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宾客还未散去,地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颈间的皮肉被划开,鲜血慢慢往外渗出。
谢敛英拿着帕子擦拭剑身。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才从窗户离开。
柳宗之招呼着宾客,看见儿子不在,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招来几个丫鬟小厮出去寻人。
宾客尚在,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喊人,大家也就朝着公子经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了。
绿桃路过书房时,看到里面亮着灯,想来公子就在里面,便喊道:“公子,你在里面吗?”
“公子,老爷让你去前厅待客。”
绿桃见没有人应,只好推门进去,谁知公子竟倒在血泊之中,她吓得踉跄着跑出去,大喊。
“来人啊,不好了,公子被人杀死了!”
柳府乱作一团,太傅柳宗之亲自去了趟刑部,柳夫人看到儿子的死状伤心的哭晕过去。永安郡主最后一个知道,可她现在的样子又没办法出去,只能在房间里干着急。
谢敛英出了太傅府,赵虎已在外面等着,“大人,薛宅那边有发现,咱们发现了一间密室。”
密室位置隐蔽,要不是大人说可能薛岐会设有一个逃生通道,他们不会查的那么仔细。
密室里除了金银财宝就是一些书籍,没什么特别。
可谢敛英不认为薛岐只把这里当做一个杂货铺,一定还有什么关键的地方他没有发现。
他举着蜡烛一步步往前去,突然注意到最上层的货架上摆放着一个白色花瓶。花瓶本身没什么异样,可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只有这个花瓶上只有少量的灰。
说明它之前被人摸过。
谢敛英拿下花瓶,把它往地上一摔。一张信封出现在地上,他俯身捡起,是别人写给薛岐的。
寄信的人他认识,青州刺史周岳。
走了快有月余,柳昭昭终于到了青州地界。
吃了半月的汤饼,荷珠早就馋了,央求小姐带她去吃顿好的。
柳昭昭哪有不应,她也有些馋了,打听到当地最好的酒楼,一行人便全过去了。
这里的口味不局促于一种,酸甜,辛辣,只要你想吃,这里都能满足。
柳昭昭点了青州醋鱼,鳝三丝,一道碧玉羹。荷珠要了一只荷叶糯米鸡和两碗藕粉。
酒楼的生意不错,这个时辰竟然全坐满了人。
菜很快上齐,师傅的手艺不错,荷珠吃的满嘴流油。
柳昭昭喝了一口汤,听到隔壁桌在讨论着什么。
“苏兄可曾听说,周刺史的公子三日后要举办一场品鉴会,邀请城中所有的青年才俊都去参加。”
“哦?可是周术周公子?那我一定要去,你可听说在何处办?”
“宁康坊三必居。”
柳昭昭没再继续往下听。
藕粉甜糯,荷珠很喜欢,见小姐一口未动,还以为她不爱吃,“小姐,这个你吃吗?”
“你吃吧,我已经够了。”
“谢谢小姐。”荷珠满足的吃完第二碗。
“小姐,接下来我们该去哪?”
“一会儿你陪我去见一个人。”
“那我们晚上住哪儿?”
“今晚先住客栈,明日还是要租赁一座宅子,我在青州会待一段时间,总是住在客栈也不方便。”
荷珠连连点头。
柳昭昭要找的人叫汪素兰,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一直贴身服侍母亲。母亲走后,她便回了青州老家。
既然来了,总是要把戏做全的。
当年兰姨走时留下过住址,这些年她也时不时会寄些银两过去,主仆一场,也算略表心意。
归衣巷里住着的人大都不太富裕,有街边的婆子们叉着腰,站在门外吼着自家汉子的,也有些邋遢的懒汉,正斜靠着在树下盯着往来的人。
荷珠把柳昭昭挡在身后,生怕又冲出来一个赵黑子。
兰姨家门口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臊眉耷眼的没有精神。
柳昭昭问他:“这是素兰姨的家吗?”
“你是谁?找我娘何事?”
柳昭昭听兰姨提过她有个儿子,如今看来,倒还可爱。
“我是你娘的故人,她现在在吗?”
“在,我去喊她。”
小孩子跑起来风风火火,柳昭昭注意到孩子身上穿得衣服已经缝补了好多地方,怕是日子不太好过。
她压下心中疑虑。
汪素兰牵着儿子过来,还当是儿子在胡诌,“小姐,您怎么来了?”
“来青州祭拜下爹娘,顺便来看看你,兰姨,你过的还好吗?”
“挺好的,小姐快进来,我给您倒杯茶。”
“多谢。”
房子不大,收拾的还算雅致。一进门有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梨树,嫩白的花朵绽放枝头。
“家里只有这些粗茶,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无妨。这就是你的儿子吧,叫什么名字?”
“叫石头,还不曾取大名。”
柳昭昭继续问:“可曾上了学堂?”
“不曾,他不是那块料子,也就不浪费钱财了。”
“娘,我想上学堂。”小石头瞪大眼睛,一脸天真的说。
汪素兰捂住儿子的嘴,“娘还有事,你去找小莹去玩。”
“好。”小石头高兴的跑出去。
“小姐,小孩子乱说的话不必当真,邺都到青州路程遥远,你只身回来公子放心?”
“兄长派了人手护我安全,兰姨不必担心。”
“那就好。”
“不好了娘,催债的人又来了!”小石头喘着气跑回来,小脸热的通红。
汪素兰吓得立马把小石头护在怀里。
只见没多久,一群凶神恶煞的彪行汉子,拿着大刀冲了进来。
为首的瞎了一只眼,凶巴巴道:“你这娘们,你家男人欠我们的一百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我……我真的没钱了,既然是他欠你们的,那便去找他要。”
“呸!”为首的那人被惹怒了,“少给我扯那么多,你男人说了,要是还不上钱,就拿你儿子抵账!”
“不……不要……”
“你不愿意,拿你抵也行!”
“不……”
说完,上来便要扯母子二人。
“慢着。”
钱大循着声源望去,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娇滴滴的美娘子。一双美眸让人忍不住心生荡漾。
“呦~竟然还有如此绝色,我改主意了,那就拿你来抵吧!”
“我劝你不要动我,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口气还不小!”他也不是被吓大的。
“我兄长是刑部侍郎,你若敢动我,别说是你,你背后的东家怕也保不住。”
钱大有些胆怵,他虽然不认识字,但也知道刑部是个吃人的地方。
但现在天高皇帝远,他真的把人带走,做隐蔽些也不会被人发现。
柳昭昭自是不怕他,可这里还有个孩童,动手杀人也不太好,“欠你的银子,我替他还了。”
她掏出一百两银票。
钱大本来也就是图钱,钱到手了也不再为难,带着一帮弟兄掉头离开。
“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再报!”汪素兰拉着小石头跪下。
柳昭昭把她们扶起来,“既有难处,为何不来找我?”
“小姐已经对我们有恩,哪还能一直来求小姐。”
“你既然唤我小姐,我便不能不管,况且此事若不处理好,小石头该如何?有个好赌的爹,像今日这样的情形不知道还有多少次。”
“今日我在这里还能帮你,那来日呢?小石头该怎么办?你又该怎么办?”
“我……”
“和离吧!”
汪素兰搂着小石头泣不成声:“他不会同意的,反而还会把我打的更狠,他发起疯来,连石头也打。”
“放心,有我在,他不会再敢了。”
柳昭昭带着荷珠离开,找了一家客栈歇脚。名字吉利,叫平安客栈。
荷珠向来心善,自然是见不得女子受苦,替汪素兰鸣不平。
“兰姨真是可怜,小石头也可怜,小姐,你一定要把那人抓起来狠狠打一顿!”
“打一顿只是下下策,又如何能出气?”
“小姐有想法了?”
柳昭昭戴上人皮面具,磨了磨钢刀,“让他绝望,再给他希望。”
“荷珠,你先下去,我还有事要办。”
荷珠离开后,柳昭昭轻轻喊了句:“出来吧。”
不知道从哪儿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是千牛卫最出色的暗卫。
“影奴,是青鸾让你来的?”
“回大人,青鸾让我来告诉您,一切都按照大人的预料发展,只是柳绍死了,凶手还不知道是谁。”
除了谢敛英,还能有谁。
“三哥哥还是太心急了,把人杀了又有什么意思,碾碎他们最在意的东西,这样才好玩。”
“青鸾让我来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让我们的人治好她的脸,散播一些消息出去,就说她是天煞孤星,和她亲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
既然名声是你最在意的,那她就要一步一步在人前碾碎。这张脸她能治好,也能再一次将它毁了。人一旦感受到一次希望,就会迎来无数个绝望。
这场好戏她本该亲自看看,可惜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夜色朦胧,城中突然飘起了一阵大雾,孙志醉的东倒西歪,嘴里还骂骂咧咧着:“好你个臭婆娘,竟然藏着那么多钱,看我回来不打死你。”
突然,他被木棍绊了一下,整个人仰躺在地上。
他费劲力气翻了身,正准备起来,一个人停在他面前。
那张脸瘦的脱相,竟然有点可怕。
“你……你是谁……”
“行侠仗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