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说起来,我们也好久没见过面了,柳兄有空的话,不如我们去小酌一杯?实不相瞒,我家有个年芳十五的小妹,生得俊俏美貌,你们在一起那就是郎才女貌,若柳兄……”
柳晴舫心口堵着的全是淮西县奏折递不上去,城主不知实情,恐短暂风波过后,当地贪官污吏还是会东山再起,哪儿有心情跟张志远聊东聊西,连忙借口监察大夫另有交代,以半身拱手礼告别了张志远,后者仅点头回礼,柳晴舫看在眼里,嘴上不提。
朝中同僚早就都以简单礼节互相应付了。
身后,与张志远随性的几名同僚望着柳晴舫背影,笑着闲聊:“听闻当年的柒眉夫人容貌倾倒天下,这位柳主簿虽然不是柒眉夫人的直系血脉,却也随了血亲,长相实在出众。我家的表妹生得真是花容月貌,赶明儿得请媒婆上柳家说道说道。”
张志远立刻翻脸:“那可不行,是我先提的,你家表妹往后面排去。”
同僚们互相笑道:“谁家没有个未许配的妹子?别以为人家柳主簿看得上你们。”
张志远哈哈大笑:“如今的柳家也只剩了当年柒眉夫人受独宠的艳话,他一个主簿,他爹到头了就是个监察,我爹可是正三品,当年我张志远可是进了复试的,难道我张家高攀他吗?”
“哈哈哈。”
“真的奇怪啊,按照柳主簿的文笔,怎么可能连初试都过不了呢?我记得当年白鹿书院,没人在才学礼法上比得过柳晴舫。志远兄,你不是总向他请教吗?”
“嗨,当年的事儿就别提了。柳家父子俩并不适合官场,更应该去坛下大学。”
“不不,柳晴舫的确更适合呆在礼部。”
“那当然,只不过,柳晴舫开心了,崔尚书得给他烦死。今任城主登基之后增设改动了不少礼法条文,柳晴舫遵循的依旧是三代古礼,很是麻烦繁琐,记不记得去年年尾宫中设宴,柳晴舫偏偏堵着尚书大人,说什么宫宴摆盘不合规矩。什么理由来着?盘子的颜色还是花色?你门说这谁受得了?”
“话说回来,这么个老古董回到家里,是不是也得怕左筷子长右筷子短,挑座次安排,扰得家里人用不了膳吗?真么想想,我家表妹还是别去柳家受气。”
“金安城里那么多高官大户人家,你以为我只认他柳家吗?也不知道我那个妹妹,哪年哪月见过柳晴舫一面,一眼看上,从此非他不嫁,怎么都说不动。”
“哈哈,跟你妹妹说过他们柳家死守祖宗之礼教不懂变动了吗?柳晴舫的官职路,这辈子就这样了。能成了你家女婿,没准儿官职上能提一提呢。”
“当然说过啦,可妹妹年幼,非得嫁他。我能怎么办呢。柒眉夫人不在,柳家大不如前,但好歹能跟城主大人说上话,说上这门亲事到也不亏。”
“这个柳晴舫是不是订过婚?我记得当年南明火都送来金安城的狄沁大郡主好像也看上他那张脸了。狄沁大郡主不在了,秀樱院看上他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不提秀樱院,君安城里想做柳家媳妇的数得过来吗,你们几家妹妹联起手来能有希望吗?”
“对呀,我也听说了。狄沁大郡主给柳晴舫买榜,捧他位列金安城十公子,可花了不少银子呢。”
这辈子……就这样了?
柳晴舫头也不回、加快脚步,距离远了,便不用听那些嘈杂的声音。他不想听遗弃古礼的人评头品足,放在柒眉夫人的年代,他们连见自己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何谈平起平坐,更别提趾高气扬。
世道还是变了啊。
他更不想听那几个字——狄沁大郡主。
大约四五年前,柳晴舫同样抑郁不得志。几位从白鹿书院同窗相伴的同僚见柳晴舫郁郁寡欢,攒了个酒局替他消愁,还在席间你一言我一语相劝。
“……主簿经手的折子直接递给城主大人,柳兄已经很厉害啦,工部那些不懂文书的,都得经书吏编纂合并,才能入城主的眼,你与他们计较什么呢?像你柳兄,出了白鹿书院直接就做了主簿,我们这些人可得从头开始。想想能做个主簿,跟着上司四处巡查,此生不也挺好吗?更何况柳大夫必定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同僚,日后你还愁得不到举荐晋升吗?柳兄,叫我说,你就是心急了,想要施展抱负,也得等那东风刮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呀。”
监察主簿,四处巡察,了却此生?柳晴舫心事抑郁,不胜酒力,几杯下肚,却见南明火都的扶南公子携狄沁大郡主款款加入。
扶南公子仗着家世雄厚,与金安城公子们走得更近一些,这次带来了妹妹,兄妹俩的心思很容易看透:不过想在金安城相中高门大族的某位公子。
这位狄沁大郡主长相漂亮明艳,跟阿芷的娘亲一样,都有着南明火都女人特有的急脾气,大郡主不听秀樱院主管教,住在兄长置办的小院,出入更加方便。
狄沁刚一入席便相中了柳晴舫。南明火都的女子都很有趣,不像金安城贵女那样避讳,或者使个心眼请扶南瞅准一切机会创造偶遇。明明是萧氏三殿下攒的局,大郡主自个儿提了长长的裙摆,宴席主人般坐到柳晴舫身边,吓得一席公子们个个噤声。三殿下哑然失笑,挥挥手请走了原本坐在柳晴舫身边,面色无比尴尬的南宫。
宴席上,狄沁大大方方给柳晴舫敬酒,下了酒席,回去就一掷千金给柳晴舫捧榜,不为人知的柳氏独子立刻成了冉冉新星,闹得全城皆知。此后凡是有柳晴舫入席的地方,都常见到大郡主身影。
时间久了,宾客也都很识相地让座,转过头就窃窃私语:南明火都男女之事比金安城的风俗教化更加开放,狄沁大郡主又是好火爆的脾气,看上了的人那是抓住不放的,在柳晴舫之前,也用金银砸过别家书生公子,如今专门捧着柳晴舫,沉稳恪守知分寸的柳公子能抵挡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