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似乎不太关心自己的校牌是什么时候被弄丢的，也不太在意王橹杰是在哪处捡到的。
相反，他有点过于刻意地去在意，关于王橹杰的一切行为与表现。
在Reflection打下最后一句“穆学长，你怎么知道那是我送的”时，他佯装没看见，只是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框，进入了王橹杰的朋友圈。
和想象中没多大差别。
纯黑的背景图，空白的页面，仅三天可见。
只有置顶挂着一张照片。
点进去后发现有点眼熟。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2023年1月26日。
两年前的冬天。
照片里，王橹杰个子还没有现在这般高，他穿着黑白的圆领卫衣，笑容腼腆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一排整洁的牙齿露出，有些拘谨。
还蛮可爱的。
不对，他怎么会这样想。
穆祉丞将屏幕熄灭，可能是半夜了，脑子不太清醒。
MUahahaha：我当时看到了。
MUahahaha：谢谢你学弟。
——
哥哥。
恩恩哥哥。
人家不是想要当你的学弟而已呀。
嘟了嘟唇，他委屈地用被子盖住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本就稀薄的空气在燥热中渐渐消散开。
窒息感在黑暗中袭来。
一直到窗外有花火炸开。
他猛地掀开被子，脸颊通红。
12点了，要和哥哥说晚安才行。
可王橹杰，重点难道不是穆祉丞怎么会知道那放下水就跑的人就是你吗？
他不想陷入无端的猜测中。
反正也不敢问。
——
Reflection：给你带来困扰了吗，学长？
穆祉丞对着这条信息愣了许久。
送瓶水而已，怎么就困扰了。
盯着桌上摆着的半瓶水，周身冒着冷雾。
他才从冰箱里拿出来。
不是因为崇拜吗？
给我送瓶水而已，怎么就让他这么纠结了。
不过，既然是崇拜，为什么要翻我白眼。
穆祉丞百思不得其解。
可还是乖乖地打下回复。
MUahahaha：没有。
MUahahaha：字很好看。
有只小猫要笑开花了。
他没再过多的追问送水的原因，也不再好奇那张看着有些眼熟的照片，而是和王橹杰约定好周一进学校前在校门口碰面。
朵朵有些黏人。
同样是只有些离不开他的小猫。
他折中想了好一会儿。
MUahahaha：七点半在校门口，你看可以吗？
Reflection：好～
Reflection：我会按时到的^ ^
Reflection：学长晚安^ ^
Reflection：好好休息，做个好梦～
这说话的方式怎么和长相不太吻合。
他有几个瞬间都在怀疑，张路是不是给他指错人了。
明明学校里是只炸毛小猫。
*
6:50。
一个瘦削的身影笔挺地站在校门处。
门卫大叔瞧他眼熟，和蔼地搭了两句话：“同学，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这学生两周来，几乎都是踩点进校门的一个。
王橹杰抿唇，撩了撩精心打理的头发，“我在等人。”
“那咋不进来等，大爷这屋子蛮暖和的。”
他摆摆手：“谢谢您，不过我想让他第一眼就看着我。”
大爷疑惑着，直说他奇怪。
天色渐渐亮了。
车鸣声此起彼伏。
九月的风微凉，王橹杰有意要打扮着，将昂贵的Balenciaga经典款穿在身上，深棕色的校服西裤，每一根发丝都恰到好处的精致，深色的书包有些鼓囊，但好在不影响观感。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晨曦破晓而出，越来越多学生进了校门。
他盯着腕上的电子表。
还有一分钟。
耳根子有些红了。分明还没见面，怎么就已经小鹿乱撞了呢。
7:20。
远处车棚，校服背影，穆祉丞推着自行车找到空位停好，吸了一口气后，往校门这边走来。
果然，你还是习惯性地将时间说得晚一些，自己提前到。
你没有让别人等着你的习惯。
那样会让别人不开心。
那我让你开心吧，穆祉丞。
等你多久我都愿意的。
——
“王橹杰？”穆祉丞在身后轻轻唤他。
心被提起。
最后一个字的尾调微微上扬，好像带了些挑逗的意味。
穆祉丞怎么会这么精确地找到他。
他什么时候也对自己的名字和长相这般熟悉了。
王橹杰不敢细想，只动作僵硬迟钝地别过半张脸。
“穆学长好。”
头埋得低低的。
他问：“怎么来这么早？”
他却避而不答：“这，穆学长，你的校牌。”
王橹杰将书包换成单肩，在最里面的隔层取出折叠整齐的校牌。
穆祉丞乖巧的笑脸被握在手心。
也许是最后一次离你这么近。
掌心的温热在他的一寸照上蒙上一层薄雾，穆祉丞点头接过，“谢谢你学弟。”
学弟学弟，怎么还是叫学弟。
他根本不知道当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时，那张脸，多么迷人。
表情有些别扭了。
王橹杰皱着两道眉，唇瓣微微下垂，好似很委屈。
穆祉丞注意到他的变化，在想是不是不应该这样道谢。
“中午食堂，我请你吃饭吧？”
而他脱口而出：“不用。”
果断的拒绝让穆祉丞面上一愣：“嗯？”
“就，我中午有和同学约好。”
他一字一顿的解释。
其实根本不是。
是我没有做好准备啦穆祉丞。
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话音刚落，穆祉丞才开始注意到他身上的打扮。
和女同学吗？
穿这么好看。
他识趣地不做打扰，只说：“那下次吧，记得留点时间给我。”
王橹杰懵懂地抬起一双眼。
我的时间，不都是你的吗。
算了，反正你也不知道。
不过， “你没穿校服吗？”
穆祉丞突然问道。
他当然穿啦，但是如果罩上那条丑陋的外套，穆祉丞怎么能在人群中一眼锁定到他呢？
折好的校服就整齐地躺在包里。
他脸色淡淡的：“在……”
可穆祉丞见他许久不吭声，以为他真的糊涂到为了耍帅居然不顾检查，他翻找了一下书包，“我这有多的一条，你看下合不合适吧。”
大脑一片空白了。
血液开始流速缓慢。
绯红从脖颈漫上脸颊。
身子轻轻颤抖着，手也开始变得软绵无力。
裹挟着浓烈的花香，扑鼻而来。
王橹杰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谢谢穆学长，早上太着急，外套落在妈妈车上了。”
不错的借口。
“没事，赶紧穿上吧。”
他双手捧过那件外套，抱着胸口，不动声色地凑近鼻子，用力一嗅。
怎么脚也站不稳了。
——
“你现在真是，一句真话也不说呀？”
李兴点了点他的手背。
“可是我和穆祉丞接触变多了呀。”他与李兴在食堂面对面坐着。
“比如？”
王橹杰歪着头，开始数起了手指头。
“我们现在有微信，我可以时不时地去找他问些问题，还可以顺势说早安晚安。”
“我捡到了他的校牌，他说过要下次和我一起吃饭来着呢。”
“现在我还穿着他的校服，是不是还得去找他当面还？”
“我感觉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暗恋了。”
李兴听得云里雾里：“那是什么暗恋？”
“引他入局的暗恋。”
看着王橹杰嘚瑟扬起的眉毛，他一时语塞。
他捂眼，“够了吧你。”
撒手时无意中的一瞥，“你等会儿，你慢点吃呀。”
王橹杰握住筷子的手不动了，他明明一直吃得很慢。
语气有些不悦的：“干嘛这么说我？”
李兴拧着两道眉就说道：“你都把穆学长的衣服搞脏了，到时候还的时候怎么说嘛？我可不陪你去高三道歉啊。”
王橹杰不解地低头左右翻找，最后发现是右手不小心蹭到了什么，袖口有处笔墨。
他心下一惊：“糟了……”
两只眼瞬间泪汪汪。
他嘴巴里还嚼着几粒米饭，话也说得不太清楚，吞吞吐吐地哽咽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这……穆祉丞不会觉得我很邋遢吧？”
李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忙安慰：“你先别着急，先试试还能不能擦掉。”
他点点头，仔细地擦拭着。
可笔墨似乎已经干了很久了，隐隐看着似乎还有着大致的形状。
手上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
“路……？”
“什么呀？”李兴一头雾水。
王橹杰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这袖口写了张路的路字。”
李兴忽然觉得王橹杰的暗恋要完蛋了。
张路怎么永远阴魂不散的。
他此刻如雷轰顶，愤怒的情绪难以平复，“我讨厌穆祉丞不喜欢我。”
声音却细细的，极为小声。
饭堂嘈杂，他的委屈被轻易盖过。
讨厌你。
讨厌你穆祉丞。
“那你还打算还回去吗？”
“当然得还，”他话锋一转，“但得看时候。”
“你又要干嘛？”
——
王橹杰此时倚在阳台门边，乖乖地对着妈妈笑。
“妈妈，我校服上不小心沾了点墨水，告诉我一下这该怎么洗掉好不好？”
“你平时不是不穿校服的吗？”
妈妈浇花的动作顿住，迟疑道。
“就…...你告诉我怎么把这墨水洗掉一半就行，妈妈。”
“什么意思？”
让穆祉丞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意思呗。
大丞丞小小杰情人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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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