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不善于沟通的人,所以有些讨厌与人产生任何交际,从初中起,便自己坐在后面,可能也是因为这份“特殊”。
总是会有人找上我,我也就更讨厌他们,这便成为循环,可是只要是关于宋苒的,我甚至主动。
那天宋苒想趁着第一节课,便直接定下班里职务,随着班长,副班长这些都定下,剩下课代表。
原先还有些叽叽喳喳的教室,因课代表瞬间寂静,宋苒似乎没意料到,我站起身:“老师,我想当生物课代表。”
可能是因为我毛遂自荐,又或是其他,教室又回归热闹,开始一个个站起来说自己愿意当什么什么课代表。
我眼睑上抬看着站在讲台的宋苒,她很游刃有余,根本看不出是第一次当班主任。
听学姐讲宋苒是前几年,因为缺生物老师,从别的学校专门调任来的,一来教的高三。
也没有任何不适,甚至由她教的班级,生物成绩都有明显的提高,那些学姐都说宋苒教学能力强,人还很好。
下课,我跟着往办公室走,见宋苒在桌子坐下,我记住这个位置,走上前:“宋老师。”
宋苒也认出,我是刚刚帮她送资料的学生:“谢谢你,对了,你好像也是我课代表?”
我轻“嗯”算是回应。
宋苒直起身,拉开一旁的抽屉,我视线落到抽屉里面,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她很大气讲:“随便选。”
我放缓呼吸,空咽:“宋老师,你推荐一下吧。”
宋苒从里面精挑细选半天,放到红木桌面:“这些都是我爱吃,你可以尝尝看。”
我缓缓把东西移到手里,将它们都放进口袋,还好今天穿的裤子口袋够大,宋苒见我都装完:“不够吃,记得来找我要,谁让你是我的课代表呢。”
“回去好好学习!”她摆摆手。
我垂头,目光汇聚到半空的桌兜被摆满的零食,藏不住的笑意。
开学第二天,也是军训第一天。
过于闷热的夏季,配上上午高照的太阳,两者相加在一起,简直是热量爆炸。
站在最后一排的我,阳光刺的眼睛有些睁不开,眯缝眼听着前排教官军姿要领。
宋苒从一旁冒出来,眼观六路的我,根本没有看清她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
教官见宋苒过来,下意识想停止说话,宋苒连忙摆手,她侧着身子从队伍右侧往后走。
我的视线落到宋苒身上,她一步一步往我这边来,我呼吸放滞,宋苒就像是一束光,我眼里只能看到她。
她走到我旁边,便没有往后继续走,别班老师,都躲在树荫下看着,可宋苒没有。
从她到我身边,之至吹哨休息,一直都在,似乎于学生一起感同身受,紧绷的身子得到放松。
我拖着有些僵硬的腿,往后走,足球筐那边放的都是本班水杯,找到水杯,倚着杆,活动脚腕,瞥着看宋苒。
她身边围一圈人,有本班的,居然还有其他班的,不知是里面谁说了什么,宋苒眉眼弯弯,发尾也被风卷起。
集合哨声响起,围坐在足球框旁的同学,急匆匆往队伍里赶,早在集合时立下,如果晚了就十个俯卧撑。
教官严厉的话语,以及开始时杀鸡儆猴,留下深刻印象,没人想去触霉头。
我站在后排,却总想着看看后方的宋苒,她换了地方,到男生那边,眼珠转动的厉害,直到有些酸痛。
我很想伸手按揉,可视线落到前方教官,想着应该很快,就抬手揉下。
就一瞬间的事情,还是被教官发现,他抬手指向后面:“后排那个女生,你刚刚是不是动了!”
前面的人头刷刷往后扭,很尴尬,我能感受到自己脚趾扣地,想将这草坪扣出个三室一厅,我开口:“报告,是。”
教官调整帽子:“按照开始定下的,你应该怎么办?”
前面的人还不扭回去,落在身上的视线,我都不知道,站在后面那么多人,就光看到我,我垂头:“俯卧撑十个。”
教官扯着嗓子:“大声点!不知道喊报告吗?!”
我提高些音量:“报告,俯卧撑十个!”
“没吃饭吗?在大声点!”
我很是羞耻,我努努嘴,正准备开口。
“张教官,我叫这个同学有点事,能先出队吗?”
宋苒的声音犹如天降,拉回我的意识,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已经来到我身边。
张教官点头:“行,你们其他人还扭头看什么,蹲起准备,蹲下!”
宋苒扯着我衣角往后走,到树荫下,我眸子看她扯着的手,很白净,指甲被修剪半弧。
我抿唇:“谢谢,宋老师。”
宋苒撒开手:“谢什么,主要这教官也是,闲着没事找事,你也别多想。”
“我大学军训也是这样,教官总是强调纪律,揪着小事不放。”她从自己口袋摸摸,掏出瓶眼药水:“给你,刚刚留意到你揉眼。”
我低头看着手掌中心小小的眼药水:“谢谢,宋老师。”
宋苒噗嗤笑出声:“你是不是只会说谢谢,小课代表。”
“好了,你赶紧滴然后回去,我不能叫你出来太长时间,要不然不太好。”
我抬头看着宋苒:“宋老师,我不会。”没怎么滴过眼药水,哪怕真的是滴,也都是我妈帮忙,自己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总是紧闭。
宋苒歪头,作出一副吃惊表情:“那我帮你?”
听着疑问句,我快速将手中的小瓶子还给宋苒:“谢谢。”
宋苒拧开瓶盖,我弯腰头往她那边靠,没敢靠太近,停住。
宋苒:“干嘛离那么远。”她朝前面走几步,我意识到接下来动作,闭眼,宋苒抬手,右手抚上我眼皮。
很轻,没有任何感觉,比起她先来的动作,率先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茉莉香,鼻腔都被这股味道包围。
宋苒将眼药水重新塞回我手中:“下次眼睛酸了,可以滴,回去吧。”
我回到队伍中,手掌贴近裤缝,感受到口袋那边鼓起来小兜,心里暖洋洋。
军训生活过得很快,眨眼间一半日子过去,距离“退伍”生活,剩下四天,越接近离别的日子,越是伤感。
听着宿舍讨论,要给教官送什么离别礼物,我望着天花板,呆愣愣盯着墙上不知道是那个学姐遗留下来的贴画。
星空只贴了一小片可能是为了防止墙皮掉下,磅礴的星海中,我找到地球,以及太阳。
四周讨论,说着说着就谈到,马上也快教师节,要送给老师什么礼物。
我耳朵不由得树立,听听她们的想法。
有提议贺卡,要不然就是花束,不能送太贵重的,基本上心意到了就行,况且太贵重的老师也不收。
听到她们说送花,我忍不住开口:“宋老师,花粉过敏。”
“什么!姚尧你终于说话了。”宿舍长声音大些,立马引来值班老师敲门。
“快点睡觉!”
宿舍一下静声,听着老师脚步远离些,才讪讪开口:“姚尧,你还没睡呢?”
我声音小些:“没有。”
“那你从哪里知道,宋老师花粉过敏的?”
我思绪回到那天,因高考,高中部加上初中部要设置成考场,那两天放假休息,我在家没事干,跑到学校,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宋苒。
不知是我来的晚缘故,还是说现在不到进考场时间,乌泱泱人群里,我没有见到熟悉的人。
准备抬脚离开的我,宋苒就这样闯入我眼中,可能是高考,她今天穿一身红色旗袍,皮肤偏白,一手拿着文具袋。
我支楞站在原地,广播通知考生进场,才反应过来,我逆着人群往路边走,离开时回头看那抹红。
第二天下午我又跑学校去,因为我知道宋苒这次肯定在,还没到地方,远远就望见她。
我躲在树后面,宋苒站在一群家长里,好像是在跟她们聊天,有说有笑的,直到最后考试铃声结束。
她们视线刷下,都落到学校门口,从里面出来的学生,家长见将准备好的花送上。
可能因为这学生于宋苒太过熟稔,将花束接过,看是小花束裹起合成的大花,从中抽出一束,给宋苒。
宋苒连忙摆手:“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花粉过敏,祝你考入理想大学。”
宿舍内,太久没听到我说话,以为我睡着,一看时间也不早,便都闭眼酝酿睡意。
我眸子望着墙壁,闭眼时想起那天身穿红色旗袍的宋苒。
军训结束,迎来正式上课的日子,在午休时,广播说下午举办开学典礼,教室瞬间沸腾,如同到达鼎沸的热水。
问起缘由,应该是为下午能够不上课,而高兴,没有人不会不开心,毕竟一开会,直接占掉三节课时间。
宋苒敲敲桌子:“知道你们开心,先都好好午休。”
我趴桌子思考,下去时,自己坐在哪里能离宋苒更近些,早些开会时校长总会说让老师坐在前面。
内心叹口气,算了听天由命吧。
睡醒,搬着凳子出去,走廊里充斥着说话声,站在后门看外面有点过于挤,我又坐下,决定人少些在走。
等了一会儿,见人差不多少点,我搬着凳子,从后面出去,通过走廊,我扶着栏杆下楼。
慢悠悠往下走,下一层前面的人,背影有些熟悉,拐角处我看清,是宋苒。
我快步下了几阶,到她身边,见她手里也搬着凳子,我伸手抢过,宋苒有被吓到,但是没松手。
我开口:“宋老师,是我。”
宋苒偏头,见是我:“原来是我小课代表,我自己搬,太麻烦了。”
我轻摇头:“不麻烦。”力气加大从她手中抢过,又慌不择迭,超过她。
宋苒:“唉,你这孩子!”
我站在教学楼前,仔细辨认班级,还好军训期间对班里人,也算认个半清,看队伍前面站着的班长。
我朝着队伍后走去,站在末尾,放下手中的凳子。
宋苒在队伍前,调整下队伍,往后走。
见我旁边摆着凳子,她很无奈笑笑:“跑这么快。”从口袋里拿出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是棒棒糖。
宋苒今天有些不一样,好像更好看些,我余光中观察,眼尾有眼影,还有口红,穿了裙子。
直到听见教师代表上台讲话前,身边的宋苒离开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