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壮汉被烬枝拖拽进屋内,五花大绑地跪坐在地上。
壮汉没好气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救我?把我绑在这儿又蹦不出来半个字到底想干什么!”
沈晏离静坐案前,低眸直视。
“沈重之是你什么人?”
那壮汉愣了一瞬,随后粗拳紧握,紧着牙重盯着沈晏离。
严道“你是谁?”
“沈晏离。”
那壮汉呆神。
沈重之是沈晏离的父亲沈晏州在边军收的义子,常年跟着沈晏州在北境,沈晏州每次回京也都带着他。
当然也算是沈晏离的义兄,七年前,和沈晏州一起战死在北境。
沈晏离凝着眸。
冷道“我看到了你使刀,回答我。”
壮汉嘴唇微颤,悍然低头。
“小姐,小人名叫方疾,原是北境边军的一个小兵,因为曾替沈小将军挡了一箭,拙沈小将军不弃,唤我一声方兄,还教授了我自己保命的绝技,更是一路提拔我做了个小将。”
“将军战死后,我受人排挤,遭人陷害,就逃了出来。后来结识了几位兄弟,……混吃混喝。”
沈晏离道“当年之事,你知道多少?”
方疾道“小姐,当年我只是军中一个微末小将,所知……与世人无异。”
沈晏离指尖微蜷,面上不显,道“烬枝,松绑。”
烬枝将方疾身上的粗绳解开,不料,方疾立马伏首跪在地。
方疾“小姐!”
沈晏离微微皱眉道“我不杀你,你可自行离去。”
“请小姐,收下方疾,方疾愿一生追随小姐,不管是看门护院还是上刀山下火海,方疾都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着又磕了一头。
沈晏离低眸看着伏跪在地的方疾,声音清漫却充满了寒冰般的冷涑。
“逃兵,贼寇,我要之何用?何况,我不缺看门护院的,也不需要谁上刀山下火海。”
方疾急道“小姐,方疾逃出军营实为万不得已!只因实在是不想无故冤死营中,死的那般窝囊,方疾也从未做过贼寇之事。”
“况且,小姐需要我。当年之事……绝不简单,小姐,方疾可信!”
沈晏离眸光冷绝,框眼溢红,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冷笑。
一介边关小将尚知当年之事存有猫腻,更何况那些在庙堂之上,高高坐起的文武诸臣和天潢贵胄,何其可笑……
沈晏离拂身,缓缓站起,慢走至方疾伏身跪地之侧。
语气轻挑却似薄冰利刃一般。
“给你个忠告,我沈晏离冷心薄性,可不似我义兄那般仁厚。”
“跟着我,我不会拿你的命…当命。”
慢慢蹲下身,眸光落在方疾后脑,声音微弱,但更加冷刺。
道“若有一日你叛了我……”
俯身耳畔,悬语微道。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死不能。”
方疾双臂紧硬,冷汗浸襟,忍颤振言“方疾…谢小姐宏恩!!”
沈晏离缓缓起身,敛眸道“起来吧。”
方疾听言起身。
沈晏离道“今晚回去好生歇息,明日启程回殷京。”
“是。”说罢便迈步出了厢门。
烬枝上前道“小姐,他可信吗?”
沈晏离道“不管可不可信,我暂时缺人,你多盯着他,若有异杀了便是。”
“烬枝明白,小姐赶快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说着便扶着沈晏离到床榻休息。
灯烛燃灭。
明权瑾之房间里还有微弱的烛光燃亮。
他抚刀坐于案上,修长的指骨落在利白的刀刃上。
深眸微敛,面上无波。
叶落房檐,窗风微动,景七从窗内翻身而入。
“殿下,沈小姐将那凶徒放了。”
明权瑾之睫荫轻轻掠起,眸中依然静如深潭。
景七跪身道“那婢女三根银针便挡了我的刀式,有些能耐……我未敢离得太近,他们说了什么,属下不知,请殿下责罚。”
刀光闪过明权瑾之俊隧的眉眼,静眸一现。
启唇道“无妨。”
薄唇微动,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淡如平波,却尽是威势。
“传令给风祈,伤好了,就滚回来。”
景七忽地一抬眼,又迅速恢复神色,低头道“是。”
神色黯然,心中暗思“殿下还是嫌弃我了吗……”
次日清晨,天刚微亮,略有微云,清风稍拂枝梢。
只是空气里还是湿潮的,明权瑾之等到沈晏离出发后,才远远启程。
倒是一路无事,沈晏离也不像之前那般虚弱不劳舟车了。一路慢行,犹如游园一般。
明权瑾之始终与她的马车保持着距离,导致一路行军缓慢如龟。
景十骑着马凑到景七身边,小声道“哎景七,咱们殿下,不是一向都是来如驹疾如风的么,京城那边不是还催呢?怎么……,我还从来没走的这么憋屈过,前些日子不是还……”
还没说完便被景七打断。
景七道“嘘!”
故作玄虚道“别问。”
景十策马走到景七前面,小声嘀咕“不问就不问,我还不稀罕呢!”
长路漫漫,云消燕过,日半已落已入黄昏了。
…………
…………
沈晏离的马车行至殷京城外。
方疾驾着马车朝帘内道“小姐,已经到城门口了。”
沈晏离倚在靠背上,半倦着双眼道“直接回将军府。”
城外人声嚷嚷,方疾道“是。”
马车慢慢行过城门,嘈杂的人声透过车帘传入帘内。
路边几个盛装女子欣欣攀谈。
“这都晌午了,三殿下今日会到吗?”
“这……按理说早该到了呀!”
“是呀!自陛下下旨后全京城都知道三殿下要回来了,这几日这城门口都围得水泄不通的,可都是要看三殿下的人呢!”
“你说这三殿下长什么样子呀!太子殿下和那位二殿下都那么英俊潇洒,那三殿下岂会差了?”
“那是当然,我兄长在军中任职,曾见过三殿下。”一脸痴像“那英姿,羡煞旁人啊!”
“你这花痴样,不害臊啊?说的跟你见过一样。”
“反正三殿下早晚会回来的,到时候看看你不就知道了。”……
马车徐徐穿过街道。
一座庄严古朴的大门,安静的坐落在繁华的街道,铜门把手上已落满陈灰。
庄严而又清冷。
“镇北王府”这几个大字牌匾上,耀眼的金墨上铺上了一层暗淡的沉灰。无一不在诉说着它往日的辉煌与荣耀。
沈晏离的车停到了府门前,被烬枝搀扶着走下马车。
七年了,沈晏离站在门前,遥遥地望着,眼底碎裂的冰强压着心中的滔天的复杂的情绪。
纤细的指节早已攥的泛白,满目都是当年漫天的盖府哀帐。
眸底染尽了猩红的碎意。
烬枝察觉,急忙道“小姐。”
沈晏离这才醒过神,强忍满腔翻涌的复杂情绪,语调中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喉中略带着一丝沙哑,轻语“走吧。”
时隔七年再次走过,沉重的大门,已略染锈迹,红漆略显陈旧,倒是更添了几分古朴神秘。
门关慢磨,吱呀长鸣,一股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满院荒寞寂寥,眸中却是往日旧影重重,如邻昨日。
当年沈晏离离开殷京时,遣散了所有的婢女仆从,如今这将军府如死寂一般,是该好好打理打理了。
几人简单安置后,便上街去采办日常用物了。
也该添置些小奴,这么大一个将军府不能只有烬枝和方疾两人照看。终是忙不过来。尤其是沈晏离爱干净这性子。
彼时几人正在书斋挑选墨笔用具。外面街道霎时喧闹起来。
书斋里的几人也像是听到了什么大消息一样陆续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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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三根银针挡利刃,凶徒诉旧归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