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见

“怎么回事?”一声裹挟着些许怒意的低喝从一辆古朴马车里传出。这辆马车片刻前还稳稳行驶在艳阳大道正中,不知怎就忽地停了。

驱马老翁下意识抖了抖手中缰绳,颤声回:“禀~小姐,忽从旁窜出位公子,拦拦了去路,老奴差点酿了大祸。”说完他胡乱朝脸上抹了一把,掌心可见有了湿意。

随行的两丫鬟坐在老翁的一左一右,一向怂惯了的人儿,此刻低垂着脑袋并不敢抬头。

一阵凉意袭来,窗纱随之晃了晃。一素白指尖悄无声息捏起苇帘一角,探身往外看去。当看清来人是谁,她那本就寡淡的脸又沉上了几分。

车前那人,一袭淡蓝长袍加身,清俊的眉眼里带着些许张扬桃色,再观他那站姿是毫无考究,整个人浪里浪气杵在马儿前,倒是自在极了。

许是那人察觉了什么,忽地抬眼往马车看去。两道视线就这样猝不及相撞,一个是面无表情,一个则笑及眼底。

顾眠音不为所动冷声道:“车前何人?所谓何事?”

闻此,颜梁祺那本就吊儿郎当的脸上,笑的更加肆意,他忙笑喊道:“我乃城东颜府颜梁祺,小娘子可否下车一见?”

经他这一声喊,原本正经赶路的,匆匆往边上挪了挪。这条街谁不知他颜梁祺啊?颜太傅的那个纨绔次孙。

顾眠音则面上故作恍然,语气里仍波澜不惊:“原是颜家公子,小女子可有得罪之处?”

颜梁祺略感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小娘子这是哪里话?初次得见何谈得罪?”

就这么会功夫,颜梁祺已将那几个不干好事的‘兄弟’骂了千百遍,大道这么宽还不够他们走的,偏偏他被挤到了路中,好巧不巧的还挡了人家的道。

顾眠音掩下眸底那丝不悦,再道:“既如此,劳请公子移步,我等便不再多扰。”

颜梁祺是万没想到啊,他竟被眼前的小娘子给忽略了彻底,平日里他何曾受过此般冷眼?此刻他那含在嘴里的小糖人顿时都不甜了。

颜梁祺含糊不清道:“小娘子莫慌,公子我不吃人的,给本公子个面,下车一见何如?”

顾眠音只思索了一瞬,起身便下了车,她到要看看这桑城赫赫有名的浪荡子能拿她怎样?

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小糖人猝不及防碎在了嘴里,此刻的颜梁祺哪里还管得了嘴里的小糖人?于是只能任由口水汁混杂着糖汁顺着薄唇一路往下滴去。

目之所及,一张冰霜之脸,无半分温婉,无半丝娇柔。可那身姿却步步生莲,望而风情。

颜梁祺玩味的想:“难道这便是那传说中的媚骨自成?”眼前这一挂的小娘子,他敢保证,整个桑城只此一个别无其它。

顾眠音无视颜梁祺眼里的轻挑,止步在了一步之外:“如今这面子小女子已给,公子且说到做到,这便不再多扰了。”说完她侧身一礼,不等回应,便头也不回的再次上了马车。

看着那扰人的背影钻进马车,颜梁祺终是咽了咽口水,身子往一边挪去。

马车渐行渐远,颜梁祺依旧杵在原地未动,眼里写满了兴致盎然与意味深长。

不知何时郑询凑到了跟前,他顺着颜梁祺的视线看去。不就一辆马车吗?怎就值得这般入神了?他玩味道:“颜兄这是还没看够呢?”

颜梁祺不动声色收起视线,斜眼往郑询身后看去,语气里不辨喜怒道:“艳阳大道这么宽,还容不下你们?若是那马儿今儿不长眼,我这小命是不是就得交代了?”

孙安与张浩闻言,当即止了步,思绪随着颜梁祺这番话飘远。“若是那马儿未止,将会如何?”思此,还真就不能再想下去了。

颜梁祺瞟了那两人一眼,也懒得再去计较。“还不快点跟上,烟雨楼还去不去?拾花姑娘还见不见?”语罢,只见他只身融进了人群,头都不带回的。

仲冬的风,萧瑟明显,吹得路两旁枯黄的枝叶胡乱荡起,又吹得小巷里玩捉迷藏地孩童们,忙遮住眼。

未等风散,就听大人们的呼叫声一一传来,孩童们这才不情不愿的移开指间,探身向外看去。当见到第一个孩童身影出现在巷尾,其他人这才蜂拥而至,小跑一一出现,终是结伴往家赶。

原来是高挂枝头上的太阳,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偏离了树梢,一路往西沉了去。

郑询几步便追上了颜梁祺,吊儿郎当的帮手搭在了颜梁祺肩头,随口道:“颜兄可知那是哪家小娘子?那身姿可真~”

颜梁祺拂去郑询那碍事的手,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不知。”

最后一丝余晖散尽,暮色似瀑布般袭来,而此刻的烟雨楼仿如那天阙楼阁,人间仙境,是这般迷离梦幻,令人望而痴醉。

郑询先一步抵达了烟雨楼,他抬眼看了看阁楼顶上那三字一眼,便抬脚自顾自的进了楼。

等郑询落了座,颜梁祺刚好坐在了他跟前。而孙安与张浩则坐在了郑询的一左一右。抬眼再看场中,已是空无一席。

郑询用指尖戳了戳颜梁祺,小声在他耳畔低语道:“颜兄可有听说,今夜已有人约上了拾花姑娘?不知拾花姑娘这画像,明早能否传遍整个桑城?那样我等也可一睹其风采了。”

颜梁祺半眯着眼,朝那朦胧舞台打量去一眼,浑不在意道:“这都是郑兄你第几回听说了?我都期待好几场了,还不是场场落空?你老下次可别听说了。”

颜梁祺这一出声,郑询也顾不得其他了,忙伸手捂住颜梁祺那张扫兴的嘴,做贼似的往四周瞧了又瞧。好在坐的位置够偏,并无人注意他们。

郑询咬牙切齿对颜梁祺小声嘀咕道:“不说你能死?还嫌名声不够大?不够臭?”

颜梁祺才不管郑询的低吼,他依旧浑不在意道:“郑兄何时在乎这个了?”

郑询那句不在乎,脱口欲出,视线先被舞台之上给吸引了去。他咽了咽口水,显然忘记了刚刚那小插曲。

只见舞台之上,拾花不知何时已登了台。一袭魅紫长裙的她,宛如山野林间的小鹿,无声闯入了人间。那彷徨无措的身姿,那清澈明亮的双眼,无形中散发着,致命蛊惑,让人移不开眼。只是那面上风景却被一方素纱遮了个干净,甚是可惜了些。

颜梁祺这时也随着欢呼声看了去,视线最终定格在了那片素纱之上。有那么一刻,他真想亲手扯去那碍眼的玩意,好好看看那面下风景,是否对得起这盛传之名。不过,他还不至于好奇至此。

话说这拾花已来烟雨楼三年又五载,愣是无一人知晓她是何样貌。即便约上之人有甚之,奈何都是闭口不谈,想要知道点不一样的消息,都无处可探。

颜梁祺尚未移开视线,耳畔忽地传来一人大喊声:“听闻姑娘今夜已有约?能否告知再约待何时?在下也当凑个热闹,寥解仰慕之情。”

场中静默一瞬,随即哄笑声四起,就他?一穷酸书生?口气倒是不小。如若他约得了,那在座各位定是都能约得。

瞬间,只见那书生脸色如赤,声音越说越小:“是在下妄念了。”

有好事者讥诮道:“约莫这天也是够冷了,怎还有癞蛤蟆醒着呢?也不看看自个什么德行,拾花姑娘岂是尔等可贪念的。”

那书生掩面垂头,顿感局促,可想而知是何等难堪。

舞台之上,只见拾花不动声色招来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厮随即离开。

一曲婉转的高山流水,毫无征兆响起,众人仿佛被蛊惑般,不自觉的沉浸其中,随着流淌的琴音穿过绵延自在的山间小溪,再肆无忌惮穿行了山野林间。这一刻心是自由的,人是轻快的。

再观台下,那小厮悄无声息来到那书生跟前,不动声色握起那书生左手,只盈盈一握,便松开离去。没过多久,那书生慢悠起身,也离了去。

颜梁祺可没那么大造诣,他是没法全身心投入琴音当中的,也正巧见到了此幕。

郑询一脸懵的被颜梁祺拍了好几下,这才往颜梁祺所指方向看去:“看看,还真去见天鹅了。赶明我也这身装扮,也学他吼两嗓子。”

当看清那人,郑询这才回过味:“就你这浪荡模样,还扮书生?”

颜梁祺不以为意道:“要不你扮一个?”

“我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再说了,书生有何可扮?公子我少爷命,扮不得酸。

当众人尚沉浸在那磅礴的气势中不愿抽身时,再观台上哪里还有拾花姑娘的踪影。

拾花姑娘就是这般有本事,登台时不声不响,离去时悄无声息。让人无迹可循,无处能问。可众人不知的是,连同那书生也消失不见了。

等众人离了烟雨楼,再观街上,除了此处热闹依旧,其他地方哪里还能见得到半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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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官
连载中言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