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 32

“竹喜哥!”

小胡还没出现在视野里,但是脚踩在湿地上发出的啪嗒声已经传了过来。不多久,抱着伞的小胡进了院子,惊讶道:“大家都来景叔家了?”

“不好意思,我只拿了三把雨伞。”小胡一边说一边将一把长柄雨伞递给了蓝明,然后有点为难道:“剩下的两把折叠雨伞偏小,两两同行的话,可能难免会淋湿。”

“谢谢。”宋沃森不由分说接过了一把伞,利落的撑开后,将代乐拽到了伞下。

程竹喜看着伞面确实小,如是说:“总比没有好,反正路近,回去大家立即洗个热水澡,防止着凉。”

小胡欲言又止,辛穆安则不动声色的看向了宋沃森。宋沃森浑不在意,扣着代乐的肩率先出了院子。

程竹喜对这些细微无从察觉,将最后一把剩余的伞递到辛穆安面前。自己则走到了小胡的伞下。

雨中,微雨民宿的小部队慢行着,形成了箬村从未有过的画卷。

雨势没有变化,密集的拍打在伞布上,吵得人听不见周遭的声响。大家都顾着行路,很默契的没有什么交流,程竹喜时不时会看前方代乐的背影。东晴接管了雨伞,将瑟瑟发抖的蓝明揽在臂弯里,只是这样的保护似乎并没有对蓝明起到有效作用,东晴每每低头,都能从蓝明卷翘的长睫下读到沉郁。

“蓝明,别这样,一切都会过去的。”东晴坚定的说。

蓝明看向东晴,挤出浅浅的短暂的微笑。

队尾的辛穆安掏出了手机,接听了何奇打来的电话。

“辛哥,潘合明潘师傅问什么时候动身。”

“这么快?潘师傅联系到另外的的竹编师傅了?有给你名单吗?”

“名单刚刚给到,等我把这些人的资料同步好了发你。”何奇停了几秒,辛穆安没说话,何奇接着问道:“那……辛哥,去箬村调研的时间?”

辛穆安莫名生出了犹豫,他慢下脚步,最后干脆停下来,面对着一层层向下延伸的菜园和旱地,视线结束在远处的竹林里。“不急。何奇,有一个两年多前的新闻,帮我搜集一下资料,不能局限于网上的陈旧信息,可能需要你跑实地。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个主观臆想的线索,需要你关注一下……”

队伍在宽敞的水泥路边露了头,程竹喜一行人走了不多久,微雨民宿的花圃便进入了视野,民宿正门前,穿着雨靴雨衣的身影映入眼帘。

老胡正在雨中整理着水管,边上还有工具箱,早晨调制药水的桶已经洗净整齐的摆放在屋檐下方。

程竹喜不由操心起了民宿的养护工作,跟小胡说:“胡叔特意挑的今天做保养,可惜下了这么大雨,如果潮湿太重的话,他过几天还要检查,说不定得返工重新清洗上药。真是不巧。”

“可能是巧的。”小胡说。

“嗯?”程竹喜疑惑小胡的回答。

小胡没说话,老胡已经观察到他们了,立在门口表情有点复杂。

“二老板,你们终于回来啦。”

“胡叔,怎么了?”

老胡手往上一指,对程竹喜说:“二老板,二楼排水出了点问题。”

程竹喜来等人到二楼,老胡站在203房间门口,程竹喜心感不妙,“这是宋总的房间。”

卫生间内,老胡打开吊顶的暗隔,拿着手电筒仔细寻找,疑惑道:“我实在没找到这水是从哪里漏出来的,一楼倒是不受影响,但是我试了一下,只要这房间和楼上用水,地板下方都会出现渗水的情况。”

程竹喜蹲在地上查看已经渗水的木地板,说:“关阀门是不是有用?”

“有用,那就意味着对应的二楼三楼这两间房都不能住人了。”

“即使现在找到原因,也修不好,维修的师傅在县城,一时半会也约不到。”

“这么麻烦吗?”小胡问。

“可不是吗,这里的维修师傅得县城那个木匠,他是知道这房间线路和构造的人,还懂老木的养护。让一般维修师傅来修理,就要破坏屋子里的老木材了。”老胡蹙眉解释道。

“小胡,要麻烦你调剂一下房间了。”程竹喜说。

“额……”小胡挠了挠头,看向门口,宋沃森门都没进,抱胸站在走廊里。程竹喜起身走出去,对宋沃森解释道:“宋先生,实在抱歉,我们帮你调整下房间吧。”

“可以,不过我有选择权吧。”

“当然。一会让小胡看下剩余的房间。”

“咳——竹喜哥,二楼近期都有预约,只剩下三楼东侧那间套房的预约客人来得最晚。”

程竹喜想起早晨盘点过,尴尬的堆了笑,对宋沃森变卦道:“宋先生,只能委屈您先住到三楼了,微雨太小,没得选了。”

“咳咳——竹喜哥,还有……”小胡扯了扯程竹喜的衣角,“这房间对应的是三楼辛总的房间。”

“哦。”程竹喜迟顿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宋沃森悠悠道:“怎么办,看来有人要没地方住了。”目光却飘向了围观的代乐。

代乐面色一沉,转身打开了隔壁202的房门,钻了进去。

“看来只能跟预约的顾客协商退订,腾出一个房间给辛总。就是那些房间跟301比,可能有点委屈他……”程竹喜思索着,忽然反应过来,“哎?辛总呢?”

“他落在后面了,你居然不知道?”宋沃森道。

程竹喜闻言二话不说下了楼。

宋沃森继续说风凉话:“不知道你们老板出面,能不能让尊贵的VIP客户心甘情愿换房间。”

小胡淡道:“可是辛总,已经知道了。”

宋沃森倒是有点意外,想起先前在胡文景家辛穆安看自己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怪不得,他还挺敏锐。”

——

程竹喜走到檐下伞筥边,正当他抄起一把伞,抬头看见辛穆安撑伞从雨中徐徐走来,竟立时呆住了。细密的雨点在紧绷的伞面凑出舒适的音频,由远及近。

“你要出门?”辛穆安问。

程竹喜将手里的伞放回去,“我找你。”

“怕我丢了?”

“不至于,辛总,有件严肃的事情我需要跟你汇报一下。”

辛穆安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天地,他有点喜欢这环境,对程竹喜说:“我还蛮喜欢下雨的,感觉箬村的空气很清新,要不要陪我散步?”

“现在?”程竹喜看了眼天空,雨水哗啦啦在伞面汇集为成串的珠帘,程竹喜鬼使神差的穿过这珠帘走了进去。辛穆安身上的阳光柑橘味驱散了雨水的潮,在雨天下这方寸之地里更显得安心和舒适。

辛穆安将伞换了手,两人很有默契的绕道后院,从林间小径穿行,往箬村深处走去。

“这条路我倒是没有走过。”

“只有这一小段你没走过,但是这个方向你应该熟悉。”程竹喜说。

辛穆安完全没想起来,狐疑道:“如果走过的话我应该有印象,我相信我还不至于记忆力减退。”

“不是记忆力减退,是喝酒短片,这事得赖胡叔。”

辛穆安想起刚来箬村在老胡家喝酒的事,他心底暗叹程竹喜居然敢主动提及,莫名来了旧事重提的兴致。“那就情有可原了,我记得是你开车将我带回民宿的。”

“对啊,喝醉了你连路都记不住了。”

“你担心?这个倒是不要紧,不是还有你吗。”

“我在身边是小概率事件,不过辛总醉酒是少数,真要应酬的时候,身边也不可能没人的。所以我倒是不用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程竹喜没听出辛穆安话里藏的引子,“真要说的话,辛总你这么文明绅士,担心你喝醉被人打劫还差不多。”

“但实际上,只有我打劫别人的份。你忘了吗?”

“……”程竹喜知道辛穆安所指,奇怪的是,他这次全无防备,而是顺应话题,淡道:“那你成功了吗?”

前面有光亮,踩过脚下几块石板,就要结束这段林间路,辛穆安脚步一顿,问程竹喜:“我想知道,怎么才能成功?”

没有酒精催化,辛穆安的眼神中却带着彼时醉后呈现出的侵略和脉脉之意。方才还无所禁忌的程竹喜心揪了一把,他隐藏着无措,文不对题道:“我没经验,也没答案。”

以为转移了话题,实际点了把火的程竹喜自顾自往前走去,辛穆安提醒道:“你这样有点危险。”

“什么危险。”

“沾上春雨的危险。”辛穆安追着程竹喜撑伞。

出了林子,道路变得宽敞,程竹喜乖乖等辛穆安,两人步调重归一致,辛穆安轻轻掸去程竹喜身上的水珠,程竹喜无所谓道:“沾了就沾了罢。”

待他看面前的辛穆安,才发现对方的半边衣袖湿了大半。

“辛穆安,你刚才是不是把伞都偏向我了。”

程竹喜伸手去捏辛穆安的袖子,辛穆安学着程竹喜的口吻,“沾了就沾了罢。”

程竹喜笑道:“你还说我有沾春雨的危险,你看看自己。”

“我是提醒你,毕竟我早就沾了。”辛穆安这话不是真的说雨了。

程竹喜看前面多是人户,对辛穆安说:“外侧屋舍边有条小溪,溪边石头砌成的堤坝平稳宽敞,天晴我陪你去走一走。我先带你回民宿吧,一会感冒就不合算了。”

“回去就不感冒了?”

“回去泡澡换衣服,应该就没事了。”程竹喜话刚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

“竹喜,你刚才说有一件严肃的事,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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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落皖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