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东宫暗流,替身风波

东宫暗流,替身风波从猎场回到东宫时,已是深夜。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颠簸声,沈明玥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围场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定北侯小姐的挑衅、陈若微的泪眼、谢景渊冰冷的质问,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打转。

“公主,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快些沐浴歇息吧。”晚晴扶着她下车,语气里满是心疼。汀兰水榭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静谧,却也像一座精致的囚笼。

沈明玥点了点头,没说话。她走进内室,褪去沾染了猎场风尘的骑装,踏入早已备好的浴桶。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将一身的疲惫洗去了大半。她望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眼神有些放空。

回到东宫,意味着暂时远离了那些明枪暗箭,却也意味着要重新面对她和谢景渊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围猎场上,他对陈若微的紧张和对她的猜忌,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不深,却隐隐作痛。

她知道不该在意。他们本就是交易关系,他的心在谁身上,与她无关。可那一刻,看着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委屈。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三年之约,她只需要记住这个就够了。

沐浴完毕,她换上一身素色寝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晚晴为她梳理长发。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铜镜上,映出她平静的脸庞。

“公主,您说太子殿下今晚会不会过来?”晚晴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自猎场不欢而散后,谢景渊就没再理过她,连回程的马车都是分开坐的。

沈明玥拿起一支玉簪簪在发间,淡淡道:“不知道,也不重要。”

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却不是走向内室的,而是径直去了书房。李全德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殿下,今日的密函都整理好了。”

“嗯。”谢景渊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明玥握着玉簪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果然,他又去了书房。自他们成婚以来,他要么宿在书房,要么就睡在外间的软榻上,从未踏足过内室的床榻。这样也好,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尴尬。

接下来的几日,东宫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明玥按照约定,开始打理东宫的中馈。她仔细查阅了往年的账册,熟悉了各房的用度,每日卯时起身,处理各处递上来的呈文,午时与谢景渊在正厅一同用膳,其余时间便待在汀兰水榭看书、刺绣,或是和晚晴下几局棋。

谢景渊依旧忙于军务和朝政,两人见面的时间只有每日的午膳。席间,他很少说话,大多时候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气氛沉闷得像要结冰。她能感觉到,他还在为猎场上的事生气,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沈明玥并不打算解释。有些误会,一旦产生,就很难解开,尤其是在他心里本就没她的情况下。多说无益,不如沉默。

这日午时,两人正沉默地用膳,就听到院外传来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沈明玥和谢景渊皆是一愣。皇后很少来东宫,今日突然到访,不知是何用意。两人连忙起身迎出去,只见皇后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正缓步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儿臣(儿媳)参见母后(娘娘)。”两人齐声行礼。

“免礼免礼。”皇后笑着扶起沈明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语气亲昵,“哀家这几日总想着你,今日得空,便过来看看。”

谢景渊跟在后面,眉头微蹙,显然对皇后的突然到访有些不解。

进了正厅,分宾主坐下,宫女奉上茶水。皇后捧着茶杯,目光在沈明玥身上转了一圈,笑道:“明玥这几日清减了些,是不是东宫的膳食不合胃口?”

“谢母后关心,不是的。”沈明玥浅笑,“只是刚接手中馈,有些忙碌罢了。”

“你呀,就是太懂事了。”皇后嗔了她一眼,话锋一转,“东宫的事繁琐,你又是初来乍到,怕是忙得脚不沾地吧?”

“还好,慢慢也就习惯了。”沈明玥答得滴水不漏。

皇后叹了口气,话里有话地说:“是啊,太子妃的担子重,既要打理好内院,又要顾及太子的起居。可你毕竟是南国来的,有些大周的规矩怕是还不熟悉,万一照顾不好太子,惹他烦心就不好了。”

沈明玥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她的来意,面上却依旧恭敬:“母后说的是,儿媳会努力学着照顾殿下的。”

“光努力可不够。”皇后放下茶杯,拍了拍手,“来人,把青禾带上来。”

随着她的话音,一个穿着浅绿色宫装的宫女从门外走进来,低着头,快步走到厅中央,对着三人盈盈一拜:“奴婢青禾,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

沈明玥的目光落在那宫女身上,心里猛地一沉。

这个叫青禾的宫女,眉眼间竟然有几分像陈若微——一样的杏眼,一样的柳叶眉,连说话时微微低头的姿态,都有几分相似。虽然不及陈若微温婉,却也算得上清秀可人。

皇后看着青禾,满意地点点头,对沈明玥道:“这是哀家宫里的宫女,名叫青禾,手脚麻利,也熟悉太子的起居习惯。哀家想着,你平日里要打理中馈,怕是没时间贴身照顾太子,就把她拨到东宫来,让她伺候太子的饮食起居,也能帮你分担些。”

她顿了顿,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刚嫁过来,有些事不方便做,有青禾在,也能替你尽些做妻子的本分。”

沈明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冰凉。她终于明白了。皇后这哪里是送宫女来帮忙,分明是想安插一个人在谢景渊身边,一个酷似陈若微的人。是觉得她这个太子妃碍眼了,还是想借此试探谢景渊的心意?

她下意识地看向谢景渊,想看看他的反应。可他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神落在青禾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皇后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母后,这……”沈明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她是东宫的太子妃,接纳什么人进东宫,理应由她做主。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算什么太子妃?不过是个名义上的摆设,无权无势,连谢景渊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又怎么敢违抗皇后的旨意?若是惹得皇后不快,在皇上面前说她几句坏话,或是在谢景渊面前挑拨离间,受苦的只会是她自己,甚至可能连累南国。

皇后见她犹豫,语气加重了几分:“怎么?你不喜欢青禾?还是觉得哀家多管闲事了?”

“不敢。”沈明玥连忙起身行礼,压下心头的不适,语气平静,“母后也是一片好意,儿媳感激不尽。能有青禾妹妹帮忙,是儿媳的福气。”

她抬起头,看向青禾,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以后你就留在东宫吧,好好伺候殿下。”

青禾连忙磕头:“谢太子妃娘娘恩典。”

皇后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你能顾全大局,哀家很欣慰。好了,哀家也该回宫了,不打扰你们了。”

送走皇后,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青禾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沈明玥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茶水已经凉了,像她此刻的心情。

谢景渊终于站起身,目光落在青禾身上,眼神冷得像冰。他没看沈明玥,也没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声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殿下!”李全德连忙跟上去。

沈明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他这是生气了?气皇后送了个酷似陈若微的宫女来,还是气她没有拒绝?

“太子妃娘娘,”青禾小心翼翼地开口,“奴婢……奴婢先下去收拾东西了?”

沈明玥回过神,淡淡道:“去吧,让晚晴带你去偏院住下。”她没让青禾住在谢景渊的书房附近,而是安置在了离主院最远的偏院——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反抗。

晚晴扶着她回内室,气鼓鼓地说:“公主,皇后也太过分了!这明摆着是欺负您!那个青禾,分明就是照着陈小姐的样子找的,安的什么心啊!”

沈明玥坐在软榻上,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没办法,谁让我们寄人篱下呢。”

“那太子殿下刚才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很生气?”晚晴不解,“难道他不喜欢青禾?”

沈明玥摇了摇头:“不知道。也不关我们的事。”

是啊,不关她的事。谢景渊喜不喜欢青禾,气不气皇后的安排,都与她无关。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他的私生活,她无权干涉,也不想干涉。

傍晚时分,沈明玥正在核对中馈的账册,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谢景渊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吓得晚晴手里的账本都掉在了地上。

他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是怒到了极点。他走到沈明玥面前,一把将账册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沈明玥,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暴戾,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谁让你把那个宫女留在东宫的?谁给你的权利?”

沈明玥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随即也来了气。她站起身,直视着他愤怒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殿下这是在怪我?”

“难道不该怪你?”谢景渊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就敢留在我身边?”

“她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人,”沈明玥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皇后说我没时间照顾你,让她来伺候你的饮食起居。我是太子妃,却也只是个名义上的太子妃,皇后的旨意,我敢违抗吗?”

“你不敢违抗皇后,就敢把这种女人塞到我身边?”谢景渊的声音更冷了,眼神里带着嘲讽,“还是说,你觉得我谢景渊是什么人?随便一个女人就能打发?”

沈明玥看着他暴怒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气什么?气皇后送了个酷似陈若微的人来,戳中了他的心事?还是气她没有拒绝,让他觉得难堪了?

“殿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我知道你不喜欢青禾,若是你不想留她,大可把她送回皇后宫里去,或是随便打发到哪个角落,我绝无二话。”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你不该冲我发火。我只是按皇后的旨意做事,没有任何私心。我们的约定里写得很清楚,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你身边留谁,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谢景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沈明玥,你别忘了,你是东宫的太子妃!在你允许她踏进东宫的那一刻起,就与你有关!”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一丝她看不懂的怒火。

沈明玥不想再和他争辩,多说无益。她弯腰,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账册,声音平淡:“殿下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房了。青禾的事,你自己做主吧。”

说完,她捡起最后一本账册,转身就往内室走,没有丝毫留恋。

谢景渊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应声而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殿下!”李全德连忙上前,“您息怒啊!”

谢景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是气沈明玥接纳了青禾,而是气她的无动于衷!气她明明看出了青禾像陈若微,却还能平静地接受!气她把他们的约定当成了挡箭牌,对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看着青禾那张酷似陈若微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和烦躁。皇后的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是想用一个替身来试探他,来敲打沈明玥。可笑的是,沈明玥竟然就这么接了下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把她带下去。”谢景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安置在西厢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是!”李全德连忙示意侍卫把吓傻了的青禾带下去。

厅内只剩下谢景渊一人,他看着散落一地的账册,又看了看内室紧闭的房门,胸口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走到窗边,望着汀兰水榭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已经熄了,显然沈明玥已经睡了。她就这么平静?就这么不在意?

他想起成婚那晚,她提出三年之约时,眼神里的坚定和决绝。那时他以为她只是想回家,现在才发现,她是真的对他没有半分情意,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他冷哼一声,转身回了书房。

也罢。他不需要她的在意,更不需要一个酷似陈若微的替身。青禾留着就留着吧,正好让皇后看看,他谢景渊不是那种会沉溺于过去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青禾果然被安置在了西厢房,形同被禁足。谢景渊从未踏足过西厢房半步,更别说让她伺候饮食起居了。他的身边,依旧只有李全德一人。

东宫的人都看出了端倪,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太子是因为思念陈小姐,所以对酷似她的青禾避之不及;也有人说太子是不满皇后的安排,故意冷落青禾;还有人说,是太子妃在背后吹了枕边风,不允许太子亲近别的女人。

沈明玥听到这些传闻,只是淡淡一笑,不解释,也不辩解。

她依旧每日打理中馈,看书刺绣,偶尔会站在院门口,望着南国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

晚晴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却替她委屈:“公主,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殿下对那个青禾避之不及,却也从来没对您好过啊!”

沈明玥抚摸着腕间的银镯,那是她离开南国时,王后亲手为她戴上的,说能保平安。她轻声道:“在乎又能怎么样?我们本就是交易,我只需要等三年就好。”

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静地过下去,却不知道,那被安置在西厢房的青禾,像一颗定时炸弹,迟早会引爆一场新的风波。而她和谢景渊之间那层看似稳固的约定,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东宫的月色,依旧清冷如水,照在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身上,也照在那道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缓缓涌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艳骨囚
连载中陈皮糖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