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谢疏尘就醒了。
他坐在火堆旁边,把玉佩拿出来,借着晨光看了看。玉佩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一朵曼陀罗花,雕工很细,花瓣的纹路都清清楚楚。他把玉佩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林晚已经醒了,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落雁村的地图。看见谢疏尘过来,她用树枝指了指地上的图。
"从这里进村,走这条小路,避开村口的开阔地。"她说,"破庙在村东头,庙后面有一条暗道,通到村外的树林里。如果谈崩了,你从暗道跑,我在暗道出口接你。"
"你呢?"谢疏尘问。
"我在庙外面等着。"林晚说,"有情况我会发信号。"
谢疏尘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地图,把路线记在心里。
夜朔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刀,递给谢疏尘:"藏在袖子里,以防万一。"
谢疏尘接过来,塞进袖筒里。短刀很轻,但是很锋利,是北渊的特制兵器。
"亲卫已经布好了。"夜朔说,"村外三个方向都有人,一旦有动静,半柱香之内就能赶到。"
苏听澜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村里没什么动静,破庙里有两个人,应该是看守。其他地方没人。"
"知道了。"谢疏尘说,"你们按计划行事,不要轻举妄动。"
他转身往村子里走。林晚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到了村口的小路旁边,停下脚步。
"从这里进去。"她指了指前面的小路,"一直走,看到一棵歪脖子槐树,往左拐,再走五十步就是破庙。"
谢疏尘点了点头,沿着小路走了进去。
村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房子的声音。地上长满了杂草,有些房子的墙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破家具。谢疏尘按照林晚说的路线走,很快就看到了那棵歪脖子槐树,往左拐,再走五十步,破庙就在眼前。
破庙不大,门是虚掩着的,门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庙门口有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抱着刀,靠在墙上打盹。
谢疏尘走过去,那两个汉子立刻醒了,伸手拦住他。
"什么人?"其中一个问,手按在刀柄上。
"百草谷谢疏尘,赴约而来。"谢疏尘说,"麻烦通报一声。"
那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了庙里,没一会儿出来了,对谢疏尘说:"圣女请你进去。"
谢疏尘推开门,走了进去。
庙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亮着,光线昏黄。庙正中的佛像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空的佛龛。佛龛前面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护腕,护腕下面隐约能看到一点青色的花纹。她的左手放在桌子上,手指纤细,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蔻丹。
"谢谷主。"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久仰。"
"圣女客气了。"谢疏尘站在桌子前面,没有坐,"我来了,玉佩也带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玉佩,放在桌子上。
圣女拿起玉佩,看了一眼,手指在曼陀罗花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亮了起来——那是终于找到名分之证的光。但是很快,那点光就被她压了下去,恢复了平静。
"这是家师的东西。"她说,"当年叛乱,家师把这信物交给谢谷主的师父带了出来。她到死,都没再见过这枚玉佩。"她顿了顿,手指在玉佩断口处摸了摸,"没有这信物,五毒教上下,一直有人不服。家师到死,都惦记着这件事。"
"家师也提过令师。"谢疏尘说,"他说,令师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蛊术师。"
圣女笑了笑,但是笑意没到眼睛里:"最有天赋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害死了。若不是谢谷主的师父当年出手相救,家师早就死在那场叛乱里了。"
"所以,"谢疏尘看着她,"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
"知道。"圣女把玉佩放回桌子上,"你要金蚕母蛊,救你的朋友。"
"是。"
"可以。"圣女说,"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圣女没说话,抬起头,看向庙门口的方向。
"婉儿,"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外面的人听见,"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庙里安静了一瞬。
谢疏尘皱了皱眉,回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林晚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按在剑柄上,嘴唇抿得很紧。
"师姐。"她低声叫了一句。
谢疏尘愣了一下,看向圣女,又看向林晚。
"你认识她?"他问。
"她是我师妹。"圣女说,"家师的女儿,五毒教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圣女。五年前离家出走,没想到,居然跟你们混在一起。"
林晚走进庙里,站在谢疏尘旁边,没说话,但是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婉儿,"圣女看着她,语气平淡,"你身上的噬心蛊,这个月快到日子了吧?没有我的解药,你撑不过十五。"
林晚的脸色更白了,但是没说话。
"所以,我的条件很简单。"圣女把目光转回谢疏尘身上,"金蚕母蛊可以给你,但是你要把婉儿和玉佩留下。她跟我回五毒教,我就解了你朋友的蛊。"
"不行。"谢疏尘直接拒绝,"她是我们的人,我不会把她留下。"
"那就没得谈了。"圣女站起身,"金蚕母蛊在我手里,除了我,没人能引子蛊出来。你朋友还有八十多天,你好好想想。"
她转身往庙后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三天,"她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再来找我。"
她的身影消失在庙后面的暗门里。
庙里只剩下谢疏尘和林晚两个人。
林晚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说出话来。
"你……"谢疏尘看着她,想问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对不起。"林晚忽然说,声音很低,"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谢疏尘没说话,看着她。
"我娘是前圣女,我生下来就是五毒教的人。"林晚的声音有点抖,"我十五岁那年,看不惯她和赤霄宗勾结,就跑了。去年在落雁村被她堵住,她给我下了噬心蛊,说我要是不回去,就疼死我。但是我没回去,我……"
她没说下去,但是意思很明显。
谢疏尘沉默了一会儿,说:"先出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晚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庙后面的暗门。
"她不会伤害你的。"林晚说,"她只是……想让我回去。"
谢疏尘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和庙里的昏暗完全是两个世界。苏听澜从树上跳下来,夜朔也从树林里走出来,看见他们两个的脸色,都没说话。
"谈崩了?"夜朔问。
"算是。"谢疏尘说,"她要林晚跟她回五毒教,才肯给母蛊。"
夜朔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按在刀柄上,冷笑一声:"一起从万蛊窟里闯出来的人,她说带走就带走?做梦。"末了他又问了一句:“她要林晚干什么?”
苏听澜看了林晚一眼,没说话,但是握剑的手紧了紧。
林晚站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阳光照在她身上,但是她的影子很淡,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
"先回落脚的地方。"谢疏尘说,"从长计议。"
四个人往村外走,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村子,破灯笼晃来晃去,发出吱呀的声音。
庙后面的暗门里,圣女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那半块玉佩。
她的右手手腕上,护腕下面的曼陀罗花纹,在阴影里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