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趣事

望着街两旁由近即远的万家灯火,颜梁祺不自觉的放缓了前行脚步,微凉的夜好似随着亮起的灯有了别样温度。

此刻的他,没了白日里的吊儿郎当,整个人尤为沉静。

原本同行的小厮自动隔开一些距离,默默跟在颜梁祺身后。在跟了一小段路后,遂才上前问道:“公子,今夜回府还是去槐树巷?”

颜梁祺静默一瞬,脚步微顿了半分,又继续往前道:“你现可回槐树巷,我稍走走便回。”

听罢,小厮一溜烟跑了,完全不担心自家公子安危。在他看来还是白日里比较自在,此刻是一秒也不愿多待。

颜梁祺沿着街边继续向前走着,耳边传来的却是谁家训斥娃娃的大骂声,又走一段路后,那骂声才彻底消失。

刚清静一会儿的颜梁祺,眼神微眯,随即身影消失不见。

清冷月光下的孤寂小巷,金属的噼里啪啦声四起,似点燃了黑夜里那最后一丝寂静,同时也拉响了一场蓄谋已久的生死大戏。

只见前方的月色下有五道身影,来回穿梭在似明似暗的狭窄小巷中,让人一时难分敌众。

再仔细一看,原是四名黑巾蒙面的魁梧大汉,正围攻那幕篱遮了全身的瘦小之人。

别看瘦小之人身量不高,气势却足。出手那叫一个快准狠,丝毫不见慌张之态。

掩在围墙暗影之下的颜梁祺,不禁叹道:“此人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在此地遭了围攻?”

乌云眨眼过境,前方数道身影瞬间被夜色吞噬,气氛瞬息诡异。

黑暗中,一声闷哼传出,只听一人喊道:“别再做无谓挣扎,帮东西交出来,今夜便留你一命。”寂静夜里只有风在回应他,原是那瘦小之人终是寡不敌众了。

紧接着又一人喊道:“既然不想活了,我等便成全了你。”那人话音刚落,只听嗖得一声,周遭空气仿佛被撕裂的一般,快到无法捕捉。

颜梁祺缓缓闭了双眼,此时的耳朵明显比眼睛好使。

暗境之下,瘦小之人凭借自身卓绝听感,一次次险中求生。可接下来场面,他又该如何翻云覆雨?

空气中传来的金属摩擦声越演越烈,其中夹杂着的杀机不加掩饰。这场不死不休之战,终是迎来了新转机。

霎时,两个方向,两种声音。倒地大汉不可置信的看向自个胸前那一片血红。不走运的他,落地时头先着的地,这一摔便再没能起身。

瘦小之人也未讨得便宜,他那本就削薄的背,硬生生接下一掌后,更显单薄了。

一切仍在继续,不会因一人倒地而草草了结。这场生死之局,瘦小之人显然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又是瞬息,瘦小之人却经历了无数场生或死的较量。好在那三人也全非讨了巧,均尽显了狼狈之态。

虽说瘦小之人,幕篱遮了全身,可那微晃的身形,依旧暴露了那踉跄的脚步。一瞬安静过后,风声再起,新一轮角逐又将开始。

三名壮汉正蓄势待发,瘦小之人则一个后空翻,竟头也不回的跑了。

一瞬错愕过后,颜梁祺忽地睁开了双眼。这都是什么神仙操作?他惊的下巴要合不上了。

暗影之下的小巷,一时谩骂声四起,三人惊愕过后,果断提步追上。在将将追上之时,又突生变故。只见瘦小之人忽地急转而下,闪了那三人一个措手不及。瘦小之人最终倒在了一处暗墙之下。

瘦小之人这一躺,可苦了颜梁祺。原是看戏的他,摇身一变,直接成了唱戏的角儿。原是那瘦小之人的倒地之处,正是那颜梁祺的藏身之地。

颜梁祺愣怔一瞬,麻利撕下里衣一角,迅速遮住了脸。眼下这可是一趟浑水,不太适合摸鱼了。

颜梁祺堪堪遮住面,三人便带着滔天怒火来了,显然那三人已默认颜梁祺同瘦小之人为一伙了。

于是场面再次回到了一对三。不得不说,瘦小之人很会选地。

瘦小之人是何等敏锐,他早发现了此处异常。情势不利下,他终是赌上了一把。虽说如今生死依旧不明,好在得了片刻喘息。

一道阴测测声音从颜梁祺侧后方传来:“你是他同伙?可知东西已在他手?”

又一人道:“帮人交出来,今夜全当没碰上。嘿嘿,要不,你就陪他地府作伴吧,两人一起倒也不寂寞。”

听着这狂言妄语,颜梁祺眼皮都懒得抬。三人毫发无伤下,他且都不放眼里,更何况都有伤在身。

颜梁祺的不为所动无形中刺激到了那三人。对那三人而言,今夜本就够憋屈的,如今还被直接无视了,他们哪能咽下这口气。于是三人对视一眼,势必尽快结束这场耻辱之战。

下一刻,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颜梁祺如鬼魅般突然消失了,随后只听三声闷哼从不同方向传来,砰砰砰,三人直接惨叫出声。他们甚至不知颜梁祺是何时出的手。

见形势不利,那三人遂不再挣扎,忙捂胸逃遁。临行时不忘带上先倒地那同伙。

见四人狼狈逃走,颜梁祺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衣角那并看不见的浮灰,一脸不尽兴。

刚还噼里啪啦的小巷,一下子安静了起来。颜梁祺不动声色朝暗墙看去,见瘦小之人还在,他缓声道:“利用我解决了你的对手,你说这账要怎么算?”

瘦小之人一个激灵下,不由得多看了颜梁祺几眼。奈何夜是黑的,什么也见不得。

颜梁祺耐着性子等上了一会儿,见墙边之人始终无一丝表示。瞬间,他那无名之火暴起,于是上前一步,一把拎起瘦小之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巷。既然不愿说,他还懒得听了。

幽深小道上,万家灯火皆灭。等再次见到光亮时,瘦小之人已不知身在何处了。

槐树巷,小院里,偏房内,瘦小之人借着明明灭灭晃动的烛火,不动声色打量起了四周。

小灶前的紫砂壶尚还冒着热气,一股茶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屋里。颜梁祺气定神闲的坐在了炕前,慢条斯理的斟起了茶盏。当修长指尖撩过那紫砂杯杯沿,茶气瞬间包裹了指尖,一股清香随即流连于指缝,久久不散。

看着杯中茶叶从浮到沉,颜梁祺眼里无一丝波动。他缓缓放下茶杯,淡声道:“说吧,你想怎样?”

尚处惊讶之中的瘦小之人,一时竟忘了反应。在他看来,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且还没能消化掉。

颜梁祺到也不急,他随手倒掉刚斟上的茶,再次重新满了一杯。谁曾想刚还香气四溢的茶,这会儿竟沦为了洗杯工具。虽说茶还是那茶,终是此茶非彼茶了。

颜梁祺不紧不慢晃着杯中那茶,不以为意道:“姑娘是自行摘去幕篱,还是需在下帮你?”

瘦小之人沉默一瞬,果断扯去遮面幕篱。对于被看穿一事,她倒是不以为意。

忽见那张清冷的脸,就在眼前,颜梁祺那叫一个措手不及。只见刚还稳稳在手的紫砂杯,忽地一下就斜了,茶水瞬间泼洒了一地。颜梁祺不曾想,白日里曾调戏的小娘子竟在晚上变身了,好巧不巧的还被他给救了。

顾眠音语气平静道:“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

听这一如既往的清冷语调,颜梁祺这才回过味来。眼前这个小娘子可比那烟雨楼的拾花姑娘神秘多了。他盯着看了好半晌,仍没从‘惊喜’中缓过神。

顾眠音又道:“公子能否摘去面纱?只待来日相见好相识?”顾眠音虽已猜得,却未亲眼见得。此刻既愿是他,又怕是他。

听罢,颜梁祺哼笑出声,他哪用得着刻意认识,就他这好名声,谁人不知他?

屋里两人,四目相对,均无言语。独独空气里飘着的茶气又好似浓了几分。顾眠音自觉无趣,下意识移了视线,也懒得深究了。

就在这时,一方素白沿着菱角分明的下颚缓缓往下移,最终落在了地下。

余光里那抹素白静静躺在了地上,顾眠音心下却犹豫了,对她来说,是与不是又有何别呢?

颜梁祺戏谑道:“小娘子既已猜出,何必再多此一举?”他颜梁祺除了名声差了些,脑子可是极好使的。眼下就顾眠音这反应,他还有什么猜不出的。

颜梁祺轻笑一声又道:“黑灯瞎火的还能捡回个小娘子,属实在下之幸。”看吧,他这浪荡劲一下子又回来了。

顾眠音原想客套几句来着,哪知颜梁祺这般没正形,索性她也不装了。

躺了半天凉地,顾眠音早想换个姿势了。只见她稍微一动,就疼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终是一个没忍住,直接闷哼出了声。

颜梁祺赶忙起身,一脸关切问:“姑娘伤势如何?”说罢他喊道:“来福,来福,去帮药箱拿来。”

这个叫来福的小厮正竖着耳朵听得起劲,忽听喊声,一个激灵下,遂帮门直接撞了开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颜官
连载中言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