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怀祯,你会后悔的

李怀祯偏过头不去看他,眼角落下一滴泪,在昏暗的牢中难以发现,声音冷硬:“我说了,你身为余孽,潜逃犯上,本就罪责难逃……”

老师深夜苦口婆心的劝诫、父皇暗藏的猜忌、二皇子的日日算计,朝堂百官虎视眈眈的目光尽数涌入脑海。

他不能再和晟褚纠缠下去了,那些责任困住他,半句真心都无法说出口。

一旦被人发现两人关系,都得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他只能狠心断绝,只能忍痛割舍。

李怀祯攥紧了身下的衣料,语气淡漠,字字违心:“这些日子里,我尽力了,如今我们身份悬殊,各路不同,早该断了。”

晟褚缓缓松开了对他的桎梏,笑出声来,他笑的病态,笑的癫狂。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的很!好一个身份悬殊,各路不同。”

“李怀祯,我懂了。你只是爱你的江山,你的储位,是我痴傻,是我愚蠢,是我自作多情。”

他抓着李怀祯的手按在刚刚被打红的脸上,眼底只剩一片荒凉,他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想要看破他的一切。

“李怀祯,你骗我的对不对。”

李怀祯骤然抽出手,狠厉的目光对上他,可那双眼尾却泛起淡淡的红。

“执迷不悟,放肆至极!”

晟褚忽的顿住,眼泪掉在了李怀祯的额头,他居然哭了,真的哭了。

他用袖角迅速抹去了眼中泪水,定住了许久才平复,淡淡道:“你后悔救我了是不是。”

李怀祯满心的疼惜与苦楚无处安放,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任由自己亲手打碎两人之间仅剩的情分:“对,我是后悔了。”

晟褚起身松开了他,表面变的异常平静,心底早已破碎的不成样子。

“原来在你眼里,我所有的真心,所有的执念,只配换你一记耳光。”

他强撑着快要彻底崩溃的防线,声音越来越冷:“我知道了,你走吧。”

李怀祯缓缓起身,看向地面坐着的晟褚,将袖中的药品丢在了他手中,淡淡道:“你伤的严重,药你用着。”

对面忽的冷笑起来:“呵,李怀祯,我都要死了,你现在给我有什么用?”

李怀祯不再说话,披上斗篷朝牢门的方向准备离去。

晟褚见他要走,连忙喊道:“李怀祯,你会后悔的。”

他脚步一顿,终是离开了。

狱卒将牢门再次上锁,晟褚望着李怀祯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他就那样走了,真的,真的不要他了。

晟褚垂着眼,缓缓抬起指尖朝衣间摸去,层层布料下藏着一枚温润清透的白玉坠。

这是李怀祯遗落的东西,在晟国还未灭亡时,他的三哥晟辕那狗东西发现并偷藏的。

当时被他抓住,又把东西抢了去。好吧,他自己也没还,珍藏到现在。

他摩挲着掌心白玉,一遍遍回想过往,以此平复此刻穿心的痛。世人皆道他是罪该万死的余孽,李怀祯弃他是理所应当,可为什么,死之却不肯说一句安慰他的话。

玉坠被他按在了跳动的心上,另一只手探去了身下,放任自己沉溺于这场无人知晓、卑微到极致的自我疏解。

翌日。

“余孽晟褚,潜居京城,暗藏祸心,意图复辟乱朝。太子李怀祯亲率卫兵搜捕,擒拿逆犯交付于廷尉府。今降旨意,将晟褚游街示众,昭示全城。游街毕,仍押天牢继续关押,两日后午时,西市问斩。首级悬于城楼十日,以戒不臣。太子李怀祯有功,忠谨可嘉,着户部赐采邑、锦缎百匹,以彰其功。”

囚车的轱辘碾过青石板,厚重的枷锁铐住了脖颈手腕,晃得他浑身伤口撕裂般的疼。

烂菜叶铺天盖地的砸来,沿街的百姓唾骂声此起彼伏。

四名守卫看似奉命押送,实则是二皇子李怀贤的心腹,得了暗中吩咐,句句往他心口痛处戳。

一旁的卫士压低嗓音,语气裹着假意的惋惜之意:“瞧瞧这些沿街的万民,谁人不称颂太子殿下,此番擒拿你这余孽,人人都夸赞太子心怀天下,忠君爱国。人人都骂你狼子野心,蓄意报复。”

“您居然还痴心妄想,以为太子心里有你。太子为了坐稳储位,亲手将你送入天牢,靠着此事声望大涨,陛下愈发器重,百官赞许。”

“可不全是踩着您的血换来的,还不止,还有您的家国,您不过是用来换取储君民望的棋子罢了。”

街边百姓挤在街道两侧,烂菜叶,石块,果皮接二连三的砸过来,污言秽语此起彼伏。

“晟国余孽,你还有脸活在这世上,落得这般下场真是活该!”

“这种祸根留一日都是祸患,赶紧砍了,别脏了咱们街道!”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为民除害,感念太子殿下恩德!”

有人扯着嗓子叫骂,有孩童捡着石子往里扔,唾骂声层层叠叠的涌来,未见停歇。

晟褚丝毫不屑于在乎那些怒骂,朝着旁边卫士说道:“说这些,不就是想让我归顺你们二殿下吗?我现在确实恨那李怀祯,你们把那二皇子叫来见我就是。”

与此同时皇宫内。

御书房燃着沉香,案上还摊着数道密折。

一名近侍躬身立于一旁,垂首启奏:“陛下,那日城中流言,是否还需彻查。”

皇帝坐于案前,摸着手中珠串,眉眼瞧不出半分怒意,反倒勾起淡淡笑意。

“祯儿自小懂事,行事向来稳妥,他替朕抓获余孽,为国分忧,朕都看在眼里,不必多此一举。”

“他行事有度,分得清家国轻重,朝堂少不了太子这层屏障,传朕旨意,凡上奏追查太子者,一律压下。”

“是。”近侍不敢多言,叩首领命。

殿内寂静,皇帝望向窗外东宫的方向,藏着无人可窥的算计。他留着李怀祯,本就是用来稳住朝堂百官,制衡其余皇子,收拢天下民心的一枚棋子。

夏日的午后,阳光不似正午炎热,湖畔垂柳被风吹的簌簌作响。

皇帝一身常服,面上带着松弛温和的笑意,瞧着全然是位闲散慈父的模样。

内侍通传后,李怀祯缓步踏入湖畔亭台,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看着他,抬手将一支缠好鱼饵的鱼竿推到一旁的席位。

“免礼,过来坐。”

李怀祯依言坐在一旁,伸手握住鱼竿。湖中水面浮动,他的心绪也正如此。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近日朝中事务繁杂,难得寻个清静,陪朕垂钓片刻。”

他知父皇素来心机深沉,无端召他垂钓,并非单纯消遣。

皇帝目光落于水面,漫不经心开口,似是闲聊家常:“今日余孽晟褚游街示众,两日后便要问斩。那日你亲自带人擒获,此事办得利落。满朝文武以及城中百姓人人都在夸你。”

李怀祯握住鱼竿的手微微一紧,低声应答:“为国除患,是儿臣分内之事。”

皇帝轻笑一声,侧头看向他,目光直戳人心底:“朕观你往日行事,素来心软,城郊别院收留一名来历不明之人,朕当时略有耳闻。如今想来,那人便是晟褚吧。”

李怀祯浑身猛的紧张,心脏跳的厉害,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一时不敢回答。

皇帝并未逼他,收回了视线,语气淡的像井底寒水:“朕不问,不代表朕一无所知。你亲手将此人送入天牢,朕便知晓,你尚且拎得清孰轻孰重。”

“只是怀祯,你要记住,储君之位容不得半分私情,稍有一丝心软,便是祸乱朝纲的隐患。”

“那时我送你去往晟国,可并非是叫你去学些感情用事。”

忽的鱼竿轻晃,一条鱼儿咬钩,皇帝不紧不慢的收线,语气轻飘,却字字带着威压:“倘若你依旧念着私情,包庇余孽,今日垂钓闲谈便不会这般平和了。”

皇帝嘴角噙着毫无温度的笑意,所谓父子疼爱,不过是权衡之下的假意温和。

“朕倚重你这个太子,是需要你替朕稳住朝堂,制衡各方势力。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毁掉自己的根基,明白吗?”

李怀祯伏低身形,手微微发颤,躬身应下:“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夜里的天牢,寒气透骨,二皇子李怀贤一身锦袍再次踏入牢内。

晟褚半倚在石壁,游街时被碎石划破的伤口还结着血痂,他眼底的桀骜被悉数碾藏,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已。

李怀贤在他面前站定,垂眸打量他凄惨颓废的模样:“今日游街,挨了那些百姓的唾骂,想来你也看清了,李怀祯为了储位,丝毫不会顾惜你,事到如今,可死心了。”

晟褚垂着头,长发凌乱遮住大半神色,看起来心气全无:“你毕生所求不过一个储位,奈何才情、心性、德行样样不及李怀祯。”

“你!”李怀贤气急,将证据丢在晟褚的脚下。

长长竹简摊开,这些是他刻意捏造的伪证,一条条歪曲晟国灭国的旧事,将过错扣在李怀祯与皇帝两人的身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证据,自己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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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君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