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西岸花开三分

离开仙女木林后,我途径罪都,这才知道罪都已经是支离破碎、物是人非,格雷棋王后死亡,监管者们死伤重大,一个名叫卡柔的侍女趁乱接手了罪都,她继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罪民的档案全部烧毁,并且除去“傲慢”这个罪名。

我蹲在湖边,解下衣服,倒影中,我身上的罪犯刺青果真消失了。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湖面中的倒影,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此后,我又在遗忘之海彼岸的曲奇国酒馆里停留了七日,边养伤边跟老板娘玩牌。

这里的人们见识到了那日海上雷声大作、海浪翻涌倒灌、紫电劈落苍穹的恐怖异象,风暴一平息,就看到我一个人从渡海而来。他们又惊又疑,谣言四起。

树屋酒馆的老板娘白天僵着张脸,要笑不笑地拉着几个伙计陪我玩牌猜拳,一到夜里就在我的房间门外又是洒狗血又是丢桃木大蒜的生怕我诈个尸。

别人怎么样跟我也没关系,反正我自顾自地玩得很是高兴,顺便彻底琢磨透了老板娘的梅斯卡尔酒配方,成日抱着酒桶喝得烂醉。

要不是第八日我收到了蓝松鸦衔来的信件,我恐怕会醉死在那里也不一定。

跨越千里送过来的信——我想着那邮费就心疼得肉颤,查理那小子可真是不知道给我省钱。

查理在信里说,两个多月前,我在红宝石地下集市购买的那批原材料早就过了交货日期,我迟迟未去取,卖家起先天天来信催我去库林尔特提货,后来又说出了事耽搁了让我等两天再去,最后干脆整个人销声匿迹,再也联系不上了。

那笔货可是不小的一笔数目,更别提其中还有无比珍贵的怨灵十四甘花,跟罗兰特侯爵约定的日子也渐渐逼近了。

无论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钱还是要赚的。

我团了团信纸扔到一边,又干坐了半天,最终爬起来收拾一番,返回卡挪帝国。

·

盛夏八月,库林尔特。

库林尔特是卡挪帝国最南边的一座城市,历史悠久,上连蓝山山脉,下接潘荻塔海,与南方的数个海岛国家隔海相望;土壤肥沃,风景优美,民风淳朴,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城市。

与它齐名的是一个叫修林顿的城市,盛产各种奇珍异草,两城分处卡挪帝国西南和西北两端,在二十多年以前都是紫铃铛花王国的地方。

据说在曾经的紫铃铛花王国,魔药师的社会地位远远高于现在。

卡挪帝国的东西两边原本是两个国家,分别是紫铃铛花王国和兰雀王国,一个由弗尼埃尔家族掌控,另一个由西姆内尔家族掌控。

东边的兰雀王国多产矿物,西边的紫铃铛花王国水土优渥,适合种植。据说以前两国虽然有不少贸易往来,但是对于珍贵的草药和稀少的矿产资源是不许买卖的,各种关税政策也是朝令夕改。

现在两国统一了,成立了卡挪帝国,市场没了过去的壁垒,我虽然居住在帝都伊里萨尔,平常购买库林尔特这边的魔药也很方便,由货龙运输,一批货最快两天就能送到。

不过,一切在我们魔药师眼里又是另一副样子了。

对于魔药师而言,北有修林顿,南有库林尔特,都是盛产各种魔药原料的地方,也是各大魔药师派系的汇杂纷争之地。

魔药师们也有南派和北派之分,南边瘴气重,魔药师们善于炼制各种毒药,北边雨水和阳光都很充足,做出来的魔药稀奇古怪、多种多样。我的风格与北派魔药师更接近,因此往日里往库林尔特跑得更多些。

此刻路上少有人来往,我停了马仰头望去。

雨后灰色的云和隐约的天光,透彻明净的灰,就像人的眼睛一样漂亮。

我转了转左手食指上的红玉戒指。

光泽流转,炙热滚烫。

有痛感断断续续从手上皮肤传来。这种疼痛是被火灼伤的“烫”。这对我而言是一种久违了的感受,我的血液里都燃烧着弗林之火,已经太久没有什么能“烫”到我了。

这枚戒指必然就是火神弗林的遗物,可以帮助我平息体内的弗林之火,或许今后我都不用再忍受那种火焰的肆虐之痛了。

这里是库林尔特的乡下,放眼望去满是绿色的农田和成群的牛羊鹿。我下马把鹿系起来,折身走进一条小路。

小路临河而设,河里菰笋和芦苇混杂在一起,刚抽穗的野草长得几米高,下坡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了一道台阶用于洗衣打水。

河左边是一排小店铺。吵闹脏乱,三教九流。卖菜的、杀鱼的、卖杂货的……

一盆血水直接泼到我脚前的路上,溅了我一身。

“对不住啊对不住,我眼神不好。”泼水的是个脏兮兮的青年男人,与说话内容不同的是他正一脸挑衅。他身后的两个人伸着脖子看我。

我掸了掸衣摆,没搭理。

他们这是把我当成第一次来的外乡人了。这条街都是他们的地盘,除了做正经生意外,坑蒙拐骗也是基本生存技能之一。

这会儿指不定多少眼睛正暗中盯着我,就等我跟这人发生点口舌,好找个由头发难讹钱,这群人别的本领未必行,撒泼缠人的功夫一流,我要是真跟他们闹起来肯定得废上不少时间。

我径直往里面走去。

第十一家小店是一间草药铺。

推开门,一股上了岁月的灰尘味迎面而来。墙上柜子里和石砖地上满是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天花板上还系着一堆藤蔓。

我轻咳了两声,敲了敲柜台:“奎林老爷子,找货。”

这家店铺的主人名叫奎林,是个年近百岁的慈祥老头子。

他在魔药师的故事里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守着这间破败的小店已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二十年如一日,这在朝不保夕的魔药师一行已是十二万分的难得。

因此人人都会卖他几分薄面,尊称一声奎林老先生。

现下奎林老先生正埋头一字一字地指着本书阅读。

得,又没听见。

我敲了两下桌子,对着他耳朵喊:“老爷子,拿货!钱满子草!”

他动了动耳朵,这才扒拉下一点老花镜,往上瞅着看我,仔细辨认一番后才惊喜地站了起来:“唔,克莱拉,是你啊。你可好久没来看我这老头子了,这些日子去哪里了?”

我笑着说:“说来话长了。您呢,最近身体怎么样?”

奎林摆摆手:“还算硬朗呢。”

比起我那个仅见过几面的便宜师父,奎林更像是我魔药师职业的引路人。我初入魔药师行业的时候,遭人算计,那会儿幸好有奎林老爷子帮助了我,他说他与我一见如故。

过去五年来,他也对我处处照顾。我没感受到过亲情,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一直把他当作爷爷一样的存在。

“对了,两个月前我在红宝石买了一批货,已经过了交货的时间,您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你要的东西啊,不在这一层,我去给你找。”

他提着个油灯走到里面去,哐当哐当,顺着吱吱呀呀的木板子搭成的台阶爬上二楼。

很快,他就从逼仄的二楼货仓拿下一捆草,说道:“诺,钱满子草,你足足迟了一个月,这好好的草,都枯死了。”

我拨了拨这捆枯草,从中挑出一根颜色最深的,问老头子借水泡开。

枯叶舒展,上头刻着一竖排字:“西岸花开三分,献七株佛。”

西岸就是库林尔特最西边的那条魔药街,花是说奇蓝门兰花,此花一日内开闭,用于暗示时间,花开三分就是上午九时左右。七株佛则是要价,一株佛狸木市场价一般是六十八金币,七株就要四百七十六金币。

我冷哼一声,漫天要价。

这种熟悉的无赖做派我已经能猜到是谁了——库林尔特当地一个地头蛇,无赖魔药师,哈雷德。

看来我这是早就被人惦记上了,扣下了我的药材等我去赎取。只是我在遥远的仙女木林里待着,迟到了一个月,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出现什么变故。

奎林看了看我的脸色,问:“怎么,又遇到麻烦事了?”

“没什么,改天来找你喝酒。”我揉碎了那片叶子,冲老头子喊道,“剩下的钱满子送您了!生意兴隆!”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待我走远,声音才从我身后传来:“我要这枯草干什么!下回可要记得及时来取货,别整天冒冒失失的!”

“知道啦!”我向后摆摆手,往叶子上所说的地点赶去。

***

伊里萨尔,神殿。

殿外,阴云密布。守卫对前来的多洛莉丝行礼:“大公主殿下在内殿等您。”

多洛莉丝颔首示意知道了。她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抬步往里走去。

殿内,一位黑衣女子阖眼跪坐在神像面前。

这位黑衣女子正是被誉为“帝国明珠”的大公主,伊芙琳·西姆内尔,当今小威廉国王与已故王后的唯一血脉。

王后逝世后,国王有许多的情人,但没有再立任何人为王后,这也是他与上一任大威廉国王——他的伯父的契约。

伊芙琳公主可以说是整个帝国除了国王以外身份最尊贵的人,但即便是卡挪帝国王宫中最见多识广的侍从站着这里,恐怕也认不得这张脸。因为伊芙琳公主自二十几年生了一场大病后,就独守神殿,从此淡出了公众视野。

多洛莉丝将一条浅蓝色的钻石手链放在神台之上。她站了许久才出声问道:“西弗醒了吗?”

伊芙琳猝然睁开眼看向多洛莉丝,片刻后说道:“已经醒了。”

“这次带他出门却没有照顾好他,是我的疏忽。”

“是他执意要去魔法司任职的,任何后果都应该由他自己承担。”

多洛莉丝说:“大祭司离世前最后一次见我,说他留了一样东西给你。他把那件东西留在了库林尔特,希望你亲自去取。”

“库林尔特……”伊芙琳深深吐出一口气,露出一点难得的怀念的神情,“这么说,他早就知道他会死?”

多洛莉丝说:“他死在一片回忆之湖中,没有任何挣扎。只留下了一串你的手链。”

伊芙琳冷硬的面容上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动容,却只冷冷说道:“那也是他应得的。”

多洛莉丝面无表情,只说:“我的话已带到。”说完便转身离开。

“多洛莉丝。”伊芙琳突然喊住已走至门边的多洛莉丝,“你知道,我为什么二十多年来一直跪在这神殿之中?而大祭司又为什么选择放弃对神明的信仰,去追随你?”

“——因为他不能原谅自己,我也不能。我们的罪孽都无法被宽恕。”

“你选择遗忘的,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爱人、我的挚友。他们的哀嚎、他们的怨恨、他们的鲜血,他们的亡灵,日日夜夜折磨着我。”

“——我没有一日能够安睡,难道你就能了吗?”

“二十多年了,我每日在神的面前跪拜,忏悔,希望神能够原谅我身体里流动的,属于西姆内尔家族的罪恶、肮脏的血液。”

“多洛莉丝,我一直在等你动手。如果你愿意替二十几年前那场可笑的战争、替弗尼埃尔家族死去的冤魂报仇,我会倾尽一切来帮助你。但是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会亲自动手。”

神像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冰冷的宫殿里。

多洛莉丝深深闭上眼。

她静默良久才说道:“紫铃铛花王朝和兰雀王朝都已经结束很多年了。时间在向前,一切已经改变,你不应该把自己停留在过去。”

“伊芙琳,你的父亲威廉虽然手沾鲜血,使用了卑鄙的手段赢得那场战争,但是今日的卡挪帝国统一、强大、繁荣,外敌不敢再轻视和觊觎,他的功和过不是一言能够评判的。”

“更何况,昔日紫铃铛花王朝的旧土也是如今卡挪帝国的一部分。人们是无辜的,不应当因为我们两个家族昔日的怨恨而再次经历战火和哀痛。”

伊芙琳冷笑一声,扶着膝盖站起身,转头望进多洛莉丝的双眼里。

“无论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你都无法否认——多洛莉丝,你是背弃过往的人。也是背弃你的姓氏的人。你已经忘记了仇恨,完全被假象蒙蔽了双眼。”

“事已至此——我不会再对你抱有任何期待。而你未完成的使命,我会替你完成。”

多洛莉丝缓缓摇了摇头:“伊芙琳,时间不是停滞不前的。我很清醒我在做什么,对于我而言,守护如今的卡挪帝国,就是守护弗尼埃尔家族。”

“如果你选择的,是要搅乱局面,让一切倒退成二十多年前的样子,那就是站在了卡挪帝国的对立面——我会阻止你。”

时隔多年,伊芙琳再次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在她的眼里再也找不到过去的犹疑和失落,五年的时间把她打磨的越发坚定和强大。

谁也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寄人篱下的孩子,在众目睽睽和无数打压之下,竟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令无数人忌惮的位置——

明明与权力巅峰只剩一步之差了。

“多洛莉丝,你长大了……你与你的弟弟罗兰特确实很不一样,难怪你的母亲非要找到能够牵制你的东西才肯安心,她是太了解你了。”

伊芙琳感慨一声,随后挑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不妨等着看看,这场游戏,我跟你,谁才是赢家。”

多洛莉丝离开主殿后去了偏阁。

“我自己喝。”西弗正接过侍从们递上来的药杯,闷头一口将药喝下,“你们下去吧。”

“大人。”侍从们收了杯碟,向多洛莉丝行礼后一一退下。

西弗对多洛莉丝问道:“您刚才去见我的母亲了?”

“是。”

西弗的眼神晃了晃:“母亲她有说什么吗?”

多洛莉丝不答,一朵紫色的铃铛花自她的手心绽放,她轻抬手,花便飞至西弗的额前,丝丝缕缕的紫光探入西弗的额上。

一个呼吸之间,花朵就回到了多洛莉丝手中,她合袖将其收起。

“大祭司的封印已经松动了,最多一年就会彻底消失。你必须趁着这段时间将你父亲封印在你体内的强大力量转为自己的,否则你会继续陷入沉睡。”

西弗说:“杰拉德长老已经来过一趟了,他说希望我能拜入他的门下。”

“杰拉德是魔法司最具资历的黑暗魔法师,他的提议你可以考虑。”

“……姨母。”西弗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称呼多洛莉丝,他犹豫了一阵之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我可以请您当我的老师吗?”

“为什么?”

“桑妮姐姐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吗?她的身体里是故去的梅绿西娜的灵魂。您已经参破了时间和生命的魔法,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

多洛莉丝说:“我并不是。”

“可是您杀死了黑暗神。”西弗情绪激动地说,“那可是存活了三千多年的神祇!”

“西弗,艾吕柯斯并不是我杀死的。”多洛莉丝郑重地看着西弗的双眼,“黑暗神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神之遗址是阻止世界前进的一股落后力量,与现在这个世界格格不入,那是一个无比强大和可怕的隐患。纵然三千年来都沉寂在海底,但稍有不慎,就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所以他必须被毁灭。”

“但是,黑暗神的死亡,远远不只是在力量上被打败这么简单。阿克瓦族的溃散,正是证明了艾吕柯斯的那种依靠不断回溯、不断遗忘而追求永恒的逻辑不能自洽。违背了时间的法则,结果只会是走向灭亡。”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衰的,所有的一切终会逝去。曾经的十二主神是这样,现在强盛的卡挪帝国也是,绵延了数十万年的人类也是,就连时间本身——最后都会归于原始的黑暗和寂静而不复存在。”

“所以不是我杀了黑暗神,而是他杀了他自己,你明白吗?”

西弗摇了摇头:“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西弗抓住多洛莉丝的手,将脸颊贴于她的手背上:“姨母,您既然能复活梅绿西娜,那您能复活我的父亲吗?他们都曾是弗尼埃尔家族的人,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我只想见他一面,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

“大祭司叔叔说我长得很像我的父亲,紫铃铛花王朝的国师,乌尔贝提诺·弗尼埃尔。”

“而且……妈妈恨我,妈妈从来就不喜欢我,妈妈说如果没有我,爸爸就不会被外公设计杀死了,爸爸的家人和朋友们也不会遭到杀戮,紫铃铛花王朝也不会覆灭……”

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多洛莉丝的手背。

纵然能知晓一切、能领悟时间的终极奥秘又如何呢?当浩瀚的时间凝聚到当下的一点时,只会让一切更加痛苦和艰难。

多洛莉丝抬手揉了揉西弗的头发。西弗抬起头看着她,他在这样一双沉静而坚定的目光中渐渐平复了下来,自己掏出手绢擦干了泪水。

“西弗,你现在依然想要加入魔法司吗?”

“我想。我依然想。我知道您要做什么。”西弗翻身下床,从自己房间的书架里取出一堆书,摆在多洛莉丝面前,“这是大祭司叔叔先前送给我的书,这一册是你们一起列下的魔法改革规划,还有这本尚未公开的,批判旧神祭祀的《启示录》。我认为您是对的。”

多洛莉丝摸了摸西弗的头:“我来就是正式通知你,你通过入职考核了。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多洛莉丝将一个魔法卷轴递给西弗。

西弗看完后死命地咬着下唇,呼吸越来越紊乱。

最终他看着多洛莉丝说:“是的,掌司大人。”

多洛莉丝的处境大概类似于,一个推算出了时间和宇宙终极的天才,心怀人类和世界发展的命运,却背负着家族的血海深仇,身边的人都让她去造反当女王,恢复家族荣光。

但一来她厌恶倒退和战争,二来她本人无心王权,三来她对这个世界有着远比一般人超前和深远的认知,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和有限的生命去做自己想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比方说魔法研究和改革、废除旧神祭祀、缓和贵族和平民的阶级矛盾等等。

所以多洛莉丝一直很撕裂很痛苦。

感谢阿废废废x2,amanya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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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西岸花开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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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色花园[西幻]
连载中●阿判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