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孺意兴高采烈回了夏府。
夏晚兰仍未回府,夏孺意脱下学子袍。转身跑去找了隔壁林府长子——林谭。
彼时,林谭正在院中玩弄长枪。
“林谭!”
夏孺意提着裙摆小步跑着进林府,林府的下人们已经见怪不怪。
倒是吓得林谭将手中的长枪抖了一下。
林谭与夏孺意同岁,她正穿着胡服偷玩母亲大人的长枪。
“你作甚!吓死我了,我以为我阿娘回来了。”
林谭规矩地将长枪放入原位。
夏孺意看了眼院中的其他仆人,林谭会意,将他们都撤到了其他地方。
“说吧,找本大人作甚?”
“林大人,有事相求。”夏孺意神神秘秘地凑近林谭的耳朵。
林谭挺起胸脯,清了嗓子:“夏大人,能帮的,我必定助你一臂之力。”
“我想知道更多朝宁公主的消息,你有办法吗?”
林谭不可置信的看着夏孺意。
“我只是一个良臣的女儿!这件事我爱莫能助。”
夏孺意一脸可惜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呢!原来……”
林谭脸色一红。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干嘛这么在意人家。哦!我听说公主也入馆进修了,你们今日怕是见了面。”
林谭开始围着夏孺意踱步,打量着她。
“你不会……对她一见钟情了吧?”
说到这,林谭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当夏府之子才不会跟我们这种纨绔一般,看来……”
夏孺意连忙捂住了林谭的嘴。
“就你会瞎说!”
林谭撇开了她的手。
“我就爱干些成人之美的事情。
我知道朝宁公主体弱,不可多动,但公主文略不可多得。传闻公主八岁便开始为其姐出谋划策,参谋朝事,那位亦喜欢朝宁公主得很。她怕是不会喜欢我们这种没有文化的俗人。我看,你恐怕得努力一下咯。”
“没了?”
“就这些。”
夏孺意正打算继续询问,只听见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侍卫出现:
“小姐,夫人马上回府了。”
这侍卫看上去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一身黑衣,眉间似冷冽,是林谭小时外出游玩救下的乞丐。
林谭觉着小乞丐可怜,便求着母亲留下她,后来变成了林谭最亲近的一名身边侍卫。
林谭怕母亲知道自己又没读书,便招呼着让夏孺意回去。
总之,夏孺意今日见到了心念之人。
她还是跟小时候长得一样,出身贵族,想来是不用受人欺负。
还好还好,之前一直担心着,万一她是生得不好,家人不待见她怎么办。
还好这些都没有发生。
现在的她也是不愁吃不愁穿,甚至有权有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宁公主。
夏孺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这一世就算她们无法在一起,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守护朝宁公主。
只要她幸福美满,平平安安就好。
而自己,只需要陪伴在她身边,若她有求,自己必应之。
想着,夏孺意就在弘文馆安心学了下来。不过,古代文书读着晦涩,很多典故她也没有听过,谋略又不足卫平安。
因此,她总是找着借口去询问卫平安。
其实大多时候算不上是借口,因为她真的不懂!
“你怎不找欧阳夫子,总是跑我这儿来?”那年十二岁的卫平安终于向夏孺意问出了这句话。
夏孺意不动如山:“欧阳夫子太过严肃,我怕她。你人好,我喜欢问你。”
卫平安无言。
这种捧人的方式不知她从何处学来,油腻得很。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滕宗七十四年的夏天,荷叶沾了些许塘水,摇曳不断。池中蜻蜓点水,后停留花处。
鲤鱼冒出,似嬉戏游水。
亭中立一女子,其身穿锦色衣袍,腰挂玉佩,束发挺胸,眼有笑意,玉树临风般观赏池中美景。
身上衣袍纹路彰显着她的身份。
“陛下,北疆金丹留民涌入,林将军传信,她欲留妇女儿童,其余不留。”女子身旁站立一云锦常服、眉目清秀的另一女子道。
那持佩女子即为天子,卫子舒。
“她还是这般不喜男流民。”卫子舒摘下一青提塞入嘴里。
“那皇后,你欲如何?”
卫子舒又将一枚青提放在那云锦常服女子嘴边,示意她吃下。
皇后孙冷打断卫子舒的动作,将青提接了过来吃下。
“林将军在这件事上太过激进,易引起流民反乱。金丹流民本就不该出现于大滕北疆边境。此举恐怕是有人引导。若这般激进,怕是正中那人下怀。
不若将他们引往巴州。巴州荒地甚多,正愁无人耕种。再赐予相应土地,若是有人愿充兵,便叫林将军领了去。充兵者入大滕户籍,可免除三年徭役赋税。
若是有人愿意南下修缮利水坝,便叫工部陆尚书领了去。她正愁人丁不够呢。”
卫子舒哈哈一笑,“知我者,冷冷也。”
“不过,梳金丹流民一事恐怕只林若木一人办不下来,弘文馆学子最小也十五有已。
冷冷,你觉着让弘文馆学子跟着一并处理此事如何。正好去历练一番。
让我看看这欧阳时教学是否有方。”
孙冷点了点卫子舒眉间,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般。想来蓄谋已久了罢。便是如你所想,你想让哪个学子过去?莫非……”
“夏府之子夏孺意如何?”卫子舒道。
“欧阳时这几年来恐怕格外关照夏孺意,就让她去吧!”卫子舒一声定音。
孙冷嘴角上扬,笑着叹了口气。
*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夏孺意刚从弘文馆回来便被夏晚兰叫了过去,宣布了她将要去北疆的事情。
“天子之命如山,你不去也得去。”夏晚兰抿了一口茶。
夏孺意只觉着自己命运坎坷,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万一有去无回怎么办?
才遇到安安几年,她还没有呆够。
她才不舍得走,夏孺意苦恼着,在院中愁眉苦脸,走来走去。
“别走了,走得我脑袋疼。”
“阿娘,那么远,你就舍得我吗?”
“林若木会护着你平安无事,我何必紧张。更何况,隔壁林谭也会同去。”
“可是……可是这不一样!”
“事已至此,阿娘等你归来。约是过三日,你与林谭辰时便同林卫军去往北疆。明日便照常入馆去进修,阿娘会命人为你装整行李。”
如此冷漠!如此绝情!
夏孺意只得认命。
她已经决定好这两日要跟着卫平安,寸步不离。
次日,夏孺意早早入馆,连同桌柳如义都吃了一惊。
“今天难道是母鸡打的鸣?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柳如义打了个呵欠。
夏孺意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柳如义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你不会在等朝宁公主吧?你受刺激了?平常你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她,今儿怎么直接蹲着人家入馆?”
夏孺意叹了口气,仍旧未回。心中确有一股幽怨。
柳叶义跟着谈了口气,她扶着脸:“真是情难自己,情非得已啊……”
说着,叠叠阳光洒在门口的白衣少女身上。
少女提着笔墨,笔墨摇摇晃晃,发丝几缕飘在脸旁,随着步伐微动。阳光透过树叶照亮她的眼睛,似恩赐,跟随着她一并照亮了屋内,探出一片金黄。
清晨夏日的阳光不似骄阳般滚烫,似抚摸般滑过她心头。
少女踏着阳光坐下。
夏孺意一动不动盯着她,好似被点了定身穴。但她只觉得心在打鼓。鼓声着实太大,她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蝉叫、树叶晃动的声音,还有柳叶义打趣的声音。
“一动不动似王八。”柳叶义啧啧叹道。
卫平安已经十六岁,少女面容早已逐渐展开,愈发成熟,早年的暖糯团子已经变成帝王家的绝华女子。
树欲静而风不止,孺意之心也随之飘动。
柳叶义戳了戳夏孺意:“这位少年,别看了,人家已经坐下了。并且没有正眼看过你。”
夏孺意听罢,心冷冻了一瞬。
“你这人讨厌得很!”夏孺意不满地看着“好同桌”。
随着欧阳时的入馆,一天的课时便开始了。
课毕,夏孺意连忙收拾好东西,然后马上朝卫平安的方向走去。隔壁柳叶义怎么拉都拉不住。
“诶你别去,你没瞧见欧阳夫子还在与殿下谈话吗,等下让夫子瞧见了,可得说你了!”
听见这句,夏孺意停了下来。
欧阳时不知存什么念头,老是有着比其他学子更严格标准的对待她。
她有时候觉得欧阳时是不是看她不顺眼。
但等不及了,她马上就要离开此处了,不知何时回来,万一……
她来不及细想,又朝卫平安走了过去。
欧阳时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卫平安,果然皱了一下眉头。
“有些人成天不好读书,就想着谈情说爱,真是可笑!”
卫平安这才转身看着夏孺意,夏孺意顿时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我不是,我是真的有事找殿下。”
欧阳时留下一句“你最好是”便出了馆。
夏孺意这下才与卫平安面对面站着。
“夏若山,你有何事要与我说?”卫平安冷眼看着她。
这些年夏孺意的借口,细数着她已经领略百次,包括但不限于“今日功课好难,持安教教我”、“荔枝好吃,持安吃否”、“府上的小猫咪会后空翻,持安要看吗”等诸如此类。
这次,夏孺意一脸严肃,没了往日的笑脸。
“殿下,我后日就要去北疆了,不知何时回来,这枚玉佩是我从小带的,交与殿下,如果我回不来了,持……殿下就帮我好好保管着。”
“给你的阿娘,如果你回不来了,她更需要这枚玉佩。”卫平安并没有接过玉佩。
如果老天奶要劈下雷电,她已经被劈成了碎片。
老天奶:[问号]谁在叽里咕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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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