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七月正是多雨的季节,屋檐落下接连不断的雨。
第二天上午,尼克回来了。尼克看上去十分狼狈,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掌司大人呢?”尼克问。
我说:“她不在。”
“什么?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尼克皱着眉,显出十分的焦急。
西弗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找到了一些桑妮留下的踪迹,只是那个地方以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不行。”
西弗没有多想,立刻起身:“我跟你去。”
尼克看了看西弗,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会儿对着我说道:“西弗病刚好,还是你跟我走吧。”
我问:“罗勒呢?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尼克立即说:“我跟罗勒走散了。”
我问:“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在山里,你怎么磨磨唧唧的。”尼克不耐烦了,“晚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总之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我跟尼克去了山林里。
“你走这么慢干什么。”尼克那个烦人的在我身后念叨,“别想偷懒,快点!”
“你说的那个山谷还有多久才到?”
“翻过这座山头就是了。”
我们脚下都是被水涨烂的枯树枝,此地又有陡峭的坡度,如果人不小心踩到枯树枝,着地的脚就会一路往下滑,再加上雨大,人就很容易滚下去。
此处有不少黑莓藤蔓,因此我都是挑坚硬的石块踩在上面走,或是从高处将黑莓藤蔓向下踩到地面,确定踩实后,再跨出另一只脚将下一根藤蔓踩住,这样一点一点向上爬。
走了许久我累得喘了口气,心想尼克估计也累了,不知何时连废话都不说了。
我转头一看,背后空无一人。
“……人呢。”
我往回走了几步,看到一条快被雨水冲干净的新鲜拖痕,我再顺着拖痕往前走,看到了熟悉的苔藓地衣。
我猜,尼克十有**是被前方洞穴里的食肉花拖走了。
这么不小心吗?我的心里划过一丝疑问。
“喂!尼克!你在里面吗?”我小心翼翼地扒在洞穴边缘,从里面大喊。
隔了一会儿,里面传出“呜呜”的回声。
我站在原地想了几秒,如果尼克死在里面了,多洛莉丝会不会又要治我的罪。
我叹气,这可怎么办。尼克一个过来找人的,怎么自己先掉下去了。
我认命地冒着雨,废了半天功夫东跑西窜,砍了十几条结实的藤蔓,打结。我边做这些边恼火,尼克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怎么通过的魔法司考核?
我把藤蔓条放下去,没动静,难道还不够长?
我正准备再去砍藤蔓,就感受到下面有人在扯我的绳子。我连忙往上拽,那人又松手了。如此反复几次,我都感到诡异了,那食人花不会也能爬绳吧?
我冲下面喊:“尼克!死了吗?怎么还不上来?”
没动静。
“我再等你三分钟,你要死了,我可就走了。”我的声音被大雨声覆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隔了好久才出来了一个人,我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出来,这雨水弄得我根本睁不开眼。
这洞穴壁里还有不少蚂蝗和毒蛇,我小心着不被它们靠近。我把藤蔓的一端递给尼克,一手胡乱抹脸擦雨水:“那食肉花儿呢?”
“还在下面。”尼克在下面也不知道跟那朵花怎么纠缠的,浑身沾满了花的粘液。
我刚刚拉他手时,沾到了他手上的液体,腐烂的恶臭当中还有一股奇怪的香味,直冲脑海,怪恶心的。
我借着雨水冲洗我手上不小心沾到的粘液。
尼克这精致的少爷显然也被恶心得够呛,把自己的雨衣整个扯下来丢下洞渊,卖力地擦着自己的衣服。
我冲掉手上的东西,揉揉眼睛,勉强能看见一些。睁眼就看到尼克潇洒地把我递给他的藤蔓往洞里一扔。
我生气道:“你扔掉干什么!知不知道我弄这绳子折腾了多久吗?你再掉下去就自己等死吧!”
我的眼睛刚刚也不知道进了什么,现在视线又瞬间模糊下来。
难道那种花的粘液有问题?
“尼克?尼克?”我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尼克人去哪里了,怎么不说话?
“尼克,我的眼睛怎么有点痛?洞穴下面的食肉花长什么样子?我怀疑那花……”
我正说着,就听到有人急切地喊了我一声。
“克莱拉!”
我幻听了吗,怎么好像听到多洛莉丝的声音从山坡下方传来?
我原地揉了好一会儿眼睛,眼前景象才清楚回来。
多洛莉丝确实就站在离我数十几米远的地方。
她……不是去找那个什么族长了吗,怎么刚好找来这里来了?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扭头时吓了一跳。
尼克就站在我背后,只有一步之遥。我气道:“你就站在我后面,我喊你你怎么不说话?哑巴啦?”
尼克却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多洛莉丝。
我回头,隔着雨水远远瞧去,看不清多洛莉丝的神情。
这两个人隔着我互相看什么呢?
我不明所以地站起来,往多洛莉丝那里走去。
近看,多洛莉丝的衣摆沾上了不少混乱的泥点和污水痕。这对洁癖严重的掌司大人来说可真是件稀奇事。
我打了一个喷嚏,乱糟糟的红发贴在脑门上:“你怎么过来了?尼克说他找到了桑妮的下落,我们正准备去……啊切,啊切——”
想必我此刻看上去一定是跟落汤鸡一样的狼狈,冷雨中我哆哆嗦嗦地把湿透的领口裹紧了一些。
我隔着雨雾抬眼看向多洛莉丝。
从黑镜出来之后,我就开始有些害怕见到她。她那时被黑镜的力量蛊惑,所做的事肯定并非出于本心。
看不见她的时候,我可以说服自己收起一切无聊的情感,可是,当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发现我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徒劳无功了,我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她。
我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硬一点。
她灰雾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我。我正想着是否我脸上有什么不妥时,她抬手将自己手中的伞往我这里移过来。
我看见大雨落在了她的左肩上,立即把伞给她推回去:“不敢劳烦掌司大人。”
多洛莉丝目视前方,不再看着我。
她说道:“不必了,已经找到了桑妮的尸体。”
我震惊地问道:“什么?尸体?桑妮……她,她死了?她在哪里?”
见多洛莉丝一直看着前方,我也转头看去——
尼克站在原地,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神色异常诡异,如同失去理智一般。
我再迟顿此时也发现了不对,问道:“尼克他这是怎么了?”
此时,衣袖间的一股腐臭异香让我觉得头晕难受,是刚刚雨中救尼克时不小心从他身上沾过来的。
我忽然觉得自己袖间这香味十分熟悉,跟海丽娜用来毒瞎夏诺尼的那种药汁相似。
幸好当时我只沾了很少一点到眼中,随后又立即被雨水冲刷赶紧。
这种药汁,绝对不是食肉花上的。我回想尼克的神情,难道刚才尼克……是想趁机杀了我?
一旦产生这种念头,刚刚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可怕起来。
就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我正命悬一线。我怎么会没有多防备尼克一点呢?
要是多洛莉丝晚来一步,尼克可能就得逞了。
我难以置信:“他为什么想要杀我?”
一路上,我都不能理解尼克为什么处处针对我,我何时与他结过仇?
多洛莉丝沉默着将我往后稍稍推了推。
“当然是因为他痛恨你。”
这时,一个人从面目异常扭曲的尼克身后不远处走出来。
这人正是阿克瓦族的族长。
他对刚刚那句话没有任何解释,而是看向多洛莉丝,笑着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不知道在黑镜里的世界如何?上一个被我拉进黑镜中的人可是再也没有走出来。”
上一个?他说的难道是溺死在黑镜河流中的神殿大祭司,艾尔贝特?
多洛莉丝平静地对他说:“将自己一半魂灵都禁锢在一块镜面碎片中,族长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
族长笑了笑,说:“我现在开始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多洛莉丝:“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你也认为这个滑稽的永恒之梦应该终止,否则你也不会将主部落的族人们亲自送回镜中。”
族长停顿片刻,自嘲了一声:“确实如此。那面镜子存放着不安的灵魂与疲惫的记忆,倒映着世间一切的恶,我的族人们本就不该在这个时代出现。”
“某种程度上,我感激你让我们得以清醒过来,但是,也正是你让阿克瓦族支离破碎,我作为阿克瓦族的族长,必须杀了你。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我很确定,你做这一切绝非是出于对阿克瓦族的善意。”
“你不知道我的真实目的?”多洛莉丝挑了下唇,倨傲地抬起下巴,“你着急地将族人们封存,抹去所有的痕迹——是为了掩盖什么真相呢?”
“还是说……你觉得,你所守护的神之遗迹真的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秘密吗?”
族长神情骤变,眼神变得森冷狠戾。他捏紧榛木手杖,扬声道:“我原本想着你身边那个小姑娘帮助了我的女儿,我可以绕过她一命。现在看来,你们一个人都别想离开。”
族长话音刚落,他扬起榛木木杖刺进右眼。
“我以黑暗神的名义诅咒,诅咒你们所有人——将最深的执念化作最邪恶的黑暗力量!腐蚀、吞噬所有的自我,直至变成黑暗的奴隶!”
血液从他的脸颊滑下,混入泥土。
雨水将血液冲开,却没有减淡一丝赤色。很快,红色的血线就顺着不规则的路径漫开,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
我对于他的动作太熟悉了。
这个诅咒,跟海丽娜、埃琳先前的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族长所施咒的范围更大,竟然将尼克、多洛莉丝和我都包围进去了。
我已经中过一次海丽娜的诅咒,所以这个阵法对我没有影响,但是多洛莉丝呢?她能抵抗黑巫师的诅咒吗?
我尚未来得及与多洛莉丝说什么,就见十米之外的尼克向我飞来,他用咒语锁向了我。
——七级的雷击之刃,尼克疯了?
我瞬间调动浑身的火系元素,火龙涌动,回击雷电。
然而,我眼睁睁地看着尼克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不避不闪,任由我的火焰烧上他,而他的紫色雷刃也并未停止,在空中变化为黑色——这是融合了阿克瓦族黑暗魔法的雷刃!
族长的诅咒已然完全控制了他!
诡异的黑紫色雷刃转眼及至,我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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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族长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