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觉得都不是当年了

楚云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心里头其实堵得慌。

诛邪跟了他太多年,多到他已经记不清年数了。剑柄被他摸得发亮,剑穗换了又换,就连剑鞘上都被他不慎磕过几道印子,但一直没坏过。有时候夜里他睡不着,还会抱着剑发呆,那剑凉丝丝的,贴着胸口,像有人陪着似的。

可是现在没了。

被人一巴掌拍碎了。

拍碎的人还蹲在床边,正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那眼神委屈巴巴的,像在说“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我吧”。

楚云谏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朝容玦点了点头。

点完又觉得这头点得太干脆,显得自己跟个等着投喂的流浪狗似的。他莫名笑了一下,把那点儿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刚想比划点儿什么,就见容玦伸手,在他脑袋上又揉了一把。

容玦问他:“饿不饿?”

楚云谏那点莫名其妙的伤感还没散干净,被这一揉,揉得有点想哭又想笑。

想笑是因为容玦这毛病这么多年都没改。想哭是因为……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问他饿不饿。

容玦从小养孩子就这样。小时候他哭了,容玦摸头。他病了,容玦摸头。他考试考第一,容玦也摸头。摸完就问饿不饿,想吃啥,仿佛天大的事都能用一顿饭解决,养人就跟养小动物似的。

小动物不会说话,只用管他吃饱了没,生病了没就行了。

“……”

楚云谏弯着唇角,眼睛却耷拉着,他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于是只好愣在那儿,生怕哪个神经不对,下一秒就哭了出来。

容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回应,便自顾自站起来,道:“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楚云谏抬起手,想比划说大晚上的别忙活了,他不饿,但好死不死的,肚子就在此时叫了一声。

不仅叫了,声音还很响。

响亮到蹲在床边的顾渝都抬起头,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容玦失笑。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慵懒的鼻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他没说话,只是眼睛弯弯的,看着楚云谏,眼尾那颗朱砂痣在灯影里晃了晃。

楚云谏的耳朵尖有点发红。

他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比如“我刚才没吃饱”,或者“不是我肚子响的”。但他是个哑巴,说不了话,比划又太麻烦,只能坐在那儿,任由那点热气从耳朵尖往上爬,爬到脸颊,爬进心里。

而且说实话,他确实有点想吃容玦做的饭了。

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吃过的饭不少,好吃的也很多。但容玦做的饭不一样。容玦做的饭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吃下去,胃里暖,心里也暖。

于是他抬起手,比划道:甜的,要吃甜的。

容玦看见了,点点头,转身就往后头厨房去了。白衣消失在门帘后头,脚步声渐渐远了,听不见了。

屋里安静下来。

楚云谏坐在椅子上,顾渝蹲在床边,两人大眼瞪小眼。

顾渝先开口,声音很软乎,像棉花糖裹着蜜,他道:“云云,你真的不生我气了?”

楚云谏看着他。

顾渝眨巴眨巴眼睛,那张脸在灯下简直晃眼。南疆客栈里那伙计说的一点儿也不错,这人往那儿一杵,瞧他一眼,就觉得整间屋子都亮了。就好比眼下,明明他只是蹲在那儿,却像一朵花插在瓶里似的,怎么看怎么好看。

楚云谏心里那点气早就消了。他本来就不是记仇的性子,再说顾渝也不是故意的,顾渝一直都对他那么好,他还能怎么办?

于是他抬起手,比划:没有生气。

顾渝眼睛亮了:“真没?”

楚云谏点头。

顾渝立刻从床边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蹭到他旁边,挨着他坐下,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软绵绵的,像只撒娇的猫。他道:“云云,你真好。你出现的真是时候。要不是你来了,师尊说不定就要赶我出去睡大街呢。”

楚云谏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刚才不是自己滚出来的吗?师尊那么喜欢你,会让你出去睡大街?

顾渝看懂了他的眼神,心虚地咳了一声,小声说:“啊,那是情趣,你不懂。我越弱小可怜,师尊越疼我。”

楚云谏:“?”

情趣?

大半夜从屋里出来,蹲在树上躲着吹冷风,这叫情趣?

他不太理解这些情侣之间的弯弯绕绕,毕竟他没谈过恋爱,容玦和顾渝的事,他从小到大就没看懂过,小时候看不懂,长大了还是看不懂。

他只知道这两人感情很好,好到可以随便折腾,折腾完了还能黏糊在一起亲亲嘴巴摸摸小手的,十分神奇,“……”

顾渝又朝他凑近了几分,带着股熟悉的脂粉香气,甜丝丝的,他道:“云云,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呗?”

楚云谏没说话。

他垂着眼,看着桌上那盏灯。灯焰晃晃悠悠的,把他的影子也晃得晃晃悠悠的,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顾渝继续道:“你知道的,这些年发生过许多事,我们几个师兄都……总之师尊很伤感的。他年纪也大啦,想人,想你想的都会掉眼泪的,你不走了,多陪陪他好不好?”

这话说的真假参半。

楚云谏心说他师尊伤感是伤感,但绝对远不及顾渝口里的“年纪大啦想人想的掉眼泪”的地步。要知道,他师尊可是上古神明,活了几千几万岁,许多事早已司空见惯,怎么会为了人间一个只养了十几年的孩子落泪?

神漫长的生命里,十几年只是一眨眼的事。

师尊想他想的哭,听起来就很诡异啊,况且他师尊那性子,不把别人欺负哭都不错了,哪会自己哭呢……顾渝这么说,恐怕只是为了多留他几日。

楚云谏抬起眼,看着顾渝。灯光照在那张脸上,照得眉目如画,桃花似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顾渝也是这样,说话软乎乎的,像块刚出炉的糕,谁听了都得心软三分。

他失笑,比划道:有你陪着师尊,还不够?

顾渝摇摇头:“你是你,我是我。”

两人说着话,厨房里传来一点动静,是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还有水烧开的咕嘟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人在耳边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楚云谏坐在椅子上,顾渝跟没骨头的虾似的靠在他肩上,气氛十分和睦。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灯焰晃着,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容玦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汤圆。他走路的时候白衣轻轻拂动,碗里的热气往上冒,在他脸前氤氲出一片白雾,把他漂亮的眉眼都衬得有些模糊。

他先把一碗放在楚云谏面前,又把另一碗递给顾渝,道:“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吃饭。”

楚云谏低头看那碗汤圆。

白瓷碗,桂花汤圆,汤圆浮在清亮的汤里,上面撒着几点金黄的桂花。热气往上冒,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

甜的。

不是很腻的那种甜,是那种刚刚好的甜,甜得人心里一软,眼眶也跟着软了。

他慢慢嚼着,顾渝在旁边也吃得开心,一边吃一边夸:“哎呀,师尊,你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容玦在对面坐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闻言挑起眉,道:“拍什么马屁。手艺再好,明天也是你做饭。别想捧杀我。”

顾渝:“………………”

顾渝假意委屈道:“难道我的真心流露就只能换来这样的猜忌吗?师尊,你太不懂我了。”

容玦面无表情:“是吗?我以为我是太懂你了。”

楚云谏吃着汤圆,听着他俩斗嘴,忽然有点恍惚。

这场景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还是小时候,还坐在听雨轩的椅子上,等着容玦端饭出来,等着圣手一会儿来敲门,叼着烟枪骂他们大半夜不睡觉偷吃。

那时候圣手还活着,住得不远,有事没事就往听雨轩跑。来了就找茬,不是骂容玦屋子审美差劲,就是骂顾渝吃太多,骂完了一屁股坐下,从袖子里摸出烟枪,点上火,一边抽一边继续骂。

骂完了,容玦就原封不动骂回去,顾渝就撒娇和稀泥说“你们别吵了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们不能吵架的啦”,他就蹲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圣手就会拿烟枪敲他的头,说“看什么看,别以为你不会说话你就是乖宝宝了,你师尊能教出来什么好东西”。

他就揉着头,继续看。

那时候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以为圣手会一直骂下去,容玦会一直笑下去,顾渝会一直撒娇下去,他会一直蹲在旁边看下去。

后来发现日子不是那样过的。

日子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截,咔嚓一剪刀,中间那段就没了。等他回过神来,圣手的坟头草都该长老高了,他自个儿也从蹲着看的那个,变成坐着吃的那个。

春秋几度过,人事已全非。

都不是当年了。

人物疯狂长出血肉中---

目前已出场人物的性格搜集(不正经版)

楚云谏:小心翼翼活着生怕惹人厌烦实则0个人厌烦但自己会疯狂脑补生怕给别人带来一点儿不愉快的感觉,敏感拧巴总活在回忆里怎么也走不出来了,既知恩图报也睚眦必报一句话记很久很久。

容叙(挑眉毛)(不耐烦):这啥啊,我哥在这儿不?不在这儿我就不装了,啥性格不性格的,人不都会变吗?往前走就是了,啥东西。不讲不讲。

徐曼夭:天生小辣椒心气儿高从不低头,配得感很强一直都认为自己值得最好的,野草人,会抓住每一个机会往上生长。没有固定的性格,什么性格适合生存她就是什么性格。

采云间(皱眉):?谁在非法收集个人信息,给我拉下去,严审

谢灵枢(冷脸):同意楼上

顾渝: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所以充分利用这份美貌蛊惑每一个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每天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照镜子护肤捣鼓化妆品,以及假装自己是0卖萌装可怜。

容玦(微笑):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可神是不被定义的,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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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觉得都不是当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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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医
连载中相骨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