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失踪

易家?

这消息不啻于一声惊雷,直直在武昭耳边炸开。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又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是哪家?”

“易家,裴国公易家。”

杜琮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

武昭只觉心头五味杂陈翻涌不休。她正要南下查易家的旧案,却万万没料到,会牵扯上南康的婚事。

前路的迷雾仿佛又浓重了几分,心里的盘算、对南康和齐乐惟的担忧,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一时竟堵得她胸口发闷。

易家....怎会与南康有了牵扯?

这门亲事,是南越王府主动提及的吗?若不是,那王府又是何态度?建宁帝的圣意,究竟又是如何?

以及,此事与她此番南下之行,会不会有所牵连?到底是福,还是祸?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武昭眉头越蹙越紧。

“我知道你心里正百感交集。”杜琮看着她,缓声开口,“不过,此事说不定于你而言,倒是桩好事。”

他顿了顿,将自己的思虑和盘托出:“我原先还在忧心你孤身南下,多有不便,现如今,公主既要嫁入易家,你大可顺理成章地跟着送嫁队伍一同前往,如此一来,既掩人耳目,又能省去诸多麻烦,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明白你的担心,你说的也固然没错,可这法子当真可行么?”武昭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寻常宗室公主出嫁,随行的皆是些有头有脸、身家清白的内眷侍从,我一个外人,哪里是说混进去就能混进去的?”

“南康本就与你相识,又承过你的情分。”杜琮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笃定道,“我去请齐家出面说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断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话锋一转,他又担心地问她:“怎么?莫非你反倒不愿意?”

“愿意自然是愿意的。”武昭坦言,“若能借着送嫁的名头同行,比起我孤身南下,自然是要安全方便得多。”

“可是南康定要疑心我为何要跟了去,而且,你就这般笃定,南康会嫁入易家?”武昭眉头未展,语气里满是疑虑,“纵然是齐家传来的消息,皇上也未必就真的会下旨赐婚吧?”

杜琮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讳莫如深的神色来,伸手拉了她进门,“进来说。”

待二人坐定,杜琮才道:“我先前便与你说过,这桩赐婚,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嗯,你的确说过。” 武昭颔首。

“只是这‘不简单’的缘由,知晓的人怕是寥寥无几。”杜琮声音压低了几分,一字一句道,“南康,本是先帝与太后属意的秦王妃人选。”

“秦王妃?”

“不错。至于先帝当年是如何思量,是否为了借这桩婚事安定西南的藩地,还是真觉得二人天作之合,就只有先帝自己才知道了,不是我们这些后人能妄自揣测的。”

说罢,他又补充道:“这件事本就隐秘,齐乐惟都不知道,还是齐乐章年幼时听已故的母亲提过几句,才算知道半分内情。”

“此话怎讲?先夫人是亲耳听太后说的?”

“说没说的,我也无从知晓。”杜琮摇了摇头,“只是这种宫里的隐秘事,不是简单的男婚女嫁,想来不会摆在明面上说。大抵是先夫人当年在太后宫中走动时,察言观色,隐约窥得一二。”

“原来如此.....”武昭颔首,陷入了沉思。这么说来,这桩突如其来的婚约,不是南越王府的意思?她抬眸看向杜琮,满是不解:“秦王如今就和易家在江南隔江相望,皇上如若赐婚,置秦王于何地?这岂不是太不好看了?”

“要的就是这份不好看。”杜琮放下茶盏,道,“不过,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我也不便说了,更说不清。我只能告诉你,这桩婚事,十有**,反倒是皇上的意思。”

建宁帝的意思?武昭只觉更加奇怪。

当今太后是秦王的生母,建宁帝曾被太后抚养,与秦王一同相伴着长大,这更不是什么秘密。建宁帝继位后,秦王的日子过得实在微妙,说艰难也不艰难,虽然柘州穷了点,偏了点,到底还在江南;说不艰难,终究是比不上先帝在的时候荣宠优渥。

如今,一个早已内定给秦王的藩王公主,竟被转头赐婚给臣子,这臣子还就在秦王的眼皮子底下。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武昭无意深究,更清楚自己没能力干涉分毫。

南康若真嫁入易家,届时易府鱼龙混杂,也会多许多京里来的生面孔,她想趁机潜入,或许会比平日里方便许多。可若要借着这份便利入府,势必要向南康托出内情,这正是她不愿的。但若是不说,又要如何解释,一个京城寻亲的陇西女子,忽然不做箭师,要陪着公主南下?再者,就算一切都能瞒过去,若是真查到了什么对易家不利的东西,又要置南康于何地?

想起这些,她头都大了。

杜琮见垂眸不语,便道:“罢了,此事不急,且容你再考虑一下......你只需记住,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

送走了杜琮,武昭还没来得及清净片刻,素华便掀帘匆匆进来,脸上满是惊讶之色:“姑娘,那天的.....那天的人找上门来了!”

“谁?”武昭正疑惑间,已看到门外一道胆怯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摸进来,竟然是陶胜。

陶胜一见她,眼睛一亮:“姑娘,真的是你。”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武昭道,“你来的倒巧,若再晚两日,我不一定还在了....”

不等武昭说完,陶胜猛地屈膝跪倒在地,声音已经有些惶急,“姑娘,”他望着武昭,重重叩了个头,“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吧!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得罪了王府,那些人明摆着是冲着姐姐来的,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这是怎么了?”武昭大惊,赶忙俯身搀扶他起来。

陶胜不起,哭道:“上次姑娘来过,那时娘亲的举动让我和姐姐都心生疑虑,这几日,姐姐留了个心眼,日日和我换班在忠勤侯府附近守着,发现姑娘出入府门顺畅,果然是没有骗我们的。”

武昭侧身让开大礼,道:“你姐姐是个有心的。你快说吧,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陶胜膝行两步,急切道:“姑娘,是这样的,快到三月三了,铺子里早就在准备些上巳时节好卖的踏青香囊、祈嗣绣帕之类的东西,赶制了不少。为了给香囊里面填菖蒲,我和姐姐便出门去郊外采摘,野地里长的新鲜菖蒲,比城内铺里买的要水灵茂盛许多,还不用花钱。”

说罢,他脸色有些赧然,“因为这几日又要做活,又要出城,闲了还要去侯府附近蹲着姑娘的行迹,回家总是很晚。正因如此,这一连几日,白天我们都不在铺子里。前天,我们又回来晚了,谁知娘亲告诉我们,南越王府又找上门来。”

“我们虽然害怕,好在这次没有碰到面,让他们扑了个空,于是一家人便商量着是否闭店,出去躲几天了事,”他说到此处,带着哭腔,“谁知,当天夜里,姐姐就被人掳走了!”

“什么?”武昭变了脸色,南越王府竟然直接抓人了么?

“我连夜去报官,可是那些人手段了得,屋内丝毫未动,根本看不出是有人进来过的痕迹。官府的人说,许是我姐姐贪玩自己跑去哪里了,去周围邻里街坊处一问,又知道姐姐这几天都早出晚归,半夜也没听见什么异常的声响......官府的人让我们回去好好等几天,便了事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可是我心里清楚!姐姐这几日早出晚归,全是为了生计和寻姑娘你啊,哪里是贪玩?何况这些日子活计这般繁重,她累得沾床就睡,又怎么可能半夜跑出去?”

“姑娘,她定是被南越王府的人捉了去了!”陶胜绝望道,“我们是平头百姓,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认识姑娘一个贵人,求求姑娘、求求姑娘了!”说罢,他叩头如捣蒜,不一会功夫,额头就一片红痕。

武昭拉不动他,一时不知所措,唇瓣动了动,更不知该如何开口。

陶卉的“娘亲”当日煞费苦心地将他们支了出去,是不想让两个孩子知道内情,她又如何将真相告诉陶胜呢?难道要说,那是你姐姐真正的家里人,曾经的他们要杀她,现在的他们要让她去替嫁?

更何况,就算是告诉了他知道,自己也帮不了什么,又能如何呢?

这般话说出口,非但救不了人,反倒像是把他姐弟二人,一并往死路上推。

进退两难之际,武昭只得说道:“陶胜,你起来。先别着急,你还有你娘在身边,可不能把自己全豁出去。这样吧,我先想想办法。”

一听这话,陶胜顿时止住了哭声,眼底迸出希冀的光来,武昭又补道:“只是这事情绝非你想的那般简单,非常棘手,后面牵扯的也多,我现在无法保证我能帮你,只能尽力一试,你可明白?”

陶胜听罢,连忙又磕了个头,声音里带着哽咽的感激:“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只要能找到姐姐,我姐弟二人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尽姑娘的恩情!”

***

比起来时的失魂落魄,陶胜回去时心定了不少。

武昭却觉得一颗头比先前大了三倍不止,自己到底还是没法一走了之。

但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凭她一己之力,实在难以周旋。思来想去,能帮上忙的,竟只有齐乐惟一人。

她当即唤来素华,让她给齐乐惟递个话,只说自己临行前,给她和公主都备了礼物,想要当面奉上。

很快,齐乐惟便有了回音,她最近刚好同南康约好一见,就在三日后,不过不在侯府,南康此次做东,就设宴在南越王一家的住处,届时齐乐惟直接带她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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赝龙门
连载中胡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