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微光，也能照亮方寸之地。
“好。”我点头，郑重道，“我们一起。”
窗外，春日的第一缕暖风穿堂而过，吹动了桌上的餐巾，也吹动了我们额前的碎发。
学堂的第一天，结束了。
而新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学堂风云，初露锋芒
第二章新声初啼
锦华女中的图书馆是一座三层的砖石建筑，穹顶高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疏疏落落的法国梧桐。午后的阳光穿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我坐在靠窗的长桌前，面前摊开几张白纸，正在起草“女子职业促进会”的章程。羽毛笔蘸了墨水，写下第一条宗旨：“本会旨在授女子以谋生之技，助其自立于世，不仰赖父兄夫婿。”
笔尖顿了顿。
自立于世——说得多么轻巧。前世的我，叶真希，何尝不是锦衣玉食，看似拥有一切，实则命运始终系于他人之手。父亲的公司，丈夫的感情，甚至自己的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写不下去了？”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眼，看见王小琨抱着一摞书站在桌旁。她今日换了件青灰色学生装，长发编成一根麻花辫垂在胸前，素净得几乎认不出是那位光彩照人的明星。
“王小姐。”我起身。
“叫我小琨。”她将书放下，在我对面坐下，“雁九被陈先生叫去帮忙校对社刊了，让我来帮你看看章程。”
我重新坐下，将写好的几页推过去：“只是初步想法，还很粗糙。”
王小琨接过，低头细读。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读得很慢，神情专注，偶尔蹙眉，偶尔点头。
“很好。”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尤其是第四条：‘会员学成后，有义务传授技艺于后来者’——这一点很重要。一个人自立只是小成，能帮助更多人自立，才是大善。”
我有些意外。本以为她只是个时髦的明星，没想到见解这般深刻。
“我出身戏班。”她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淡淡一笑，“见过太多姐妹，年轻时为班主卖命，老了被一脚踢开，晚景凄凉。若有谋生之技，何至于此？”
她的语气平静，我却听出了背后的苍凉。
“所以我们才要做这件事。”我轻声道。
“对。”王小琨点头，从带来的书堆里抽出一本，“这是我托人从上海带来的，美国女子职业学校的课程设置，或许可以参考。”
那是一本英文书，封面上印着“VOCATIONAL EDUCATION FOR WOMEN”。我翻开，里面详细列出了打字、速记、护理、家政、初级会计等课程，还有配套的教学大纲。
“你看得懂英文？”王小琨有些惊讶。
“略懂一些。”我含糊道。前世为了帮宋子衡打理生意，我特意学过英文，虽不算精通，阅读这类专业书籍尚可。
王小琨看我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探究，却没有追问。
我们开始讨论课程设置。她思维缜密，考虑周详：“缝纫和打字最实用，学成快，市场需求也大。会计和护理需要更长时间，但出路更好。我们可以分初级班和高级班……”
正说着，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一道纤弱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颜如玉。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夹袄，外面套着浅蓝色学生装，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死板地梳成髻，而是松松地编了条辫子。虽不及颜晚秋明艳，却有种清水出芙蓉的素净之美。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顿，似是犹豫。我主动招手：“二姐。”
颜如玉走过来，目光扫过我桌上的书和章程，低声问：“在忙？”
“在筹备一个社团。”我简单解释，“二姐有事？”
她咬了咬唇，从书包里取出一本线装书，轻轻放在桌上。我瞥了一眼封面——《西厢记》。
“昨日……多谢你。”颜如玉声音很轻，“那根发带，我……我试着戴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辫梢上系着一根淡黄色的丝带，正是我送她的那根。丝带颜色柔和，衬得她微黄的卷发竟有几分异域风情。
“很适合你。”我真诚道。
颜如玉脸上泛起薄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想……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她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推到我面前。那是一幅铅笔素描，画的是图书馆的穹顶和窗棂，线条虽然稚嫩，但光影处理得颇有灵气。
“我……”她声音更低了，“我想学画画。可母亲说，女子学这些无用，还浪费钱。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收费不高的画室先生？”
我看着那幅画，又看看她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心中一动。
“锦华有美术社。”我说，“每周三下午有先生指导，不额外收费。”
颜如玉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母亲不会同意我参加社团的。她说，女子读书已是破例，再参加这些杂七杂八的，不成体统。”
我想起方二姨那张冷厉的脸，明白颜如玉的难处。
“这样。”我沉吟片刻，“你每周三就说来图书馆温书。美术社的活动室就在图书馆楼上，你悄悄上去，不会有人知道。”
“这……可以吗？”颜如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只要你想，就可以。”我将素描推还给她，“画得不错，坚持下去。”
颜如玉接过画，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眼圈忽然红了：“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说我画得不错的人。”
我心中一软。这个沉默寡言的二姐，在颜府的日子，怕是不比从前的颜三小姐好过多少。
“二姐。”我轻声道，“以后若有事，可以来找我。”
颜如玉抬头看我，眼中水光潋滟。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抱起书匆匆离开了。
“你这位二姐，很有天赋。”王小琨忽然开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