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凌晨的机场总归是要比白日冷清些的。
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要飞往外地办公的人。
严桉下车的时候觉得气温太低,便把自己的围巾给了宋幼桑,帮她围上。
宋忧桑看着严桉不断从嘴里呼出的冷气,抓住她给自己系围巾的手腕,心疼地说:“围巾给我了,你怎么办?”
“这有什么的?”严桉毫不在意地说,“除了等你登机前的这段时间,其他时间我都是呆在车里的,不会感觉到冷的。”
宋幼桑叹了口气,没再劝:“那你回去的时候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知道了。”严桉说完,就看见宋幼桑摘下头顶的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干嘛啊?”
“防止你被人认出来。”
“不会那么倒霉吧……”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嗯。”严桉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十一点零九分了,你几点的飞机?”
宋幼桑想了想说:“十一点五十,应该快到登机时间了。”
话音一落,机场广播便响了起来:“亲爱的旅客朋友们,从延城飞往南城的航班登机时间已到,请前往登机口登机。”
广播重复了三遍内容,结束时严桉看着宋幼桑笑着说道:“宋幼桑,再见。”
宋幼桑嘴角噙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严桉,要再见啊。”
“会的。”说完,她向前走了一步,给了宋幼桑一个拥抱。
宋幼桑抬手回宋幼桑抬手回抱了她。
在登机口过安检的时候,宋幼桑似有所感的回过头,与一直盯着她的严桉对视。
严桉眼神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回头。
回过神来,她对宋幼桑挥了挥手。
宋幼桑回应了严桉。严桉笑着用口型说了一句:“拜拜。”
当宋幼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严桉的视线中时,严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声喃喃道:“下次见。”
她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好情绪后,转身离开了机场。
凌晨十二点。
严桉看了眼时间,把手伸出窗外抖掉了烟灰。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由于视野受限,只能隐约看到天空中模糊的飞机轮廓。
最后,她实在是无法忍受,打开了车门。
严桉依靠在车身上,将手中那只抽了不到一半的香烟扔在了地上踩灭。
严桉将头后仰,抵着车窗,眼睛盯着天空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发呆。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掏出烟盒,直到把烟叼进嘴里才反应过来。最后她也只是迟疑了不到一瞬,便拿出打火机再次把烟点燃。
“咔哒”声响起,火光映射在瞳孔中,竟让她感到了微微的晃眼,所有焦虑的、不安的情绪都化作了烟雾被吸进肺,随后通过呼吸吐出。
或许在飞机起飞的前一刻,宋幼桑察觉出了严桉情绪上的不对劲,但她应该永远都不会明白这种不对劲到底是因何而起的。
其实连严桉都完全不明白,她到底为何会感到不安,明明这种分别的时刻她早已体验过无数遍。
是因为宋幼桑的那句“要再见”吗?
可她也说过了,她们会“再见”的,不是吗?
她又在担心什么呢?
尼古丁的味道总是令人着迷的。
严桉吐出一个烟圈,又抬起手,将那架小小的,正在远去的飞机捏在两根手指的指间。
很巧合的是,那架飞机正好在烟圈的正中央,就好像被困在了其中。
“令人讨厌的巧合,总是出现在分别。”
“砰!”的一声,随着车门被砸上,这句话和烟雾一起,渐渐地与雪融合,消失——仿佛只是幻觉一般,无人知晓。
-
“杀青愉快。”严桉举着酒杯和戚明朗碰杯。
“谢谢。”戚明朗笑着应下,“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毕竟这段时间……挺不愉快的。”
“没事,就当锻炼了。”严桉对他举了一下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你知道的,这种事以后总是会再遇到,所以你没有必要跟我道歉。”
“嗯,虽然话是这样说,但道歉还是有必要的,你没必要推脱。”
“行,那我就收下这句话了。”
话落,两人同时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杀青宴并没有邀请什么人,除了各位嘉宾和导演外,在场的就只有节目组的人员。
当然,有一位嘉宾意料之中的缺席了。
不过最让严桉意外的是,孟依一竟然在宴会开始没多久跑来问严桉知不知道宋幼桑会不会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严桉皱着眉问道。
“我……”孟依语捏着酒杯,神情显得很慌张,手指不安地攥着裙子,“我找宋小姐有些事,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
严桉见她可能是真的有事情要找宋幼桑,便放下了警惕心。
她摇了摇头,将自己知道的如实说了出来:“很抱歉,我不清楚她会不会来。”
“她只是说如果她有空的话,会来。”严桉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好的,”孟依语抿着唇,对严桉举了下杯,“非常感谢你,严小姐。”
严桉没说话,对着孟依语礼貌地举杯喝了口酒。
孟依语向严桉微微鞠了一躬,没再说话,离开了。
严桉复杂地看了眼孟依语略显慌张的背影,转身去和节目组的其他人敬酒。
敬了一轮,严桉已经有些上头了。
她抱歉的跟其他来和她敬酒的人说了声“失陪”,离开宴会厅,去了趟卫生间。
严桉从卫生间里出来,洗完手后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她今天没化妆,镜子里她的脸因为连续几夜接近凌晨才睡而疲态尽显。
“吁。”严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快要死机的大脑总算是清醒了些。
严桉甩了甩手上的水,正准备出去,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其中一方听起来十分急促。
几乎是下意识的,严桉转身拉开隔间的门就躲了进去。
刚躲进去,卫生间里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够了,别再跟着我了。”
宋幼桑?严桉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听出了是谁,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应该还在南城处理事情吗?难道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好了,不要哭了。”宋幼桑语气无奈地说,“你说想要我帮你,可你又不愿意说是什么忙,这让我怎么帮?”
帮忙?莫非,是之前来找她问宋幼桑下落的孟依语
可孟依语又是怎么找到明显才刚刚赶过来的宋幼桑的呢?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另一道她同样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嗓音里带着明显是哭过后的沙哑。
“宋小姐,我很抱歉……但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帮我了。”孟依语越说越艰难,说到最后哭腔愈发浓重,几乎泣不成声,“我请求您,帮帮我吧,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听见孟依语的话,躲在隔间里的严桉再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心里想自己怎么老是撞见别人谈话啊。
最终,宋幼桑妥协了:“你说,我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谢谢你,宋小姐。”孟依语的声音里带着破涕为笑后的轻松,“在这之前,我想为我之前的无理行为向您道歉。”
“对不起,我真心的感到抱歉。”孟依语语气真诚地说道。
“我接受你的道歉。”宋幼桑平静地说,“现在请你将自己情况告诉我,如果我真的能帮到你的话,那最好不过了。”
“好。”不知为何,孟依语的声音变得再次哽咽,似乎将真相说出来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三年前,我被剧组的投资人,□□了。”
这句话在安静的卫生间里回响着。
“那天,我试完戏,经纪人告诉我,说我被导演选中了,要我去酒店房间和他进一步聊聊。当时因为我刚进圈,资源并不好,所以很高兴,也没有多想什么。所以,我去了。”没有人打断她的叙述,只是静静地听她,将自己的伤痛讲出来。“我按照经纪人给我的房卡找到了房间,刚敲开门,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口鼻,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在我醒来的时候,全身**,身边躺着一群同样**着全身的男人。”讲到这,孟依语声音越发的哽咽,一度无法再开口,“我很害怕,我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我穿好衣服,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想去报警。”
陈年的伤疤被重新揭开,令她很痛苦。
讲到这里,孟依语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平静,捂着嘴声音模糊地哭了出来。
一阵沉默过后,严桉听到轻拍后背的声音。
宋幼桑轻拍孟依语的后背无声地安抚她,见她情绪稳定了些,温声说道:“没关系的,你已经做得很棒,不必自责,那不是你的错。”
或许是那句“不是你的错”给了孟依语勇气,让她不再哭泣。
孟依语断断续续地道了声谢谢,继续说了下去:“我没有成功报警,因为有一个人醒了过来,把我拦住绑了起来。他们威胁我,举着手机给我看手机里我的照片,说如果我敢报警,就要把照片传出去。我妥协了,因为我不敢想象如果照片真的被传出去,那我该怎么……”
原本无意偷听的严桉听到这一切握紧了拳头,心中充满愤怒。
同时她也在心里向孟依语道歉,为自己因片面的认知而对她抱有偏见。
她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遭受了这一切,她会比她更崩溃。
严桉觉得,如果换做是自己,她不会比孟依语做的更好。
她可能会就此一蹶不振,但孟依语却靠着自己走了出来,她做的真的很棒。
“后来,他们一次又一次的靠那些照片威胁我,让我去给他们当解决**的玩具。”孟依语继续说道,语气变得很平静,“大概是去年除夕的时候,他们给我发消息,让我过去陪他们玩,我拒绝了。”
“我不清楚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只知道自己不想去,就拒绝了。”说完,孟依语笑了出来,笑得很讽刺,“然后,他们把照片发给了我的男朋友。”
薛浩明,严桉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是薛浩明吗?”宋幼桑语出惊人道。
隔着一件挡板的严桉和孟依语同时震惊。
孟依语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因为他也来找过我,问我能不能帮他一件事。”宋幼桑思索了一下该怎么回答,“当时我问他是什么事情,他不愿意告诉我,只说了一句想让我帮帮他的爱人,我没有同意。”
“之前有一次,我无意中撞见他看着一张照片发呆,上面的人和你长得很像,但是气质不太一样,我就没有联想到你。”宋幼桑思考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在听见你刚才说的话后,我猜他有可能就是你的男朋友。”
“不,怎么可能,他不可能会去找你求情,更不可能是因为我。”孟依语情绪激烈地否认道,说完后,又自嘲的笑了,“他恨我,又怎么可能会帮我啊。”
“不。”宋幼桑打断她,坚定地说,“他并非恨你,他还爱你。”
“宋小姐,你不用安慰我,他恨我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还会爱我。”孟依语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话,“他们把照片发给了他,他生气的找到我然后质问我,那天晚上,他对我说的话是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说的,那是他第一次吼我。”
“那晚以后,我们分了手,再没联系,直到今年在这档综艺遇见以前,我们都没见过面。”孟依语重重吐出一口气,语气不再像刚开始那般激烈,“就在昨晚,他们又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去找他们,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所以我才来找宋小姐你。”
“宋小姐,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着,躲在隔间里的严桉听到了“咚”的一声,似乎是膝盖跪在地上的声音,“宋小姐,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欸,你这是做什么?!”宋幼桑语气惊悚地说道,慌忙伸手去扶她,“你没事跪下干什么啊,我会帮你的,但是你能不能先起来再说啊?!”
外面响起了一阵混乱的声音,等到安静下来后,宋幼桑却说道:“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该全都告诉我吗?”
孟依语沉默了一会儿后,叹了口气,视死如归的说了出来;“你的父亲,在三个月前找到了我,提出要包养我。”
三个月是综艺还没开拍的时候。
“他不知道从哪搞到了那些照片后,和那群畜生一样,威胁了我。”孟依语说着,情绪开始失控,又要跪下,被宋幼桑阻止了,“宋小姐,请你相信我,我已经没有任何事情瞒着你了,请你帮帮我吧……”
“不要跪了,我会帮你的。”宋幼桑听完她的话,没有任何意外,“告诉那些人的名字,我去找他们聊聊。”
孟依语哭了一会儿,等情绪稳定下来,才断断续续地说出那些人的名字。
“吁。”宋幼桑深呼吸了一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还真是一帮恶心蛀虫。”
“你回去吧他们威胁你的证据发给我,我会先去找他们好好的聊一聊的。”宋幼桑给了孟依语她经纪人的电话,告诉她有需要可以打这个电话,“如果后续你想要和他们打官司,我会帮你,不愿意的话,我不强求,你自己做决定。”
“谢谢你,宋小姐。”孟依语终于露出了笑容,笑着说道。
沉默只会成为二次被伤害的理由,请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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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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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