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在火车上整整颠簸了二十一个小时,从山西一路摇晃到上海。当她与爸爸终于站在上海火车站的东广场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上心头。或许是长途跋涉的辛劳,又或许是被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搅得心烦意乱,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看着其他大学都高举着欢迎新同学的条幅,热热闹闹地迎接新生,而自己即将就读的中专学校却只是临到最后才通知她自行前往,周舟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拖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想到还要去挤公共汽车找学校,不禁觉得这中专上得太过寒酸,嘴里忍不住向爸爸发起牢骚:“干脆不读了吧,咱回去算了。”
然而,爸爸却满心欢喜,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自从女儿考上这所在本省只招一人的中专学校,他就仿佛被幸福笼罩,似乎世间再无烦心事能够影响他的好心情。他兴奋地拉着周舟,找人在 “上海火车站” 那几个大字下搂着女儿拍照。周舟身着深蓝色 V 领连衣学生裙,里面搭着一件灰色打底衫,圆圆的脸蛋上眉头紧皱,不大不小的眼睛下面轻嘟着嘴唇,一头日式妹妹发型显得俏皮可爱,脚蹬黑色到脚腕的皮鞋。而爸爸也是圆圆的脸,咧着嘴笑得开怀,白色短袖配着深色裤子,透着一股质朴。女儿的身高已快赶上爸爸,远远望去,身姿高挑,不胖不瘦。
拍完照后,爸爸急忙拎起两个大箱子,招呼着周舟跳上一辆疾驰而来的公共汽车,朝着学校的方向奔去。父女俩也记不清转了几趟车,到站后又一路打听,终于在路边瞧见了一块 “上海 XXX 学校” 的蓝色牌子。顺着牌子转进去,一堵爬满厚厚绿色爬山虎叶子的墙映入眼帘,墙后便是不到五米宽的学校大门,门楣上几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烁着独特的光芒。
阳光洒在校园的小径上,周舟踏入校门,只见许多同学早已穿梭其中,忙碌地办理着入学报道手续。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那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方言交织成的独特旋律,上海话的软糯与浙江一带方言的别样韵味尤为突出。周舟心里不禁一紧,看来首先要适应的是语言这关了。
她抬眼打量着校园,规模不算宏大。两栋四层的综合楼静静矗立,想必那便是日后上课求知的殿堂;两栋六层的宿舍分列两旁,界限分明地住着男生和女生。唯一能稍稍彰显出几分气派的,是那仍在建设中的图书馆,它高高耸立,已然超过了综合楼。足球场、篮球场和食堂依次排列,一眼便能将全貌尽收眼底。周舟忍不住向身旁的爸爸发起牢骚:“这学校看起来还比不上咱们初中的校园呢。” 爸爸却依旧满脸笑容,甚至带着些许夸张地说道:“这可我见过最漂亮的校园啦。你瞧,这儿多干净整洁,绿树成荫,食堂也宽敞。” 周舟对爸爸的话虽不太认同,可内心也稍稍泛起一丝慰藉。的确,校园的绿化相当出色,大片如茵的草地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那些生长在南方的植物,尽管她认识的寥寥无几,但芭蕉树和美人蕉还是能分辨得出的。草地中间,还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几条小鱼在水中欢快地游弋,自在逍遥。最让身为北方人的周舟感到新奇的,是那攀爬至二楼的爬山虎,宛如给大楼穿上了一条翠绿的长裙。
父女俩在学校的招待所安置下来后,便拿着证件去寻班主任报到。班主任乍一看,身形黑瘦且个头不高,然而眉眼间却透着上海人的精明与讲究。他那方圆的脸庞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像是自然卷,还涂抹了些摩丝,根根分明。说起话来,语速快得像一阵风,走起路来又快又带着外八字脚,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像一只正急速奔走、即将展翅起飞的鸭子。
办理完入学手续,周舟来到了位于五楼的 506 宿舍。宿舍里摆放着六张上下铺的床,学校统一分发的被子和生活用品已整齐地置于床上。其他送孩子的父母们正忙得不可开交,周舟则开始仔细端详起这群即将相伴四年的室友们。
靠左边的上床住着一个活泼灵动的小女孩,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活脱脱一只小兔子,于是大家后来都亲昵地称她为 “小兔子”。她下铺的女生却截然不同,文静而内敛,扎着一条粗粗的马尾辫,本是秀丽的面容被一副眼镜遮去了大半,身高和周舟不相上下,是宿舍里仅有的两个差不多高的女生,人如其名,她叫静,巧的是,她们俩都来自上海。
右边的上床是一位个子不高、眼睛圆溜溜的浙江女生叫丁。她的妈妈颇具领导风范,是一个唯一动嘴不动手的妈妈,正指挥着爸爸铺床,后来大家才知晓,她妈妈还真在单位里担任领导职务。下铺则是一个身形瘦弱的女生,留着和周舟一样的日本娃娃头,脸上的青春痘略显密集,走路时微微有些驼背,她叫雅。
与周舟上下铺的是一位来自湖北的女生宏。周舟思量着睡在上铺能少些打扰,便选择了上床。宏笑着说自己差点就被分到男生宿舍去了,只因老师看到她那颇具男性化的名字,未及谋面便将她划进了男生宿舍,而实际上她本人是个标准的小女生模样,白皙粉嫩的小脸,单眼皮搭配着微微嘟起的小嘴,浑身上下洋溢着稚气未脱的气息。
在校园的迎新日过后,校园里渐渐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喧闹声。上海本地以及周边的家长们,在帮孩子们完成入学报道并妥善安顿好一切后,便纷纷踏上了归程。
周舟的爸爸,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座繁华的魔都。他带着周舟一头扎进了南京路那汹涌的人潮之中,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热闹与喧嚣。随后,他们又走进了老豫园,那里同样是人山人海,古色古香的建筑在人群的缝隙中若隐若现。爸爸心里想着,要给心爱的女儿买几身漂亮衣服,把她打扮得像个小公主。可周舟却对那些衣服提不起兴趣,无奈之下,爸爸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回到学校后,爸爸告诉周舟自己第二天就要离开了。周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不舍,就像平常听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平静地答应着。她陪着爸爸走到学校门口,简单道别后便转身返回校园。然而,当周舟走进卫生间时,却看到了静。静哭得满脸通红,眼睛也肿得像核桃一般。周舟急忙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静,你怎么了?” 静哽咽着说:“我不想让爸爸回去。” 周舟心中涌起一股同情,她轻轻拍了拍静的后背,安慰道:“别难过,很快就又能见到了。” 在周舟的安慰下,静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后来,周舟才逐渐了解到像静这样知青之女背后的故事。她们的父母因为当年上山下乡的浪潮,扎根在离上海千里之外的城市工作。为了孩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才将她们送回上海,通常由家中老人照顾。静的父母远在安徽,这一次爸爸送她入学后,又要匆匆赶回安徽。下一次见面,或许就只能等到过年的时候了。周舟望着窗外的校园景色,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她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之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故事和情感波澜,而这,或许就是青春的一部分吧,充满了未知与淡淡的惆怅。
九月的上海,闷热的气息如一层不透气的薄纱,紧紧地裹住整座城市。校园里,军训的号角却依然准时吹响。周舟站在队列之中,年轻的小军官指挥着大家按照身高从高到低,男女生分别站成四排。周舟的左右两边,是来自隔壁宿舍的丽和怡。丽的皮肤白皙如雪,胖胖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双灵动的小眼睛。她一张口,那又尖又细且语速极快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这让周舟不禁暗自疑惑,难道上海人说话都这般迅速?知晓周舟来自北方,不太会说上海话后,丽瞬间热情高涨,迫不及待地开始给周舟普及起上海话来:“阿拉一贼”,她眉飞色舞地解释着这在上海话里就是 “我们现在” 的意思。紧接着,她又兴奋地介绍自己热爱唱歌的爱好,话音未落,便热切地询问周舟是否想听她高歌一曲。周舟虽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许不适应,可出于礼貌还是点头应允。刹那间,尖声尖气的女高音划破天际,周舟虽觉得她唱功平平,却被她立志要在外学习唱歌,定要让歌声更加动人心弦的那股气势所震撼。周舟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学好后打算做什么呀?” 丽满不在乎地回答:“可能去参加些比赛,也可能啥都不做,只要自己唱得好听就行啦。”
而怡呢,身材胖胖的,和周舟一般高。在一群身形娇小的南方女生中,这样的高胖体型颇为少见。虽说周舟也略显圆润,可那是北方人骨架大的缘故,怡则是浑身肉肉的,极为可爱。她有一双像印度美女那样漂亮的眼睛,细长深邃,特别是那又长又弯又密的眼睫毛,仿若从《唐老鸭与米老鼠》动画片里走出来的米尼妹妹,灵动而迷人。
男生队列里,有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帅气的男生,在人群中格外耀眼。高大帅气的晔,简直就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的现实版混血儿。他身高约一米八,脸部轮廓棱角分明,深邃的眼睛仿若藏着无尽的故事,浓黑的头发梳着当下流行的郭富城式刘海,厚而丰满的嘴唇更添几分性感魅力。在两排男生之中,他就像鹤立鸡群般醒目。似乎放眼整个年级的其他班级,都难以寻觅到如此帅气的身影。或许在其他女生心中,早已泛起与他发展一段浪漫故事的涟漪,然而在周舟眼中,这般帅气逼人的男生仿佛与自己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她只是抱着欣赏艺术品的心态看着他,如同静静凝视一尊精美的雕塑,或是一张挂在墙上遥不可及的男明星海报,内心毫无波澜。
再瞧瞧那位矮个子帅哥,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韵味。看到他,周舟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古代翩翩公子的形象。白净的脸庞上,一双眼睛透着迷蒙的光芒,小巧的鼻子和嘴巴组合在一起,初看竟有几分女性化的柔美,但长在他这一个的男人身体上,却又出奇地协调。他就像是古时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公子哥,仿佛只差手中拎个鸟笼,踱步于庭院之中悠然溜鸟了。名字也有一番古典韵味,叫彧。
和两大帅哥不同的还有两个负责搞笑的男生。仿佛是军训生活中的调味剂。其中一位个子不高,黝黑的皮肤像是被阳光亲吻过,乌溜溜的大眼睛在那张脸上显得格外灵动,乍一看,真有几分《三毛流浪记》里三毛的模样,尤其是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略显颠簸,活脱脱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小流浪儿。教官组织两人一组走队训练,在 “1、2、1,1、2、1” 的节奏声中,旁人都精神抖擞,唯有他像是两只脚不平似的,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小八路” 这个外号也不胫而走。
另一位男生叫锋,个子高挑,帅气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他的眉头前有一颗明显的黑痣,宛如一颗俏皮的小黑豆,给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生动。单眼皮的眼睛不大不小,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韵。他的搞笑方式别具一格,总是在大家安静之时,冒出两句带着稚嫩的 “教官,这个怎么回事,那个怎么搞”,搞得众人哭笑不得,男生们笑骂他装 “港”,也就是装傻的意思,可他却成功吸引了众多女同学的目光。在军训的长跑拉练中,男生 1500 米的赛道上,他如一阵疾风,跑了全校同年级的第一名,周舟对他更是刮目相看。要知道,周舟自初中起就是学校校队成员,初一凭借跳高和短跑项目夺冠而入选女子跳高组,还是全年级唯一的女体委,在一众男体委中脱颖而出,各种体育项目都擅长,唯独长跑是她的短板,800 米从未及格,所以她对锋能在 1500 米夺冠感到无比惊讶。
锋还特别爱逗女生。有个女生叫凌,方圆脸,戴着大眼镜,齐耳短发,看起来就像知心大姐姐。她们宿舍不知怎的,给舍友们起了 “六害” 的外号,凌被叫做 “苍蝇”,还有 “蟑螂”“老鼠”“蚊子” 等等。当 “苍蝇” 作为学习委员在同学们跑完步于教室休息时发课外书,发到锋的时候,锋竟唱起 “天上有无数个苍蝇......”,用的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小龙人》主题曲,全班顿时哄堂大笑。女生佯装生气,拿起未发出去的书朝他背上一通打,锋则夸张地喊着 “哎呦哎呦”喊疼,同学们在一旁笑得起哄,许久都安静不下来。几次之后,锋成了周舟宿舍睡前聊天必谈的话题人物。那为期一周的军训时光里,白天的训练虽说不上艰苦,却也在青春的画布上留下了淡淡的汗水印记。每当夜幕降临,回到宿舍的女孩们,便如同欢快的鸟儿归巢,开启了一段段充满欢笑与温馨的互动之旅。
宿舍里,五个性格活泼外向的女孩聚在一起,唯有静,宛如一朵悄然绽放在角落的幽兰,散发着静谧的气息。而周舟,则像是一颗热烈燃烧的小太阳,她那乐观开朗的性格,瞬间点亮了整个宿舍的氛围。她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初中担任体委时的趣事,那些生动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引得女孩们阵阵欢笑。兴致所至,周舟甚至带着大家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练起了五步拳。一时间,宿舍里人影晃动,有的女孩动作标准,有模有样,仿佛真的是武术高手;有的则是手忙脚乱,模样滑稽,让人忍俊不禁。但无论如何,那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在宿舍里回荡,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直到宿管阿姨熄灯的前一分钟,女孩们才意犹未尽地躺在床上,可聊天的热情却丝毫不减。话题不知怎地转到了身材上,周舟看着周围身形纤细的南方女孩,不禁有些沮丧地说:“我这北方人在你们中间,是不是显得太胖啦?” 小兔子立马安慰道:“哪有,你只是骨架大些,是可爱的小胖啦。” 就这样,“小胖” 这个外号如同轻盈的蒲公英种子,从宿舍飘向了班级。
一周的军训转瞬即逝,日常上课的日子来临。第一次分桌位,班主任的安排让周舟心中窃喜,她和锋被分到了一起成为同桌。而且,由于男女生分开上体育课,有体委经历的周舟被老师指定为女体委,锋也因出色的体育表现成为男体委。
然而,第一节数学课却给了周舟一个 “下马威”。铃声响过许久,一位快 50 岁的老太太缓缓走进教室。她大眼睛,白皮肤,一头短发显得和蔼可亲,只是微微发胖的身体在座位间转身有些艰难。老太太总喜欢从讲台上走下来给同学们讲段子,教室里笑声此起彼伏,可周舟和几个外地同学却像局外人,面无表情。原来老太太全程讲的是上海话,一节课下来,周舟只听懂了 “阿拉一贼” 这两个词。课后,周舟和宿舍同学交流,宏也满脸疑惑地问能听懂的同学老师都讲了啥,为啥大家笑得那么开心。学霸宁则气愤地抱怨,说老师一节课根本没讲啥学习内容,尽在捣糨糊,这数学可怎么学。小兔子却笑嘻嘻地说很喜欢听老太的课,那些八卦段子有趣极了。
对于周舟来说,数学课却成了她的 “噩梦时刻”。她就像一个稻草人,人在哪里,心却不知在哪里。面对数学老太那滔滔不绝的讲解,满脸都是迷茫。而坐在隔壁的锋,也察觉到了周舟的无聊。他总是变着法儿地陪周舟打发时间。有时,他会压低声音,在周舟耳边轻轻诉说着一些趣事;有时,则会像个神奇的魔术师,用身边的小物件制作出精巧的小手工,逗得周舟忍不住轻笑。那天,锋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橡皮,兴致勃勃地刻起了字。不一会儿,一个 “锋” 字便跃然橡皮之上。他像个得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满脸得意地沾着墨水,在纸上印来印去,还一边印一边兴奋地喊着:“小胖小胖,快看,我的章子印得多好。” 周舟正努力地 “假装” 听着数学老太的课,心思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忍不住看向锋那孩子气的举动。就在这一瞬间,数学老太那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来,声音如炸雷般在教室里响起:“有的男生女生上课不好好听讲,就在那里一起玩。” 刹那间,全班同学的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地射向周舟和锋。青春期的敏感如同一根无形的弦,被老师的话语轻轻拨动,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周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炽热的火焰灼烧着,她恨不得立刻化身成一缕轻烟,从地缝中悄然溜走。而锋呢,却只是一脸无所谓地呵呵傻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尴尬与不安,仿佛老师批评的根本不是他。周舟心里不禁埋怨起来,都怪锋,害自己在全班同学面前出丑。于是,她赌气似的转过头,整整一节课都不再理会锋。
锋似乎察觉到了周舟的不悦,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时而认真地跟着老师的思路回答问题,时而又恰到好处地讲和老师开个小玩笑,逗得周围的同学哈哈大笑。整节课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悄然流逝,周舟在一旁看着,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羡慕。
周舟的世界像是被划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数学老师的课总是让她感到压抑与厌烦,那一串串枯燥的公式和严厉的教学风格,仿佛是笼罩在她心头的一片阴霾。然而,一位语文老师如同春日里的暖阳,照进了她的学习生活。
这位语文老师三十多岁的模样,鹅蛋脸上肌肤白净,一双大眼睛明亮而有神,双眼皮更添几分灵动。披肩的中长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得体时髦的衣着包裹着她那散发着成熟韵味的身躯,虽丰满却不失灵活轻盈。她一开口,温柔的声音里又带着教师特有的威严,标准的普通话像是有一种魔力,将每一个知识点都清晰地送入同学们的耳中。在那个略显质朴的年代,她宛如从电影屏幕里走出的明星,光彩照人。
语文老师的课堂,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授,更像是一场心灵的旅行。她会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那些平凡而又触动人心的小事。她曾说起自家条件尚好,孩子能尽情享受商场里的各种小吃,可当她回到丈夫的老家,那里的孩子竟连球形巧克力都未曾见过,懵懂地问着这是什么蛋,为何如此美味。老师眼眶湿润地讲述着,同学们也都被深深触动,对贫苦地区的孩子心生同情,同时也更加珍惜自己坐在明亮教室里学习、品尝零食的机会。
而语文老师布置的每周一篇周记作业,却成为了周舟青春里的一抹亮色。周舟自幼便与书结下了不解之缘。小时候,家中没有电视的陪伴,与院子小伙伴玩耍的时光固然欢乐,可她最爱的还是蹲在那书柜旁,沉浸在一小柜的小人书、连环画的世界里,还有那本充满奇幻色彩的《一千零一夜》。随着年龄增长,爸爸带她上街时,她的喜好逐渐从毛毛熊转变为书籍,那本《海的女儿》如同开启宝藏的钥匙,为她打开了一个充满想象与感动的新世界,她曾无数次为小美人鱼的故事而落泪,为那份纯粹的爱与牺牲而震撼。上初中后,三毛和琼瑶的小说风靡校园,周舟像是着了魔一般,通过借阅和省吃俭用购买,将两位作者的所有作品反复研读了好几遍。或许是受这些感性文字的影响,周舟在写作时虽能堆砌出华丽的辞藻,可总觉得难以将内心深处的情感完整地表达出来。而语文老师不限体裁的要求,让她如鱼得水,尤其是校园里窗前的那几株芭蕉树,那可是琼瑶笔下浪漫的象征,在雨中更显诗意。于是,周舟怀着对家乡的思念,写下了一篇篇如诗如画的周记片段:“滴答滴答,窗外的小雨又淅淅沥沥地开始飘落,仿若一层轻纱,将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校园里那几株芭蕉树,静静地伫立在雨幕之下,宽大的叶片承接着细密的雨丝,每一滴水珠都像是时光的精灵,在叶片上跳跃、滑落,似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周舟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等待着老师的批改。前几周,老师简短的 “好” 字评语让她心中稍有安慰。而在某一周,她看到老师的评语写道:“你有很好的遣词造句的能力,文笔流畅、细腻。希望以后能从这个方面发展。” 那一刻,周舟的内心五味杂陈,感动与激动交织在一起。她不禁在心底问自己,难道自己真的具备写作的天赋吗?自己真的能够朝着成为作家的梦想努力吗?一边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仿佛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一本本精美的书籍封面上;一边却又因对自己写作深度的怀疑而陷入自我否定的泥沼。
然而,语文老师给予她的惊喜还不止于此。在一次课堂上,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道:“我布置的周记,全年级写得最好最认真的就是你们班的周舟同学,她的描写非常真实细腻,希望大家能多向她学习。” 刹那间,一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舟。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呼吸,血液涌上头顶,脸颊发烫。她想要回应同学们的目光,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而在那众多目光中,她更深的感受到了锋那炽热的眼神,那眼神像是一把火,在她心底燃起了一种别样的情愫,让她原本就慌乱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在这所校园里,周舟的生活被无数小确幸填满。如果说语文老师的关怀如春日暖阳,那么食堂的美食则像冬日里的热汤,时刻熨帖着她的心与胃。
周舟想起刚入学时爸爸的话,果不其然,食堂宽敞得很。平日里,八个窗口一字排开,迎接着饥肠辘辘的师生们。窗口内,琳琅满目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食堂中间,整齐摆放着一排排方凳和椅子,同学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伴随着饭菜的热气氤氲在空气中。而当学校有活动时,这里又摇身一变,那个小小的讲台瞬间成了舞台的中心,整个食堂成了热闹的礼堂,真可谓是多功能的欢乐天地。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女孩,周舟在这里开启了一场奇妙的美食之旅。早餐时,她的目光被一种从未见过的食物牢牢吸引 —— 四四方方的糯米块,在油锅里翻滚过后,拥有了迷人的魅力。外表咸脆,轻轻咬开,内里糯米的香甜便如潮水般涌来。点餐时周舟懵懂地指了指,食堂阿姨笑着回应:“哦,这叫糍饭糕呀。”
午餐时刻,餐盘里的甜味排骨更是给了周舟意想不到的惊喜。巴掌大的里脊肉,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均匀地裹满了面包粉。那烹饪的手法,先炸后炖,恰到好处。与妈妈做的酱排骨截然不同,它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偶尔点缀着的番茄酱,像是俏皮的精灵,将味道从纯粹的咸香转变为独特的咸甜交织。入口软糯,每一口都像是在舌尖上跳舞,偶尔咬到一点骨头,更多时候是纯粹的肉香在口腔中弥漫,让人欲罢不能,回味无穷。
下午下课,还未到晚餐时间,肚子却已开始咕咕叫了起来。这时,旁边二楼还有一个小食堂宛如一座美食宝藏,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平日里,这里主要是为老师们营业的,而到下午时是食堂师傅们们做明天早餐的时刻,热包子刚刚出笼。刚出蒸锅的肉包子,像是一个个白胖胖的小团子,散发着腾腾热气。第一次吃到纯肉馅儿的包子,周舟才知道原来肉香可以如此纯粹浓郁。一口咬下去,汁水满溢,满嘴流油,那幸福感瞬间爆棚。一个怎么够呢?必须两个才足以慰藉那馋虫。还有糯米做的烧卖,酱油色的糯米像是被岁月浸染过,透着深沉的韵味。中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肉丁或笋丁,吃起来也是独特的咸甜口感。周舟不禁感叹,上海这个城市,做菜似乎真的离不开糖,而这糖,就像是生活中的甜蜜剂,给校园里的每一天都增添了一抹别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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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