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遗书惊朝,真相浮出
卯初的宫道覆着薄霜,顾昭的玄色大氅扫过青石板,带起一片碎冰。
他臂弯里的沈弦裹着狐裘,琴匣被捂得温热——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此刻正抵着沈弦心口,像在替他数着心跳。
乾元殿的金漆门扉刚打开一道缝,顾昭已大步跨了进去。
龙案前,皇帝正翻着新呈的密折,见他带着个素衣男子直闯进来,眉峰微挑:“镇远侯这是——”
“臣请陛下亲审这桩通敌案。”顾昭单膝跪地,将染血的匿名信与半枚玉璜捧过头顶。
沈弦站在他身侧,喉结动了动,目光死死锁着那方玉璜——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刻着南楚凤纹的玉璜。
皇帝接过信笺,扫过“沈某母系南楚,流着逆贼血脉”几字时,指尖顿住。
再翻到第二页,他猛地抬头,龙袍下的手指攥紧了信笺:“这……这是顾老侯爷的手书?”
满朝大臣皆伸长脖子。
顾明挤到前面,锦袍上的金丝绣纹晃得人眼疼:“陛下莫要被奸人蒙蔽!沈弦不过是乐坊哑巴,怎配与顾家——”
“住口。”皇帝将信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跳了跳,“信里说顾老侯爷当年私与南楚议和,还曾拟婚约要娶楚昭仪。顾明,你可知这楚昭仪是谁?”
顾明的脸瞬间煞白。
沈弦望着他发颤的指尖,突然想起昨夜在顾明书房闻到的沉水香——和母亲妆匣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原来这些年,顾明早知道他的身世,却一直藏着,等今日做刀。
“传刑部尚书,开顾府宗祠密室。”皇帝拂袖,“朕要亲看顾家旧档。”
顾府宗祠的青砖缝里结着冰碴。
刑部尚书举着铜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转,“咔嗒”一声,尘封二十年的木门裂开条缝。
沈弦跟着顾昭跨进去,霉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这里竟还供着母亲的牌位,牌位下压着半枚玉璜,和他怀里的严丝合缝。
“找到了!”刑部侍郎举着一卷发黄的绢帛冲过来。
顾昭抢过展开,“顾怀瑾与楚昭仪结为连理”几个字刺痛了他的眼。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昭儿,你父亲的心里,从来装着另一个女人。”原来不是母亲多疑,是父亲真的负了她。
殿外突然传来喧哗。
林砚穿着飞鱼服挤进来,官帽被他扯下来摔在地上:“陛下,臣有话说!”他解下腰间监察司令牌,“臣根本不是北燕密探,是南楚遗族之后。”
满朝皆惊。皇帝拍案:“大胆!”
“臣冒死来此,只为让北燕看清——”林砚从袖中抽出一卷密档,“顾老侯爷当年灭南楚是假,暗中资助遗民重建势力是真!他要养寇自重,用南楚余党平衡朝局!”
顾明突然扑过来要抢密档,却被侍卫制住。
他鬓发散乱,盯着顾昭的眼神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你以为你赢了?沈弦——”他突然扯着嗓子喊,“我让人把他绑在柴房了!”
顾昭的瞳孔骤缩。
他甩开众人冲出门去,玄色大氅在风里猎猎作响。
沈弦?
他方才只顾着旧档,竟没注意到沈弦何时不见了!
柴房里很黑,沈弦的手腕被麻绳勒得发红。
顾明的贴身侍卫举着火把,刀尖子抵在他后颈:“顾二公子说了,等顾昭来收尸。”沈弦望着墙角的焦木,突然想起母亲教他的琴曲《破阵》——那是南楚战歌,每一个音符都藏着破局的力量。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在地上划了道痕迹。
“吱呀——”柴房的门被踹开。
顾昭举着剑冲进来,剑尖挑开侍卫的刀,反手将人打晕。
他扑到沈弦跟前,颤抖着解绳子:“阿弦,疼不疼?我来晚了……”
沈弦摇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顾昭突然将他抱进怀里,剑“当啷”掉在地上:“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乾元殿的龙涎香还未散尽。
皇帝看着跪在阶下的顾明,又看看站在顾昭身侧的沈弦,突然笑了:“沈弦,你母亲是南楚公主,父亲是顾府庶子,论起来倒是朕的表侄。”他挥了挥手,“即日起,恢复你顾府嫡子身份。”
顾昭“咚”地跪下:“谢陛下隆恩。”他转头看向沈弦,眼尾泛红,“阿弦,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你的主人,而是你的夫。”
沈弦的眼眶热了。
他抱起琴匣,指尖抚过琴弦。
清越的琴音淌出来,不再是从前的哀婉,倒像破冰的春水,带着点脆生生的希望。
“春宴快到了。”退朝时,皇帝突然道,“镇远侯府该办场雅乐会,让大家听听这新嫡子的琴艺。”
顾昭牵着沈弦的手走出殿门。
柳清婉站在廊下,望着他们交握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风卷着残雪掠过她鬓边的珠花,发出细碎的响——像极了某种阴谋,正在暗处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