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她,是在运动会上。
彼时的我,在不清楚情况下,被人报了一千米,从来没参加过运动项目的我,就这样赶鸭子上架。
站在跑道上,我眼神望着笔直的跑道,内心有些忐忑,对未知的前路恐惧,以及是否能坚持完全程的不安。
一声枪响,我的腿不受控制自主跑起,跟在前面的人后面,我竟然也能坚持几圈,可慢慢体力跟不上。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小腿越来越酸,大腿越来越累,我速度开始往下降,头晕眼花时。
听到一声特别明显的呐喊声“加油!”
我下意识寻望过去,校服披在她头上,手中拿着大喇叭,看过去时她微笑着。
突然间,我好像觉得自己又充满力量,我步子迈开些,就这样冲着往前跑。
看到最后五十米,我也知道这是我该加速的时刻,可是我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腿,嘴里满是铁锈味。
离终点越来越近,后面的人一个一个都超过自己,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超越我。
最后右脚迈过终点,整个人失去力气,往地上栽,没有意料中的水泥地,迎接上柔软的拥抱,甚至能够闻到淡淡香味。
我努力睁开眼皮,看清来人是谁?
原来,是她。
刚刚在主席台看到的,我努力撑起身子,现在自己身上应该一股汗臭味,不想浸到她身上。
她有点吃惊:“为什么终点处,没人接你!”
我眸子扫过四周,周边参赛选手,或多或少都有些人,淡淡开口:“不好意思”。
想从她身上离开,可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她察觉到我的动作:“别动,刚跑完好好调整呼吸,我扶着你,慢慢走。”
我有气无力说:“谢谢。”余光忍不住打量着她,高挺的鼻梁,上挑的眼尾,我跟她靠的很近,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的绒毛。
意识到自己呼吸有些重,我偏头到一侧。
迎面有名学生“宋老师!”听到称呼,我眼里闪过一丝吃惊,又回头看向她。
她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她扶着我到裁判处,找个凳子给我放下,又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处,掏瓶水递给我。
我双手接过:“谢谢。”
宋笑着很灿烂,此时夕阳西下,余晖中衬着她的笑脸,我能感受到内心不一般的跳动。
可能对于宋来说,这就像是个小插曲,可是对我来说,却是不一样的。
我视线总是会落到宋身上,待她看过来又撇向别处。
宋低头看手腕开口:“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差不多记得回班,我先回班了。”
宋跑着离开了,我望着她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跟着也站起身,脚步下意识想跟着。
身后传来声音“姚尧。”脚边多出什么东西。
我停下脚扭头,是同学,我低下头听着他说话。
“姚尧,你能不能别成天一副谁都欠你的表情,知不知道别人跟你说话,你要抬头看着对方这是礼貌!”
他伸手想抬起我的下巴,骤然出现的一只手,制止住他的动作。
我侧目而视,是宋。
宋将那人手一扔,语气强硬:“哪班的,欺负同班同学是吗,等我告诉你老师!”
那人听着声音不对,立马扭头离开,甚至都忘记被扔在地上号码牌。
宋拍拍我的肩膀,声音柔柔的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叫你们老师,别被欺负,还不说话,知道了吗?”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很快塞到我手中,偏硬的触感,我眸子看着她。
宋往里走走,到里面从桌子兜里掏出外套,边走边穿,路过我时,扬起笑脸:“下次别理这种人,我真先走了。”
我点点头,见宋离开,我低头右手展开,上面躺着棒棒糖,难怪触感有些硬,将其塞口袋。
裤腿被刚才行为荡上灰尘,我弯腰轻拍拍,直起身往操场门口走。
后面我开始一直打听宋到底是谁,以及叫什么名字。
开始见宋披的衣服,是高中部,我开始时不时就往那边跑,虽然初中部离高中部有些距离。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再次路过高中部,我遇到那天叫宋的同学,向她询问我知道宋的全名,叫宋苒,以及所教任班级。
至此我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宿舍,初中部,高中部。
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开始想,我是不是也有可能被她教,如果升到高中部。
怀揣着心思,我开始认真学习,成绩也开始慢慢进步,从原先的后面,到中等。
天气从寒冷到炎热,也迎来人生第一阶段中考,随着最后一笔的落下,铃声的响起。
我的第一阶段结束,在家待着的时间,我有些不安,听老师说今年题难,况且升本部,也不是那么容易。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迎来宣判阶段,再次回到学校,我先往本部跑,却忘记今天高中不上课。
有些失落往教室赶,班主任待人都到齐,才开始发放录取通知书。
看着手中轻飘飘一张纸,我心中有些紧张,又似回到那天刚跑完一千的时刻,感受内心的汹涌。
我闭目,深呼吸待缓解差不多,再次睁开,右手慢慢移开,被遮住的名字,也显露。
是本部高中,我吐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回到家又开始等待,等待开学,等待分班,等待一切。
离开学时间越近,我就越紧张,越能感受到内心的跳动,因为在此之前,已经看到太多小道消息。
其中令我最不安一条,便是宋苒可能会继续教高三,看到消息时,觉得心凉了半截。
当分班消息公布的那一刻,我能感受到自己手脚冰凉,不敢睁开眼,我将消息给我妈,让她读。
听到她念出班主任名字是宋苒,瞬间血液回流,紧绷的神经也松懈,我回到房间偷笑。
开学的前天晚上,我在柜子里翻箱倒柜,希望能找一件适合明天穿的衣服,找半天没找到合适的。
我眸子落到被自己翻出来扔到床上的衣服,视线落到衬衫,想起之前有一次见宋苒穿过。
便将它拿出来,其他又整理完,放回柜子中,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屋子除去空调制冷发出声音,就剩下我在床上闷头噗嗤声,我漏出头,在被子闷太久,有些缺氧。
可内心多的还是激动,我抬起只手,想拿手机,却发现手止不住的颤抖。
我平复心情,眼眸盯着天花板,猛地一下拉被子蒙住头,睡觉。
第二天,我起的特别早,闹钟还没响,我就起来,迅速洗漱完,换好衣服,在餐桌等着我妈送我。
吃完饭,我妈问:“东西带齐没?”
我点头像是捣蒜:“带齐了。”
到学校,高中部与初中部不一样,教学楼离的特别远,包括宿舍,我爸背着东西,我妈问道:“那时候不是说报家附近的高中,怎么报这个?”
那年上学的时候,年龄不够,又多上一年,后面因为其他原因转校到这里,本来说等到高中学校,就报家附近的。
我偏头解释道:“学校没填好。”
我爸喘着粗气:“你大学也能这样不上心!”
我妈打我爸肩膀,我爸一下息声,我没接话,因为我看到在宿舍楼,站着的宋苒。
今天宋苒身穿垂感衬衫,直筒西装裤,暖阳顺着屋檐打到她身上,整个人有着灿灿光,手里拿着什么。
我深呼吸跟在我妈身边,慢慢往那边挪。
宿舍楼下有个大板上面张贴的是寝室名单,我们过去时,宋苒刚粘完,她将胶带放到压着角的桌子上。
我妈走上前看名单,扭头对着我讲:“412,走吧。”
迈着步子往楼梯上,我余光朝宋苒方向看,没注意脚下,一阵慌乱还好手快拉住拉杆。
我下意识看向宋苒,她没看这边,我松口气,爬到四楼,右转弯一间间数起来,见412门牌号,推开门。
一股子霉味,长时间没人居住,再加上两个月没人打扫,我妈手指往床上一抹,一手黑:“姚姚,不行咱出去住吧?”
我摇摇头:“没事的妈。”
我妈见我态度强硬,深知说多没用,从包袱里掏出抹布,水从清澈到混浊,擦好几遍才铺床。
将所有东西都铺好,出宿舍楼,我妈:“东西一定要记得都放在哪里,不够就打电话,让你爸给你送。”伸手拍我爸。
我爸:“嗯嗯,就你妈说的那样,什么没有就给我打电话。”
我妈:“这跟初中不一样了两个星期放一次,你说你,让你报家附近,还能走读。”说着说着,眼里闪着泪花。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没事的妈,我初中不就是住校,这还好啦。”
我妈拿着纸巾擦泪:“一定要注意,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学不明白,玩好就行。”
我听到这话,左顾右盼,还好没人留意到这处,轻拍我妈肩膀:“你跟我爸去忙吧。”
我爸拽着我妈走,我妈一步三回头,一见她回头,我就摆手,怎么有种生离死别感觉,我垂头笑笑。
我背着书包,朝教学楼走,德育楼三个大字,高挂在房梁顶部,我慢悠悠,这边差不多都熟悉,闭着眼也能走个来回。
到高一三班教室门口,来的早,教室人不多,零零散散分在个个地方,我从后面进去,坐最后一排。
将桌、凳用纸巾擦一遍,才放心把书包放到桌子上,我扭头将垃圾扔到垃圾桶。
回正坐好,有人拍我肩膀,我回头问道:“怎么了吗?”话没说完,就被我止住。
宋苒勾勾手:“跟我来。”
我跟着就站起身,往外走,待出了门口宋苒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我:“不好意思同学,能帮我跑腿吗?”
我看着宋苒,根本听不清她说什么,眼里能看到的是她,也只有她。
我眨巴眨巴眼,问道:“怎么了吗?”
“能帮我将这资料送到会议室吗?”宋苒摇摇手中的文件夹。
我接过:“是五楼的吧?”
宋苒莞尔:“是的,谢谢你同学。”快步往办公室走。
我拿着手中的文件夹,别说送资料,哪怕现在是让自己送炸弹,我都可以。
我手用力夹紧,怕在路上有纸张掉出来,速度跑的很快,从楼梯口一口气朝上爬。
一来一回不到五分钟,我回到位置,喘着气,教室里人也多起来,不过还好,自己身边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