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发

萧清的生命是一幅精心勾勒的工笔画,每一笔都落在正确的位置。二十七岁,自由插画师,在业内小有名气,收入足以支撑他在城市里拥有一间洒满阳光的画室公寓和一辆线条流畅的轿车。父母安好,朋友寥寥但真诚。他的生活像一件素色瓷器,光滑、规整、无可指摘,摆放在最稳妥的博古架上,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圆满”。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瓷器内壁回荡着的,是何等空旷的寂静。

孤独和安静,这两样东西是他生命底色里占比最大的成分,如影随形,浸透骨髓。他曾经以为这是天赋异禀,能于闹市中取静,在纷扰里自持。可年岁渐长,那寂静开始生出重量,不再是轻盈的帷幔,而是沉甸甸的实体,压在心口,在每一个过于安静的深夜里,发出嗡鸣。他渴望喧嚣,渴望一种能打破这完美寂静的、不讲理的噪音,渴望一种能将他从这“满分人类”的壳子里拽出来的力量。

他为人处世,信“尽人事,听天命”,讲究“缘分”。对大多数事物,他都抱着一种温和的疏离,不争不抢,得到了是幸,失去了是命。他像个淡泊的旁观者,游走在自己的生命边缘,从未对什么产生过炽热的“渴望”。

直到崇驰路的出现。

那不是循序渐进的认识,是十七岁某个寻常午后,楼梯转角处一次猝不及防的撞击。抱着篮球的少年像一阵裹挟着阳光和热风的风暴,莽撞地闯入他的视野。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额发被汗水濡湿,笑得毫无阴霾,眼睛亮得惊人,和同伴说着什么,声音爽朗得像夏日冰凌相碰。

只是一瞥。

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巨石,轰然砸碎了萧清维持了十七年的平静水面。那少年明媚的脸庞,那蓬勃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生命力,如同一记军鼓的脆点,精准地敲打在他单调规整的生命五线谱上,炸开一圈圈荡漾不止、至今未曾平息的波纹。

都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皆是遗憾。萧清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十七岁那束过于耀眼的光,穿透了岁月的尘埃,总是固执地照进他二十几岁每一个平淡或灰暗的梦里,提醒着他生命里那片巨大的、未曾被填满的空白。

如今,二十几岁的萧清,拥有了十七岁时不敢奢望的许多东西。物质丰裕,生活稳定。可恰恰是这“完美”的现状,让那种精神世界的渴求越发尖锐难耐。爱欲是比□□更难熬的东西,它不关乎生理,而关乎灵魂深处那个嗷嗷待哺的空洞。夜晚变得格外漫长,寂静被耳鸣放大,化作无数细小的针,扎在神经末梢。

他戴上降噪耳机,试图用音乐构筑屏障。旋律流淌,歌词入耳:

“也许你的名字,就是这爱情本身……”

萧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城市阑珊的灯火,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苦笑。为着一个少年时代虚无缥缈的幻影,困守至今,说来真是矫情又可笑。可那感觉如此真实,那渴望如此灼人。

走出去吧。他对自己说。给自己放一个长假,走到宏大的世界里去。世界变大了,个体那点微不足道的悲伤和渴望,自然就缩小了,稀释了。

他是典型的J型人格,执行力超强。念头既起,便立刻付诸行动。他打开不常使用的社交媒体平台,开始搜索旅行目的地,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

或许该去北欧看极光,或者去南美感受热情?

页面刷新,大数据推送的第一条视频,标题赫然是:“在蒙古的旷野,找回丢失的自由。”

封面那张脸,让萧清滑动屏幕的手指瞬间僵住。

崇驰路。

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宽容,甚至更加厚待。视频里的他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脸庞褪去了少年的圆润,轮廓更加硬朗分明,眉骨上的旧疤清晰可见,却只添了几分不羁的野性。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身后是广袤无垠、天地相接的戈壁,风扬起他略显凌乱的短发。他对着镜头说着什么,笑容依旧灿烂得毫无保留,眼睛里映着塞外辽阔的天光。

IP地址显示:蒙古国。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了一下,随即是长久的、空洞的回响。那些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波澜,瞬间决堤。

原来那束光,并未消失在时光的洪流里。它只是移到了更广阔的背景板上,依旧明亮,依旧灼热。

没有更多犹豫。萧清关掉其他所有浏览页面,手指坚定地在搜索栏输入:乌兰巴托旅行攻略。

缘分吗?天命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沉寂多年、名为“渴望”的按钮,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视频,狠狠按下了。

他的第一站,不再是某个抽象的概念或风景,而是一个清晰的名字,和一个确切的地点。

乌兰巴托。

不知道会不会更完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 不知道会不会he 整本书萧清不断寻找自己 我想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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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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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火
连载中谭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