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顺着指节缓缓落下，穆祉丞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确实是因为擦手纸没有了才小叹了口气。
很大声吗难道？
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应该没有影响到这个人吧。
自称是学弟的他，表情冷漠，眸光凌厉。
薄唇紧闭着，却又询问了一句关心自己的话。
这是啥意思。
可学长，我明明一见到你，就难以自控，我笑得过于僵硬，会显得不太好看。我过于冷冽，又会减轻我在你眼中的印象。
我分明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
王橹杰清楚知道，莫名冒出这样一句话，十分怪诞。
但唯一能接着往下开展的话题，似乎只剩下关心。
他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去质问穆祉丞，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又为什么会和一群人碰杯开怀大笑。
你明明穿着校服的。
那群工作人员是怎么对着你这张可爱的脸，将你放进来的。
好讨厌，今天的一切都糟糕透了。
除了穆学长的笑脸之外。
穆祉丞伸手接过印花帕纸，朝自己微微笑了一下：“谢谢呀。”
他动作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声音更是低到难以听清，“不用的……”
“什么？”
穆祉丞朝前靠了靠，试图听清他嘴中的低喃。
王橹杰的所有防线一瞬崩塌。
他拉起的安全距离因穆祉丞的直白与坦率而瓦解消散。
在穆祉丞的坦然面前，他连退半步的动作都显得多余和刻意。
他身子一踉跄，竟不小心退到了墙边。
穆祉丞的眼神比方才更茫然了。
他暗道：？不是兄弟。
王橹杰不想这样的。
但，当穆祉丞发梢的香味裹挟着清桃的酒气一同靠近时，他的心脏就不由地收紧，呼吸停滞，本能地就要做出逃避的举措。
穆祉丞现在的表情很奇怪。
他被逼到逼仄的墙角，同样神情不自然。
“我……你怎么了？”
穆祉丞嘴巴张大了些。
王橹杰抬手遮住半边脸，不敢去看他，“没事学长，只是有点晕而已。”
穆祉丞看着他。
微长的刘海有些遮盖住他的眼，狭长乌黑的眸子没有光亮，他闪躲的目光在这拥挤的空间内显得刻意，小麦的肤色，倒也衬得两颊不算红。
他蛮好看的。
也许是喝多了吧。
不过，高一的学生也能进这种地方吗？
这张路的朋友是怎么回事。
怎么随随便便就放人进来了。
总不能因为人家长得高了些就忽略他身上的校服吧。
穆祉丞撇了撇嘴，“哦，那你别喝太多了，早点回家吧学弟。”
关心吗。
学长，你怎么能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也这样体贴。
王橹杰心里没由来的一阵酸楚。
那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呢？
学长，你不能这样对任何一个人。
我会好伤心的。
——
本来还想往下说些什么的。
穆祉丞却先一步打开了他身侧的门，紧接着，一只手臂就楼了过来。
顺着那黑色的衣袖往上看，视线在一张男人的脸上定格。
怎么又是他。
“你怎么这么慢？”
那人语气轻佻。
穆祉丞很自然地适应了这个动作，两人勾肩搭背的，笑得好灿烂。
他不经意地往身后望了一眼。
也仅一眼，便收回。
他淡淡：“要你管。赶紧走了。”
他们的身影渐渐被人群淹没，直至再也看不见。
而王橹杰的视野也越来越模糊。
分明滴酒未沾，怎么就已经头昏眼暗了呢。
*
“我可是帮你问了一晚上，你必须好好谢我才行。”
清晨的阳光漫上窗台，微风拂来，王橹杰循声睁开眼，就见同桌李兴兴冲冲地朝自己笑。
他不悦地皱眉，仍沉浸在昨晚的画面中。
“你先说你问到了什么。”
“那不还是张路吗？和穆学长同班的那个朋友。”
“我知道啊。”
察觉到他脸色不对，李兴试探性的开口：“你看着并不是很想知道。”
废话。
“你到底还说不说了。”
“哦。”李兴扬眉，“其实也没啥，昨天张路生日，他们就去那随便喝了点，很正常吧？大家不都成年了吗？”
王橹杰冷脸：“哪正常了？穆祉丞还有两个月。”
听到他直呼学长的名字，李兴瞬间感觉不妙了，周围好几双好奇的目光投落过来，他咽了咽口水，“你小声些好不好。”
王橹杰白了他一眼，别过头看向窗外。
又听李兴在耳后小小声说道：“再说了，你不是也去了吗？”
“我那是被逼无奈去找人的。”他有气无力地解释。
“找谁？”
他不语。
“你总不能是去捉穆学长的……”
“奸”字未能出口，王橹杰冷咧的眸光就转了过来，李兴悻悻：“也对，你哪有那个身份嘛。”
王橹杰不想听下去了。
随便找了本书盖过头顶，遮住了眼前的光亮，黑暗隐隐约约的，又一次浮现出穆祉丞的笑脸。
无暇，纯净。
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形容你都不为过。
——
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环住膝盖蜷缩在角落中，在手臂软肉落下一道牙印。
麻木到失去所谓痛觉。
一直到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挣扎着抬起眼，怎么还是一片黑暗。
——
迷迷糊糊中有人戳了戳自己。
“王橹杰你快醒醒。”
李兴在疯狂摇晃自己的身子。
他却把头埋得更深，依旧困意满满。
“我们的体育课被调了。”
调就调吧，反正他也不爱上。
“往前调了。”
嗯。往前往后都没关系。
“穆学长他们班和我们班现在是一节体育课了。”
皱作一团的王橹杰乍然抬起头。
睡眼惺忪。
周围很吵闹，大多都在说着对体育课突然的安排不满。
李兴笑得贼兮兮的，“果然，只有穆学长才是你的关键词。”
他还是有些茫然，抓着李兴的袖子就问：“今天下午第一节？”
“对呀。”
他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
穆祉丞现在是高三了。
紧张的学习压力下，校领导决定给高三学生每两周排一节体育课，适当地运动以缓解高压。
王橹杰对运动并不感兴趣。
或换句话说，没有过多的天赋。
他并不期待体育课，不喜欢跑步，也不想要蹦蹦跳跳。
平常的课排在周五最后一节。
他只想一直在树荫下坐到下课铃声响起。
然后对着蜂拥的人群望眼欲穿，直到在校门口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远去，他才会舒心地站起来，离穆祉丞远远的，朝着相反方向离开。
可现在。
站在体育馆内，依旧是一个背影，穆祉丞穿着黑白色的球衣，运动短裤长至膝盖，露出一小节洁白的腿，他又在笑，不知道是对着谁，反正不是自己。
他和张路正在划着拳。
在争夺谁先发球。
好久没这样近的看他打篮球了。
王橹杰坐在阶梯式的观众席上，离他不算远。
他单手撑着下巴，嘴边是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李兴用手肘怼他：“你收一下口水吧，一会儿穆学长看到就不好了。”
他哪有。
王橹杰抬手撩了撩头发，手中温度低得可怕，他一直握着一瓶矿泉水，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来，还是蛮冰冷的。
穆祉丞一会儿出这么多汗，灌这么多冷水肯定会不舒服。
可李兴却让他别想太多，“你瞧瞧，这底下多少女生等着给学长送水呢，你就一个字条贴在那，人还不在场，谁喝呀？”
他低头看了一下，用透明胶带粘着的粉色便签黏附在瓶身上，写着“穆祉丞学长”五个字。
李兴说得对。
他应该再多写一些字的。
手背被拍了拍，耳边传来李兴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唉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呀！”
“我是说，你得本人，本人知道吗？你就站在那，亲手把水递给穆学长，他才可能认得你呀。”
王橹杰眼神飘忽不定的，最后怯怯道：“我不敢。”
“你昨晚气势汹汹地来找我查穆学长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的时候，怎么就这么敢呢？”李兴低声。
他又不说话了。
因为他那时确实很生气。
生气自己没有立场，却还是要自顾自地想去介入关于穆祉丞的一切。
生气自己怎么这样沉不住气，将再见的第一句话就这样说了出口，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尴尬。
穆祉丞，我的生活，好像都只能萦绕着你来展开了。
npc名字随便起的^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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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