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场上问询了一番,阿芷发现就连折鸢、疣一刀、云缳等老手都没听说过“血婴嗜”,可见这门邪术多罕见。折鸢拍了胸脯帮忙打听,坏笑反问:“我帮你这么多,你怎么报答我呀?”
“我都请你吃几回烧鸡了?”
阿芷挂念婳婷安危,也早跟乳母和香蔓打过招呼,切记看好她行踪、孕期不能随便走动,免得正中“血婴嗜”的屠刀。
话说回来,盛名在外的柳晴舫究竟是不是残杀孕妇婴儿的恶魔,六殿下拿不出证据,阿芷左右摇摆,虽然倾向于信任柳晴舫,但真相还要等柳氏父子回城后,想办法调查清楚。
柳晴舫只身在盛兰华苑等候,身板挺直,从容端庄,不愧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但他的出现完全出乎阿芷的预料。
想到不久前的第一次见面,阿芷对这位不管是品行、相貌、家世还是为人处世都出类拔萃的柳公子十分好感,寥寥几日,她总觉得能闻到他身上有血腥味,他为婳婷整理鬓发的手指,真的从孕妇肚子里拽出过婴孩吗。
不知情的小悦还在一旁起哄:“是柳公子哎~啊呀真的好帅啊,来找芷兰姐吗?”
柳晴舫那双曾经只停留在婳婷身上的眸子,缓缓抬起,一寸寸循着门口的声音转移,阿芷心神不宁,寻找猎物的眼神可千万别落到自己身上。
但是,柳公子他人都已经来了。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阿芷不好把他赶走。
“前几日我随家父去巡查各地盐铁官运,正好到了金安城与震霄国交界的边陲小城。听说薛姑娘离家多年,一定很久没尝过家乡味道了。那里的梅子糕做得很正宗,就给你送来一些。”
怎么回事?
柳晴舫在……对自己主动示好?
阿芷只觉得心寒,浑身都在抗拒不领情,甚至挡在门口,绝无请他入门的姿态,就是要明确表现出来:金安城前十的柳公子在盛兰华苑,有多不受欢迎。
“柳公子什么时候回城了?”阿芷冷冷的。
“就在今早。”
阿芷心里打颤,又是生气又是害怕。一定是婳婷无意中透露了自己的喜好,柳晴舫干嘛记得如此清楚?
她纠结万分,文雅端庄的公子究竟是不是“血婴嗜”的凶手,他难道不知道可怜的小婳婷等他多么辛苦,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急着要告诉他呢。怎么刚一回城,不去彩云坊,反而来盛兰华苑无故献殷勤?
阿芷无比纠结,该对他冷脸吗,万一六殿下情报有误,或者柳晴舫实际是被人陷害,岂不毁掉他跟婳婷一段美满姻缘?可如果他十分危险,她绝不想把他引去婳婷身边。
“刚一回城,就来给我送梅子糕,真是谢谢你了。不知道糕点有没有婳婷的份?”
柳晴舫一愣:“婳婷怀念家乡风味,但不喜欢梅子糕的酸。你看马车里那些,都是我稍后要去彩云坊送她的。”
车厢里大包小包,除了糕点美味还有各种饰品小玩意,可见他的用心。阿芷心中疑惑滋生,开始觉得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好人。
柳晴舫默默将梅子糕放在桌上,第二次来盛兰华苑,冰冷的招待与第一次来这里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欲言又止:“薛姑娘——是担心柳某对不起婳婷郡主吗?”
阿芷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知道她有多想你!”
话出口,一根细线同时牵动了两位女子的心,阿芷亲身经历着苦等的滋味,推己及人,婳婷比她好受不了多少,口中说的是他人之事,情绪却是自己的。
这世间,女子的眼泪能牵绊住即使最冷酷的男子,更何况阿芷、婳婷这些容貌柔美、流泪时楚楚可怜的佳人。柳公子张口结舌,耳根燥热,半响才喃喃:“家父有意让我的仕途更进一步,这趟巡查我不得不去。接婳婷来我的别院住着,对她名声不好。这几日我没少给她书信,却一封回信都没收到。”
原来,他都有考虑到?如此翩翩公子情意绵绵,哪个少女不动心呢。阿芷叹一声,软了声音,催促:“那还在我这儿干什么?快去看她吧,她有话要跟你说,又怕写信给你叫旁人看了去。”
柳晴舫似乎预料到了某件事,焦急的目光一闪而过:“她跟你说了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她……有了你的孩子呀。
然而这话,须得婳婷亲自给他说出口。
柳晴舫辞别阿芷,马不停蹄飞速奔向彩云坊,阿芷望着飞扬尘土,久久不能平静。如此完美的夫婿人选,对婳婷是真心的。他会是残忍夺走多个母婴性命的刽子手吗?
半天时间不到,婳婷的亲笔书信传来,阿芷料想了个大概,事情不能隐瞒下去了,婳婷求阿芷出面,三人一起商量出个结果。
阿芷心中忐忑,岁数大了婳婷三年并不意味经历多多少,譬如成亲怀孕生子,尤其后两者,阿芷想都没想过,自己能帮婳婷说些什么。要是齐掌柜或者香蔓能出现就好了,她们懂得多。但婳婷郡主没来几天就被柳晴舫弄怀孕,没正式过门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婳婷眼眶红红,费尽周折,终于靠着声东击西的手段,在乳母的帮助下,再次逃离彩云坊,三人齐聚柳家别院。柳晴舫想出一万种办法哄她开心,婳婷气在心里,怎么都不理睬。
别院杨柳依依,鲜花盛开,是个很幽静的居所。
阿芷长了个心眼,四下留意着是否有血腥妖气。柳晴舫屏退乳母和丫鬟仆人等,只留阿芷和婳婷。玉面公子起身行大礼,向震霄国的两位十分诚恳致歉:“都怪柳某情不自已,连累了婳婷郡主,也叫薛姑娘跟着担心。离城这么多天,我竟然不知道……婳婷有了我们的孩子。”
百般委屈的婳婷郡主再也忍不住,终于,在情郎款款注视和柔声相劝中,伏在阿芷怀里,掩面哭起来。
阿芷颇感压力重大,此时此刻,她已然代替舒伯父和舒晏哥哥,成了婳婷定下终身大事关键时刻,唯一在场的家长,可她究竟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