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二局的阴影

阁楼里静得可怕。窗外春雨淅沥,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我大哥……他是个好人。”雁七声音沙哑,“小时候,他会偷偷把零花钱分给街上的乞丐,会为了一只受伤的鸟和管家吵架。他说,等长大了,要建很多学校、医院,让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看病。”

“然后他死了。”我轻声说。

“然后他死了。”雁七重复,拳头紧握,“被自己的父亲和叔伯,以‘家族利益’的名义,逼死了。”

他猛地起身,在阁楼里来回踱步:“我要公开这些。现在,马上!”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时机不对。”我按住激动的他,“白蝶案刚过去,司徒家现在戒备森严。你贸然公开,只会像你大哥一样,被扣上‘精神失常’的帽子关起来。甚至更糟——他们可能会让你‘意外死亡’。”

雁七僵住,眼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变成深沉的痛苦。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足够的力量,足够……”我顿了顿,“足够掀翻整个棋局的筹码。”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蓁蓁,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看得透。”

“我只是死过一次。”我轻声说,说完才意识到失言。

但雁七没有追问。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许久,说:“好,我听你的。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我已经失去了大哥,不能再失去你。”

我没有抽回手。在这一刻,在这个春雨淅沥的深夜,在这个堆满黑暗秘密的阁楼里,我需要这一点温度。

哪怕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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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职业促进会迎来了转折点。

匿名捐款到位后,我们扩大了规模,租下了隔壁的铺面,开设了正式的缝纫工坊和打字班。学员从二十人增加到五十人,其中三分之一已经能靠手艺养活自己。

颜晚秋正式加入,负责文化课教学。她剪短了头发,穿着改良旗袍,站在讲台上讲解《女诫》的荒谬时,眼里有光。

颜如玉的巴黎留学申请通过了,秋天出发。临行前,她送我一幅画:阁楼的窗,窗外的梧桐树,树下站着三个女子——我、王小琨、颜晚秋,手拉着手,面向朝阳。

“三姐儿,谢谢你。”她第一次叫我三姐儿,“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在颜府后院的绣房里,绣着一辈子也绣不完的花。”

大夫人对我的态度依旧冷淡,但不再明着阻挠。或许是因为颜晚秋的改变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或许是因为司徒家的风波让她意识到,这个庶女早已不是她能掌控的。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直到那天下午,我收到一封信。

没有邮票,没有地址,是有人直接塞进阁楼门缝的。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坐在铁窗后。她背对镜头,但侧脸轮廓清晰可见——是白蝶。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

“游戏继续。这次,你猜谁会死?”

字体扭曲,像是用左手写的。

我握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她还在。乔以婉还在。即使身在牢狱,她依然在布棋,依然把我当作玩物。

我把照片拿给雁七和王小琨看。

“要报警吗?”王小琨问。

“报警说什么?说一个在押犯人威胁我?”我摇头,“他们会以为我疯了。”

“我去监狱查。”雁七说,“看是谁在帮她传信。”

第二天,雁七带回消息:白蝶在监狱表现“良好”,没有任何违规记录。看守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偶尔和狱友聊天,从不惹事。

“至于传信……”雁七皱眉,“监狱管理森严,外人很难接触犯人。除非……有内部人员帮忙。”

“宋子衡。”我说。

他每周都会去监狱为白蝶做心理评估。

雁七脸色一变:“我这就去找他——”

“别去。”我拉住他,“没有证据。而且打草惊蛇,只会让他的下一步更隐蔽。”

“那怎么办?任由他威胁你?”

我看着窗外。春深了,梧桐树叶茂密得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面投出晃动的光斑。

“他有他的棋,我也有我的。”我轻声说,“既然他想玩游戏,那就陪他玩。”

“蓁蓁——”

“我死过一次了,雁七。”我转头看他,笑了,“死亡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可怕了。可怕的是,死了还不明白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前世的最后时刻。乔以婉俯身看着我,手里拿着注射器,脸上有泪。

“真希,对不起。”她说,“但我必须这么做。他答应过我,只要除掉你,就娶我。”

“他是谁?”我问。

她笑了,笑容惨淡:“你猜。”

然后针头刺入血管。冰冷的液体推进来,带着死亡的气息。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色如水。我起身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开始列名单。

所有相关的人:白蝶、林素心、宋子衡、司徒雁南、司徒雁七、王小琨、阿阮、颜晚秋、颜如玉……

以及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司徒家的长辈、约翰医生的同伙、当年掩盖真相的所有人。

我要把这张网,彻底撕开。

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让那些死去的人——前世的叶真希,今生的司徒雁天,还有孤儿院里无名无姓的孩子们——能够安息。

也是为了让我自己,能够真正地,活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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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浮梦
连载中陌上无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