜底:“那是赞颂远古时代民风淳朴,讴歌情感真挚又反讽当今世风日下的三组各一百篇诗歌!”
这回轮到陈焱怔愣了:这位仁兄恐怕中二病有点严重。
李夕年满足于“桌上人”的表情,接续下文说:“在那位女生看来,这无异于是指桑骂槐给所有人取笑!
“你猜,她接下来做了什么?”
他挤眉弄眼示意陈焱要拓展思维,却迫不及待地说下去:
“她发动好姐妹一次次和我这位杨兄谈恋爱――全校皆知的那种,然后一个个全与他分手,等到凑齐七龙珠,姐妹团几个人一起把杨文岁堵在教学楼下,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她说:
“‘世风日下,有人心不古者,想必并非我这等小女子,反而是您这等来者不拒、理所当然的大男子吧!
“‘七个女孩子都是负了您的,七个女孩子都合该是你杨文岁的,七个女孩子都是那等离了男子――‘休离’的‘离’,便为世人轻贱皆可啐的!’”
夕年也叹息。
这倒出乎陈焱意料,他以为那女孩子会拿杨文岁的前女友足以组成女团的事来攻讦。
可事实证明这个女孩的做法更好,直接打碎了杨文岁的莫名优越感,从仙山上陨了下来,令他有了笑容,有了与同学的说笑,有了离开辩论社的决定。
“仿佛戏剧一般!”陈焱总结道。
“可不?艺术来源于生活,可生活远比艺术的夸张表现更复杂,换言之‘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李夕年无所谓地耸耸肩,道:“还有其他人呢?”
陈焱的表情先是凝重,随后唇角缓缓上勾,笑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