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如何原谅!怎么原谅?

李怀祯昏睡了大半日,醒来时已是戌时。先前一碗苦药入喉,药力翻涌导致他浑身酸软无力,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守在榻边的掌事宫女阿夏见他睁眼,立刻轻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李怀祯的脊背,在背后放上软枕垫着。

“您总算醒了,后厨炖了清粥小菜,您身子不便,奴婢叫人去端来。”

李怀祯靠在软枕上,微微偏过头:“我不饿,吃不下。”

算算日子,他好像被晟褚囚了快一个月了,原来才一个月吗?这些时间里,他的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感觉真的煎熬了好久,好久……

如今日日郁结于心,毫无食欲,半点吃食也咽不下去。

阿夏闻言,劝说道:“您现在身子亏的厉害,若是再不进食,身体会撑不住的。总该顾惜自己才是,多少喝点粥,垫垫胃也好。”

李怀祯曾经对阿夏一家有恩,如今时过境迁,阿夏实在是不忍心他这般糟践自身,心中难受更甚。

李怀祯闭眼沉默良久,指尖无力摩挲着锦被,是啊,总该顾惜自己才是,不该自己糟蹋自己。

“罢了,你去叫他们拿来吧。”

阿夏见他肯进食了,立马吩咐宫人将温好的粥呈上来。李怀祯勉强用了小半碗清粥,菜也只动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了。

阿夏见此只好吩咐宫人将东西撤下去,扶着李怀祯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李怀祯翻开了一本古籍,烛光落在书简上,却一点看不进去,脑中翻涌着诸多旧事。

殿外内侍传来通传之声,不多时,一名身穿劲装的近卫陈四捧着食盒踏入殿内,躬身跪地行礼:“属下见过皇后,陛下知您卧病多日,命汤官署赶制的藕粉桂花糕,清甜不腻不伤脾胃,特意遣属下送来。”

他将食盒放于李怀祯身侧的案几上,低垂着头退至一边等候回话。

阿夏将盒盖掀开,这糕点用料珍稀,模样精致,想必是下了不少功夫制出的。

李怀祯望着这些糕点,面上没有半分动容,轻声开口:“我还记得你,你当年在一名奴隶贩子手中被鞭打的不成样子,我与晟褚当时买下了你,如今你风光无限,越来越好了。”

陈四身形一僵,垂着的头埋的更低,不敢应声。

李怀祯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却藏着化不开的冰冷:“你回去告诉晟褚,往后不用费心送这些东西,他的示好并不能改变我对他的看法。他做的那些事,已经刻在骨里,难以平复。”

陈四喉间发涩,低声劝道:“皇后殿下,陛下……陛下他一直记挂着您,并无别的心思。”

“记挂?他要是真想让我好,那就还我自由,放我出路,他能做到吗?”

“他不能。”

李怀祯扯了扯嘴角,苦笑出声,笑意里满是悲凉:“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陈四心下一急:“这是陛下的意思,恕我不能带回,若原盒带回,属下便是抗旨……”

“只盼您能按时服药进食,保重玉体,属下告退了。”

陈四不敢多停留,行礼之后缓步退出寝宫,回宫向晟褚复命。

到了亥时,李怀祯洗漱过后,拢好身上寝衣,上床休息。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可越是夜深人静,家国倾覆、旧部惨死、恩师被带走斩首,一切让人痛苦的画面在脑海挥之不去,扰的他心神不宁。

晟褚忙完诸多杂务,早已卸去了身上龙袍,只着一身寝衣。他简单披了件外袍,长发未束,垂落在肩背上。

他今夜去了李怀祯房中,抬手示意值守的宫人、内侍退远,孤身踏入了内寝。

行至榻边,看着床上唇色浅淡,面色苍白的李怀祯,心头骤然发紧,不知为何,密密麻麻的酸涩感翻涌而上,逼的他胸口发闷。

他缓缓解去外袍,掀开被角屈膝上床,看着李怀祯的背影,嗓音放的极低:“身子可好些了?朕知你一口糕点没动,明日我让他们重新做些其他的。”他一边说,一边往前靠近了些许。

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长时间相伴,身体早已刻入骨髓的熟悉。李怀祯只觉此刻浑身发冷,心中无比抵触,引起生理性的恶心。

他闭着眼,本能的往里缩去:“离我远点。”

晟褚帮李怀祯掖了掖被角,抚摸过他的脸颊与发丝:“放心不下你,朕今夜陪着你。”

李怀祯偏头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冰冷:“你是不是以为,现在装成一副弥补的样子,便能抵消你做过的一切。我就能既往不咎、心甘情愿的留在你身边?”

“你这根本不是爱,只是那些得不到执念,你错当成情意,一腔无处安放的情绪错寄托在我身上。”

“日日彼此折磨,于你我皆是煎熬……”

晟褚呼吸乱了半拍,眼底压抑着帝王的暴戾,他按住身侧人的肩,将李怀祯猛的翻过来拽进怀中,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

“李怀祯,你究竟怎样才肯原谅朕。”

李怀祯攥住了他的衣襟,厉声答道:“你叫我如何原谅!怎么原谅?晟褚,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了……”

晟褚先前努力维持的温柔荡然无存,他将人死死箍在床榻上,还未等李怀祯挣扎,指尖已经扯住他寝衣的系带,几下粗暴的撕扯开他的寝衣,布料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寝殿格外刺耳。

李怀祯惊惶之下,拼命推攘他的胸膛,声音发颤:“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晟褚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李怀祯颈间,眼中是临近毁灭的偏执:“朕要你现在就怀上朕的孩子,有了朕的骨肉,你便再也不敢同朕说什么离开!”

李怀祯虚弱的手脚根本挣脱不开桎梏,眼眶瞬间泛红:“我的身子经不起你这般折腾,你非要如此折辱我吗?你这样只会让我此生更厌恶你,别这样……”

只要再往下一寸,晟褚便能夺去他的所有退路。可看清李怀祯苍白的脸,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发抖,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畏惧与痛苦,连说话都在哆嗦。

他缓缓松开攥住对方的手腕,不再逼迫,微微俯身在李怀祯发凉的颈侧落下密密麻麻的轻咬与舔舐,最后在鼻尖一吻,嗓音沙哑:“……睡吧。”

李怀祯慌忙拢紧衣衫,蜷缩着想侧过身,却被晟褚一把搂进怀里,只能靠在他的肩膀安睡。

经年爱恨、无边寒凉……

周国——

窟室的雅间内,楼满月倚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已经孕有两月。

他这些日子时常吃不下东西,孕吐的厉害,总恶心犯困。不知道之后的日子,这腹中孩子得把他扰成什么样子。

不久便要前往晟褚的王朝,他作为一名棋子,只能被那些暗中的权贵利用。

当年他正在台上弹着自己拿手的曲子,殊不知命运早已把他推向了深渊,楼里的许管事许仕骁因他长相颇似李怀祯,把他送给了晟褚……

就这样过去了一段日子,晟褚遣散了在周国的府邸,攻打李国去了。给了些钱将他丢了回来,许管事不满这枚棋子被丢,于是找人让他有了身孕,他反抗无果只能被迫承受。

门帘被撩开,他在楼里同为乐人的好友云苏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众多东西。

他将物品搁置在案上,轻声劝慰道:“满月,我托药铺的老师傅给你送来了安胎药,还去买了冬日的衣裳和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暮秋过去就要入冬了,你如今有了身子,之后万万不能受凉的。”

楼满月握住了云苏的手,眼底翻涌着惶恐,压低了声音:“云苏,我不想去晟朝,孩子不是晟褚的,我怕以后月份泄露,一旦被人发现便是欺君之罪。我这些天只要夜里一闭眼,看见的便是自己暴尸宫墙的景象,我不想去……”

云苏回握住他的手:“还有云苏陪着您呢,事到如今,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了,入宫之后谨言慎行,万万保全自身。”

“我最近打听了些许,听闻晟褚登基之后,性情偏执,不顾朝臣反对,硬要娶了位皇后。那位皇后就是昔日的前朝储君李怀祯,他如今身居后位,装着亡国之恨,待人向来疏离冷淡,性子孤绝,郁结于心。”

楼满月听此反而更加忧心忡忡:“那……我并不了解皇后,他要是看见我这张脸,厌恶我怎么办,会不会戳到他痛处。”

云苏望着他不安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肩头:“以前李国还未灭亡的时候,听闻李怀祯最是温和良善,百姓人人都爱戴他。我想,皇后可能不会针对你。”

楼满月抬眼,眼底混杂着无助与茫然:“可那是以前了,但愿如此吧……”

说着,门外又来了一人,那人是之前与楼满月不对付的伶人之首——夏安玉。往日素来清高,处处与楼满月针锋相对。如今他手中也提了东西前来,貌似是个匣子。

楼满月见他来,瞬间收起了刚才的脆弱:“你来做什么?”

夏安玉在他面前放下匣子,打开了盒盖:“满月,我们都知晓你是受人胁迫的,之前我总觉得你攀附上贵人看你不顺眼,现在知道你并不是贪慕荣华,知你也有难处。”

“现在你要走了,我反而放心不下,不知道送你些什么,只好挑了些首饰,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戴,反正你拿着就是了。还有另外一个夹层里,给你未来孩子准备了平安锁,可不许谢我啊。”

楼满月垂下眼帘,掩去心中酸涩:“……多谢。”

“哎呀,谢我做什么,之前我对你那样差,你骂我两句都是应该的。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得去排练了。”

夏安玉正要转身离开,楼满月叫住了他:“夏安玉,我会念着你的好的。”

“行啊,那我可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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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君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