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偏僻,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传来的动静,乌鸦在屋檐上咕咕的叫,扇着翅膀又朝夜色中飞去。
孙志跪着求人,“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不是恶人,你要找就找别人去。”
“听说你经常去赌坊,一输就典儿卖妻?对自己的妻儿都能动手,确实不是恶人,简直连人也算不上。”
“原来你是那臭婆娘派来的,老子管教自家人,要你来多管闲事,你——”
“啊——”
他左手剧痛,原来是手筋被挑断,他疼得说不上话来,意识到对方真的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柳昭昭一脚踩在对方的伤处,用力碾了碾,身下男子在拼命嘶嚎,她仍不觉得解气。
“你这种人本不该活在这世上,可惜,你还有用处,我不会让你死,但也不会让你痛快地活。”
她掏出一瓶药水洒在孙志腿上,不一会儿身上飘来一阵奇异的香味。这时,一群不知名的黑虫成群飞来,全部停在孙志的腿上,啃噬着他。
孙志痛的生不如死。
“明日辰时去衙门同汪氏和离,若有耽搁,我定把剩下的药水全倒在你身上。”
孙志晕死过去。
和离的事十分顺利,柳昭昭给了兰姨两百两银子,让她带着孩子离开青州,可兰姨不肯收,也不愿离开她的家乡。
她有手艺,做的一手好吃的包子。柳昭昭帮助她开了一家包子铺,日子有了奔头。
柳昭昭心情舒畅,但谢敛英却笑不出来。
陛下把柳绍和永安郡主中毒的事都交给了他们大理寺,还命令他尽快结案。
李桢最近没睡过一个好觉,朝中接二连三的发生命案不是一个好兆头。柳绍是太傅的嫡子,永安又是她的堂妹,光是他的皇叔赵王,已经明里暗里给他施加了很多压力。
如今赵王手握重兵,他不得不防。
“敛英,这两件事怕是同一人所为,你一定要尽快查清此案,否则朕不能心安。”
“臣遵旨。”
“薛岐一案你查的如何。”
“已然查清,凶手正是死在普陀寺的徐文秀。”
李桢有些疑惑,“既然他是凶手,又为何死在了寺里?朕记得他是被人所杀。”
“这就是臣接下来要说的,七年前,薛岐和徐文秀替一位大人物物色了很多女子,其中除了贱籍还有很多良家子,后来事情闹大,这事险些压不下来。”
“这人是谁?”
“赵王。”
原来如此。
这天下除了他,怕也没人敢如此胆大包天。薛岐和徐文秀的死因明显和赵王脱不了干系,可他的确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如此看来,薛岐被徐文秀所杀,徐文秀畏罪自杀,只要他这个皇帝如此认为,这便就是真相。
谢敛英得了差事,立刻回了大理寺。
柳绍被他所杀,这事不急。永安郡主的事,他也可以延后办。
要论用毒,又有谁能敌得过千牛卫的虞指挥使呢?
只是如今他还有别的事要办,他必须赶紧去一趟青州。
阳春三月,子潘湖边杨柳依依,三两只野鸭在水里嬉戏。
宁康坊三必居内,迎来两位俊俏的公子。
荷珠扯了扯袖子,总觉得有些别扭,“小姐,咱们这样不会被人发现吧!”
“不会,只要你不喊错就行。”
“好的公子。”
二人皆是男子打扮,束着冠。柳昭昭穿一身湖绿色织锦长袍,衬得人儒雅清俊。
荷珠看到小姐的装扮时,眼睛都直了。
柳昭昭手拿纸扇,轻轻摇了摇,这品鉴会顾名思义,品鉴的是一些诗集字画,古玩珍宝之类,都是些风雅之物。
来的人很多,大家开始流动着欣赏起来。
前方一蓝袍公子瞧见挂着的一张图,眸子一亮,“竟然是长明先生的雪后松柏图,周公子真厉害,竟然能有长明先生的真迹。”
长明先生在先帝在时任嵩山书院的院长,后来隐退,很少有人能再见他一面。这雪后松柏图便是他隐退后在草庐所画,画艺精湛,意境开阔。
也有人对这副画感兴趣,附和道:“是啊,不过周公子才学出众,能有长明先生的真迹也不足为奇。只是有点可惜了。”
“两位兄台,在下游学至此,刚听你们谈论起这位周公子,言语之间多有赞誉,不知他可惜什么?”柳昭昭虚心请教。
“这也原不是什么秘辛,告诉你也无妨。小友不知,这周术可是我们青州远近闻名的大才子,家世好,待人也十分温和,不像那些仗着家世,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的纨绔子弟,是当之无愧的君子。”
“可惜啊,十年前他外出采风时遇到一位官府通缉的逃犯,那逃犯想抓周公子威胁刺史,周公子不愿落在贼子手里,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幸好悬崖底下有一条溪流,这命是保住了,可是周公子的腿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为官之人哪容得了身体有缺,周公子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了,为了不连累旁人,他解除了和恩师女儿的婚约,这么多年,一心想着发展州里的教学,送更多的贫困子弟登入科场。”
柳昭昭频频颔首道:“如此看来,这位周公子还真是位君子,不知道在下能不能有幸结交。”
那蓝袍公子笑了笑,“这有何难,周公子是个最宽和的人,只要你诚心结交他无有不应,待他来了你放心去便是。”
“多谢二位。”
主人公还未到,柳昭昭随意走动,注意到角落里摆放着一把古琴。琴身不是用什么名贵木头所制,黄褐色,一端刻着两根青竹,刻得倒是精细。
柳昭昭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沉闷音响,如此特别的声音,当适合弹奏《弄雪吟》。
她手指轻轻扫动,弹奏了两下却没再动。
“公子为何不弹了?”
耳边响起一道清润的男声,柳昭昭下意识望过去,一位俊秀的年轻公子正坐在木制的轮椅上。
那轮椅有机扩,不需要人推,按下机关便可以自行调整方向前进。
“非己之物,触碰已然失了规矩。”
“若是在下没猜错,这琴便是出自周公子之手吧。”
周术有些意外,这琴是他出事之后闲暇之余所做,当时他萎靡了一阵,就是靠制琴才支撑过去。
此物放在私库后便没再动过,想来是小厮不小心带过来的。
阴差阳错,竟然还识得一个有趣的人。
“是我做的,消遣之物错放于此。”
“周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我也见过一些文人画竹,描其形而不知其意,便少了些意趣。周公子刻的竹,长于巨石,立于危风,何尝不是自己的真实写照?与其说是竹,我看到的是周公子自己。”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柳丰。”
谢敛英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五日后抵达青州。
一入城便听说今日刺史的公子正在举办品鉴会。顾不得休息,赶了过去。
都是些附庸风雅之物,他没有欣赏的兴趣。
同样没有兴趣的,还有荷珠。
“小姐,你说这要是品鉴美食该有多好,我一定能把每一道菜都品鉴的头头是道。”
“你这主意不错,我可以把你的建议带给周公子。”
“不要小姐,这样岂不会惹人笑话?”
“话说回来,小姐怎么不和周公子多聊一会儿?”
“太殷勤了反而显得我们别有用心,他毕竟也经历了一些事,太懂的看透人心。如今我们不能迈错一步,谨慎些总是好的。”
宁康坊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下来一位清丽的黄衣女子。
施月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匾额,丫鬟浓意跟在一旁,问她:“小姐,今日来的都是男子,咱们来这儿的事要是传出去,恐怕对小姐的议亲不利。”
“自从我与周术的婚约作废后,议亲之事何曾顺利过?”
“小姐莫不是还在想着周公子?周公子的确一表人才,可是如今他毕竟身体残缺,配不上小姐了。”
“住嘴!以后莫要再让我听到此话!”施月盈斥喝道。
“奴婢知错。”
“不管如何,我都是敬他的,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兄长。婚约不过是两家长辈交好所定,他对我无情,我对他也无意,只不过碍于两家长辈没有明说罢了,浓意,你是我的贴身侍女,便代表着我的一言一行,以后说话要注意分寸。”
“奴婢记住了。”
今日她本就不是为了周术来的,她从小便爱各种珍玩,闲在家里也是无事,还不如出来走走。
谁料她的裙摆过长,不小心踩上,整个人猛地向前倒去,撞到了前面一个人。
待看清那人的模样,她的整颗心在狂跳。
施月盈眸光未动,湿漉漉的眼睛紧盯着对方,那人俊秀非凡,周身又散发着杀伐之气。
她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情不自禁的关注了久些。
谢敛英没当回事,继续朝着前方走,却被刚才撞到他的姑娘叫住。
“公子等等!”
“何事?”
“小女施月盈,刚才不小心撞到了公子,若公子不嫌弃,小女请公子喝杯茶略表歉意?”
“不必。”
谢敛英撂下话便走,浓意有些生气,“小姐,那人好没礼貌。”
“本就是我的不是,况且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何必待我和颜悦色?浓意,你去查查他是何身份,然后速来报我。”
浓意意会到,小姐这是看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