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整,小沙弥恭恭敬敬立在青莲居外,“施主,时辰已到,该去道场了。”
栖凛和妙仪对视一眼,由妙仪打开房门,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小沙弥带着她们来到神仙殿,停下脚步,对着栖凛行了一礼,“施主,道场到了。”
栖凛道谢,正要往里走,跟在她身后的妙仪突然被小沙弥拦下,“闲杂人等不可进入道场,还请跟随贫僧去别处稍作休息。”
妙仪看向栖凛,见栖凛朝她点头,便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等候小沙弥为其引路。
小沙弥目送栖凛进入神仙殿后,带着妙仪往前殿的方向走去。
路上,妙仪叫住小沙弥,“这位小师傅,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您通融一下。”说话间,从袖笼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递了过去。
确定四下无人,小沙弥方才接过,“不知施主有何吩咐?”
妙仪道:“我也有个小小心愿,还请小师傅给指个路。”
“这个简单,施主请跟我来。”说完,脚下转了方向,引着妙仪朝东林寺的另一侧走去。
绕过几处庭院,正好就到了今日妙仪跟随香客来到的偏殿。小沙弥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递给妙仪,“施主,此乃本寺特有的求神显灵符,还请拿好此符,进入偏殿后自会有人来引路。”
妙仪接过符纸,还之以礼后,径直步入偏殿。刚跨过偏殿门槛,眼前陡然呈现另一幅景象。
金碧辉煌的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地藏王菩萨金身像,四周点满了长明灯,氤氲的烛火让眼前的景象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状,妙仪有些防备地环顾四周。
这时,有一名僧人从地藏王菩萨金身像后绕了出来,向妙仪行礼,“施主,请随贫僧来。”
跟着僧人进入地藏王菩萨金身像背后的暗门,紧接着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不知通往何处。借着甬道里昏暗的烛光,她发现前方的僧人并不是用双脚走路,而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漂浮前行。
没有吭声,她继续跟着僧人往前走。空间逐渐开阔,最后来到一间雅室门前。
僧人在雅室门前站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见状,妙仪只好独自进入雅室。
雅室内间里摆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是整齐排列的文房四宝。书案旁边,有一名黑衣女子赤着脚、披散着头发,正在博古架上翻找着什么,听见有人来了,僵硬地转过身。
妙仪这才看清她的面容,苍白的脸上是近乎没有血色的嘴唇,眼睛却黑得发亮。见妙仪还站着,黑衣女子缓步走回书案前坐下,“这位施主,请来这里坐吧。”
走过去在黑衣女人对面坐下,妙仪问道:“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黑衣女人平静回答道:“施主这声阁下可不敢当,鄙人姓祈,不过是个落魄人罢了。所幸被前来东林寺研习佛法的洞玄真人赏识,留我在此处混口饭吃。”说完,目光紧紧盯着妙仪,“不知施主今日来,是想实现何种心愿?
妙仪只道:“在下不小心丢了一件物什,因而被责难,是故想请您帮一帮忙。”
“哦?不知施主丢了何物?”
妙仪微微一笑,“神来之笔。”
黑衣女人听后,抖了抖嘴角,发出一串阴森的笑声,“原来是上界的朋友啊。”
话音刚落,只见雅室四周顿时鬼气四起,逐渐围绕形成漩涡,切断妙仪的退路,而眼前的黑衣女人双眼发红,面目狰狞,似乎是变身的前兆。
脚下的地板开始晃动,浪潮般的滚动愈演愈烈,不得已退到一旁与黑衣女人拉开距离,妙仪试图在漩涡中找到突破口。
黑衣女人看出了她的意图,不禁哈哈大笑,“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哈哈,跟我一起……下地狱吧!”说完,她用力拍向面前的书案,书案立时四分五裂,与它一同碎裂的还有雅室脚下的地面。
陡然而来的失重感让妙仪呼吸一窒,黑暗的深渊中伸出无数只鬼手向她袭来。心道不好,可已经来不及拔剑,顷刻之间她已淹没在迷蒙的黑气之中。
与此同时,进入神仙殿的栖凛正被两只小鬼抬着走在一条同样昏暗的甬道里。
她在心中默默吐槽:用迷药这样拙劣的手段,整个鬼界恐怕只有她认识的那个大冤种才能想得出来吗?难不成是她当年下手太狠,将那人的脑子揍坏了?
暗自祈祷这两只小鬼走快点,可别耽误了她去接应妙仪才好。
很快,两只小鬼来到一间空旷的丹室,合力将栖凛安置在一座石台上。
虽然闭着眼,但热浪一波接一波,不难想象石台的旁边正立着一鼎丹炉。借着滚烫火焰的暖意,栖凛舒舒服服地休息片刻。
“真是倒霉!大晚上的还要被抓来干活!”女人的碎碎念钻进栖凛耳中,不一会儿,丹室一侧的小门开启,有人走了进来。
两只小鬼向来人行礼,叽叽喳喳报告目前的最新情况:“报告散殃鬼王,母体已经放在石台上了!祈利失鬼王让小的告知您,计划有变,今晚必须完成!还有,洞玄真人说这个母体说百年难得一遇的……”
“知道了知道了,”女人不耐烦地吼道,“快点下去吧你们,我要开工了!”
两个小鬼不敢再多言,听话地离开丹室,还不忘关紧丹室的石门。
终于,丹室又回归寂静。
被称为散殃鬼王的女人长呼一口气,慢吞吞走到石台边上,打量起栖凛,喃喃自语道:“怎么洞玄千挑万选就选了个豆芽菜?真是浪费啊……”
豆芽菜?浪费?
栖凛在心里劝自己冷静,不要因一时冲动就乱了计划。
短暂停留后,散殃鬼王从石台挪向旁边的丹炉,边走边念叨:“整天计划有变计划有变的,怎么不看你七十二变?还今晚必须完成,有本事你来干?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真是讨厌!”
嘴上没停,脚步也没停。绕着丹炉转了一圈,确认一切就绪,火候也不需要再调整后,又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抽出一把小刀,再次回到石台边上。
“为了节约时间,还是先从母体下手吧。”只见散殃鬼王双手合十,对着栖凛拜了又拜,“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做鬼不要来找我啊!都是祈利失叫我做的,你要找就去找她,不关我的事啊!”
说完,局促地握住小刀,颤颤巍巍地对准栖凛的腹部,犹犹豫豫地不敢继续下一步动作,最后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却紧张地不敢看,硬是将头扭到一边,挣扎许久还是无法下手。
栖凛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问道:“要我帮你吗?”
散殃鬼王听后一顿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相信我。”
看她明明脑门上都冒汗了还死鸭子嘴硬,栖凛只好随她去了,道:“行吧,那你快点儿,等会还有事呢。”
散殃鬼王嗯了一声,忽然身形一顿,猛地扭回头,发现石台上的母体不知在何时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时,吓得立即松了手,眼看着小刀就要砸在栖凛身上,还好她眼疾手快握住刀柄。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散殃王吓得连连后退。栖凛则从石台上坐起,颇为不解地问道:“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窝囊?”
太过熟悉的语气不禁让散殃鬼王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名红衣女子将她一顿暴揍后,也是用这样的语气问她:“你怎么这么窝囊?”
记忆中的脸和眼前的脸逐渐重叠,散殃鬼王吓得都结巴了,“栖……栖……栖凛大人?”
栖凛并不理会她,让她独自消化恐惧。此时,眼前的这鼎紫色丹炉更吸引她。
跳下石台来到丹炉旁仔细端详一番后,栖凛不由得感慨:论起生产赝品这事儿,鬼界绝对在三界中遥遥领先,无人出乎其右。
真的九幽丹鼎炉在当年斩杀旱拔时已经被栖凛劈成碎片,眼前这个玩意儿竟然是用当年的碎片缝缝补补出来的仿真品。
栖凛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向地上的散殃鬼王,她的聪明劲总是用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接收到栖凛的视线,散殃鬼王立刻跪在地上,呜呜哀号:“栖凛大人别杀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有第一时间将您老人家认出来,我知道错啦!求您老人家放过我!”
懒得和她掰扯这些无用的,栖凛抬了抬手,“起来吧,说说鬼界现在怎么样了。”
散殃鬼王得令,麻溜地爬起来解释道:“栖凛大人你有所不知,鬼界现在不太妙啊!曾经的鬼界七大鬼王如今只剩下四个。大祈利失鬼王殁了,她的干女儿便继了位,也叫祈利失。还有大诤鬼王和千眼鬼王,她们与祈利失不对付,祈利失也不敢动她们,只能抓我来干活。”
“那丹炉里是什么。”栖凛问道。
散殃鬼王有些心虚,挤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鬾。”
鬾,传说中的小儿鬼。此物一出,八灵震慑。
栖凛刚想开口,地下却传来剧烈的震动,像是以剑气破阵,从震动的力度上看像是倾尽全力的一击。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栖凛问道:“祈利失在哪里?”散殃鬼王却支支吾吾不肯说。
感应到自己附着在妙仪闻踪佩上的气息消失殆尽,栖凛霎时变了脸色,一只手掐住散殃鬼王的脖子,将她抵在滚烫的丹炉上,任由散殃鬼王被烫得惨叫。
眼中杀意已现,她冷冷开口,又问了一遍:“祈利失在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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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