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昕桉，你是我低下头就能拥抱入怀的太阳。
——谢雨憧
记忆中，我的第一个朋友是易枫。
“看！他就是个哑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不说话啊小哑巴？”
“你爸爸妈妈不要你咯！没人要的小哑巴！”
……
“歪！你们几个是鸽鸽！不阔以欺负弟弟！”
谢雨憧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男孩甚至连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却毫不犹豫站在他身前。
“他不爱说话关泥们什么事？都给窝起开！不然窝就打泥们了！窝打人很疼的！”易枫佯装晃了晃拳头，几个小孩眼尖，看见好像是易枫的家里人慢慢走过来“哇”一下就散开了。
易枫向谢雨憧伸出手，别扭地转过头说：“泥嚎，窝是只比你小4天的易枫。”
谢雨憧愣愣地看着他。
“歪，以后窝保护泥！泥别不说话鸭！”
易枫蹲下歪了歪脑袋。
“我……我叫谢雨憧。谢谢你。”
易枫弯了弯嘴角，嘴边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偷偷跑出来，“泥没事吧？怎么耳朵红红滴？”
“我……你……”谢雨憧忽然顿了顿，“我会说话。”
我不是哑巴。
爸爸妈妈也没有不要我。
“窝知道，他们是坏的鸽鸽，泥跟不跟窝说话？窝，窝好！”
易枫没等到谢雨憧开口，直接应下，“必须跟窝说话！说好呢！”
谢雨憧眉眼扬了扬，“好。”
一年后，突然有一天，两个人刚踢完球，易枫拿起苹果就啃，谢雨憧则慢条斯理地拿起水杯喝水。
“谢雨憧，趁着我长个了，改天找个时间我们去学自行车吧。”易枫嚼着苹果鼓鼓囊囊地说。
“行啊。”谢雨憧点了点头，又失笑地摇了摇头，“你能不能吃完再说话，等会呛到了。”
易枫翻了个白眼，真就不再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谢雨憧淡淡地说道。
“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易枫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哦，不客气。你搞什么，好吓人哦。”
谢雨憧笑了笑没说话。
没有人知道，他不爱开口说话是因为爸爸妈妈肚子里有了小弟弟，全家人都把心思放在了即将降临的小生命身上。
其实他也挺期待弟弟或者妹妹的到来，但被忽视的感觉也不好受。
他是哥哥。
应该懂事一点的。
爸爸妈妈已经很辛苦了，等那个小家伙出生了，一切会恢复原样的。
所以现在，他的世界灰暗一点也没关系。
之前受到那些小孩之间的玩闹，他只是在想，要给弟弟或者妹妹准备点什么礼物呢。
结果，易枫突然就那么风风火火挡在他面前。
以为他被欺负得一言不发，甚至还假装发狠要打人了。
所有人觉得他不好接近，是个不被爱的怪胎。
只有易枫告诉他。
“必须跟窝说话！说好呢！”
连话都说得费劲，却愿意和他做好朋友。
谢雨憧本以为，灰暗的世界只有易枫误打误撞跑进来。
他也渐渐愿意和别人说几句话了。
期间，他还认识了楼上的邻居——吴依薇。
然而，没想到的是。
谢雨憧灰色的世界还忽然闯入一朵栀子花。
那是一朵温柔的，坚韧的栀子花。
谢雨憧会永远记住那个冬日。
那是他们的初遇。
奶奶站在小亭子里朝他招了招手，谢雨憧拿着麦芽糖小跑过去歪了歪脑袋。
“那是昕桉，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知道吗？”奶奶慈祥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是男孩子，要照顾好小姑娘，不能欺负她，也不能让别人欺负她，知不知道？”
他半知半解地看向小亭子对面石板小路旁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去找她玩吧，不要吓到她了。”奶奶鼓励地拍了拍谢雨憧的肩膀。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正顺着老槐树的枝桠往下淌。他攥着没吃完的麦芽糖，眼睛一刻也不曾挪开半分，脚步在原地顿住。
穿纯白色羊毛裙子的小姑娘就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一样，正蹲在路边的青石板上，阳光恰好把她整个人儿裹成了枚透明的琥珀。
她的辫子垂在肩头，发尾系着的蝴蝶结在光影里晃呀晃，像根落进蜂蜜罐的丝线。两只膝盖并得紧紧的，黑色皮鞋尖蹭着地面的裂缝，那里正爬着串黑芝麻似的蚂蚁。她的食指跟着蚂蚁的轨迹轻点，指甲盖修剪得圆圆的，在阳光里透着粉白，像瓣刚绽开的杏花瓣。
好可爱。
谢雨憧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她很可爱。
甚至比洋娃娃还要好看。
风把小女孩的发香吹过来，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混着阳光晒暖的尘土味，还有蚂蚁窝附近青草的腥甜。
有只花蝴蝶忽地支棱着翅膀掠过，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好看的水眸弯成了月牙，阳光在她瞳孔里碎成了千万颗金箔，连带着脸颊上的小绒毛都镀上了光，像撒了把星星碎屑。
他轻轻咬碎嘴里的麦芽糖，小心翼翼地上前。
“你好，我是谢雨憧，今年3岁半，很高兴认识你。”
小姑娘似乎被身后的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鹿惊呼了一声，又很快涨红了脸，低下头，声音变得几乎微不可察：“你……你好。我……我……我不认识你，刚刚吓到你了吧……对……对不起嗷。”
谢雨憧忍不住轻笑一声，发现小姑娘的目光移过来，他摇了摇头，“没事，我没被吓到呀。倒是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姑娘眨了眨眼，“我……我叫夏昕桉。”
“很好听的名字呀！跟你一样，像颗星星。”
夏昕桉诧异地看着他，谢雨憧却毫不在意地扬起笑容。
“我奶奶说要和你一起玩，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谢雨憧弯起一双丹凤眼，笑意比现在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我……没有什么朋友，不会交朋友。”夏昕桉不安地搅了搅手指。
“没关系呀！我会！”他坚定地说，“不要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好朋友！明天，明天我给你介绍我楼上的朋友和我另一个很好的朋友，这样，你就有三个朋友啦！”
夏昕桉眼睛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他们，会喜欢我吗。”
“有我在呢，你不要怕。”
谢雨憧嘴角微微上扬，他再次坚定地说道。
“夏昕桉。”
结果小姑娘一听到声音下意识肩膀一耸，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立马染上害怕，水眸里好不容易亮起的光刹那间熄灭。
谢雨憧皱了皱眉，抬起头，正好与夏老夫人对上视线。
“夏奶奶好。”
夏老夫人先是一愣，而后立马绽开笑脸，“哎哟，雨憧啊，你们在玩吗？”
他点了点头，转过头却看见夏昕桉微微颤抖，连话都不说，脸色苍白。
“那你们接着玩吧，夏昕桉，再玩一会就回家，听见没有？”夏老夫人伸手戳了戳夏昕桉的头。
谢雨憧看着小姑娘抖得更厉害了些但还是轻轻应了一声 ，他不经意地蹙了蹙眉。
“诶！中午让昕桉来我们家吃饭吧，两小孩刚认识，还不熟呢，让他们多玩玩吧。”奶奶刚好从远处慢慢走过来，“下午我不是不在家吗？正好要拜托你帮我看一下雨憧呢。”
“这说的什么话，那行吧，吃完饭让她带着雨憧回家来就好。”
他连忙靠近小姑娘，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感到一阵冰冷和颤抖，小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夏昕桉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夏老夫人，见她笑着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昕桉，没事了，别怕。”奶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好好的孩子，唉。”
“谢谢……老姨。”夏昕桉认真地鞠了一个躬。
“诶诶诶，这是干嘛，没事的。不怕不怕，以后就跟着阿憧一样叫我奶奶就好。”
“奶奶！我们回家吃饭吧！”谢雨憧飞快地转移话题，“我饿了！昕桉肯定也饿了！”
“好好好，那你带着昕桉慢慢走回去，我去买点盐，一会就回去。”临走前，奶奶慈祥地摸了摸夏昕桉的头。夏昕桉一愣。谢雨憧却若有所思地轻轻弯了弯嘴角。
“我们走吧。”他正想松手，却不料小姑娘攥得更紧了些。
谢雨憧：“？”
“你…你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我……我不认识路。”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说完又自觉地放开手。
他一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噗嗤。”
谢雨憧这次重新伸出手掌，丹凤眼里只余认真，“不会丢下你的，呐，给你牵。”
小姑娘踌躇着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他无奈地笑了笑，弯腰拉住她的手，两个人慢慢走回小区。
哎，这个新朋友胆子太小了，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怎么在别人面前都不笑一笑，他暗暗告诉自己，不行，我一定要让夏昕桉开心一点，明天让吴依薇试试看！
不过，谢雨憧没有想到，不仅自己下午没人看管，小易枫也是。
高兴之余，他把大大咧咧的易枫嘴没把门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你是结巴吗？”易枫挠了挠头。
夏昕桉和谢雨憧先是一愣，而后他眼睁睁看见小姑娘的嘴角渐渐向下，然后眼眶慢慢红起来，像浸了水的桃花瓣。
小姑娘瘪着嘴发出“呜呜”的小声抽噎，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奶猫，肉嘟嘟的小手揉着眼睛，把眼皮搓得通红。辫子上的粉色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晃得谢雨憧眼睛疼。
“都怪你！乱说什么！”谢雨憧谴责地看向易枫。
易枫无措地挠了挠头，连连找补。
“我……我不是结巴。”小姑娘抬起一双又湿又红的水眸，“我……我就是不太喜欢跟别人说话……”说着说着，她似乎又开始担心自己被讨厌，抽抽噎噎地再次落泪。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陪你说话呀！你不想说话就听我们跟你说话，你想说话就尽管和我们说个够！”他连忙靠近替她抹了抹眼泪。
“别哭啦！眼泪是小珍珠哦！我们很喜欢和你做好朋友的！对不对！”说完，谢雨憧捅了捅身旁的易枫。
易枫连忙用力地点了点头。
“易枫玩积木玩得可好啦！你看，我刚刚从家里带来了积木，让他带我们一起玩怎么样？”他试着放缓了语气，丹凤眼里满满都是鼓励。
小姑娘咬了咬下唇，他耐心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小姑娘才点了点头。
谢雨憧就在一旁看着两人搭积木，时不时安抚一下不安的小姑娘，警告一下爱皮的某人。
和吴依薇说好认识一下小姑娘的事已经是盛夏了。
她们家刚旅游回来。
两个小孩就在那棵槐树下拉着手聊天。
吴依薇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谢雨憧却注意到夏昕桉的不安。
等到她忍不住看了眼在小亭子这边等待的他和易枫。
谢雨憧连忙笑着点了点头，易枫则用力地摆了摆双手。
小姑娘也笑着点了点头。
吴依薇开心地拉着她去玩滑滑梯。
阳光把两个小人的影子无限拉长。
转过身的一刹那，吴依薇悄悄在身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谢雨憧才彻底放下心来。
从此以后，夏昕桉，你的不安有我们接住。
你再也不是没人爱的小孩。
四个小孩相伴着在这个旧小区里长大。
短短几个月，半年，一年，转眼间就消逝。
但意外总还是免不了到来。
那天下午，四个小孩约好一起骑单车，谢雨憧和易枫先到了小亭子集合，隔壁栋的五六个小孩突然围了过来。
易枫警惕地展开双手站在谢雨憧前面，“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小男孩毫不犹豫地哈哈大笑起来，“干什么？我们早就看你们很不爽了，打一架怎么样？”
“幼稚。”谢雨憧冷冷地抬了抬眼。
顿时对面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拌嘴声，手也朝着他们俩推推搡搡起来。
谢雨憧忽然把易枫从缝隙推出去，擦过肩膀时他轻声说：“去把小星星和依薇引开，别让她们过来。”
易枫只愣了一下，然后撒开腿就跑。
身后还在被两个人追着。
谢雨憧冷冷地扫开身上的手，“起开。”
被轻而易举扫开的小男孩一愣。
“哟，小哑巴力气不小啊，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小身板一推就倒呢。”
剩下的三四个小孩哄堂大笑。
谢雨憧没说话，正打算息事宁人，抬步欲走，却被身后的一个小男孩偷袭狠狠推倒在地。
他看着自己有些破皮的膝盖，拧了拧眉。
身后的小孩还没打算放过他，那个为首的小男孩正预备举起小拳头往他身上砸。
突然，谢雨憧一双丹凤眼难得起了惊涛骇浪。
比他瘦小那么多的夏昕桉不知道从哪跑出来，毫不犹豫挡在他身上，小拳头如她所料落在了她的脊背上。
谢雨憧的瞳孔缩了缩，“阿昕！”
小姑娘的脸色一瞬间白了许多，眼眶中的泪珠不肯落下，“不许……你们不许欺负他！”
谢雨憧一双丹凤眼里有震惊有担心。
他不知道平时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夏昕桉居然敢这么就冲出来替他挨打，还对着比他们人高马大一些的小孩维护他。
为首小男孩的身后走出一个小女孩，她不屑地笑了笑。
“哎呀，这不是我们小区最最最厉害的别人家孩子吗？”
小女孩的目光狠狠瞪着面前的夏昕桉，“怎么？好孩子过来打架吗？你会吗你？”
谢雨憧的眼神暗了暗，他不动声色地把身上的小姑娘往怀里护了护。
夏昕桉轻轻呜咽几声，而后才说：“谁说我不会打架了？你们……你们欺负他就是不行！”
谢雨憧顿了顿，低头看向她，小姑娘的眼泪已经被逼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倔强。
好像，她一定要保护他。
无论会发生什么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远处突然传来尖叫声，几个小孩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是易枫带着吴依薇冲过来。
吴依薇犹豫了一瞬，随后将那个小女孩推倒，“你……你……你不准欺负桉桉！！！”
易枫则挥起小拳头就和为首的小男孩扭打在一起。
夏昕桉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另一个小女孩挥着手拽了一下她，夏昕桉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滑了一段距离，白皙的手臂被小石子和小枯枝划出几道血痕。
谢雨憧一双丹凤眼彻底冷下来，站起身就拉开那个小女孩，把她甩开几米远，根本不理她的哀嚎。
他很快蹲下身想查看小姑娘的伤势，结果被她一把摁住。
“你快点去帮易枫，我没事的。”
夏昕桉一双水眸里波光粼粼，却还是执着地推开他。
谢雨憧转过头看向快落入下风的易枫，冲上去也挥起小拳头打下去。
这次，他不想再忍，不想懂事。
是你们先动手伤了小星星，该打。
闹剧结束在五分钟之后，大人们姗姗来迟，几个小孩不欢而散。
夏昕桉灰头土脸地低着头，谢雨憧正想过去看看她的伤口，夏老夫人就突如其来伸手，恶狠狠地扇了夏昕桉一巴掌。
吴依薇在一旁正给易枫看伤口，两个小孩都被吓在原地。
谢雨憧不假思索地上前把夏昕桉护在身后。
“夏昕桉，你怎么回事？刚刚那么多小孩就你最大，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打什么架？！”夏老夫人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你要是不听话就打电话叫你妈接回去！你看她还要不要你！”
易枫和吴依薇已经反应过来，两个小孩连忙上前解释，不动声色地将谢雨憧和夏昕桉护在背后。
“阿昕，我看看，有没有事？”
谢雨憧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弯下身子，却对上小姑娘空洞的视线。
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缩，眼眶酸涩胀痛得厉害。
“没关系。”夏昕桉往后躲了躲，“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她拒绝谢雨憧的靠近，自己借着腰后的花圃围石站起来。
他怔怔地看着小姑娘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也不自知。
等到把夏老夫人哄走，易枫和吴依薇回头一看，身后两个人都不知所踪。
易枫：“？”
吴依薇：“？”
“小星星。”
一个温柔的声音带着空气中渐渐苏醒的夏日尘埃，一同融入夏昕桉的耳朵里。
她抬起头，正正好与他的视线相撞。
那一刻，阳光再一次从他背后照过来，仿佛第一次相遇，就像他再次为她带来了光。
谢雨憧慢慢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疼不疼？我看看，好不好。”一双丹凤眼褪去所有冷冽，只剩心疼。
小姑娘一动也不动，也不同意说话。
他只好试探性地牵起她的手，见夏昕桉没有拒绝才敢轻轻捧起她的脸颊。
“疼不疼。”谢雨憧又问了一遍。
夏昕桉轻轻摇了摇头。
“骗人。”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夏昕桉没有说话。
谢雨憧的手指轻轻蹭过夏昕桉脸颊上那道淡淡的红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玻璃。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张印着小猫的创可贴，边缘还沾着点泥土，像是揣了很久。
“还记得上次你帮依薇捡风筝手被划破了吗，从那以后我就想着带一张。”他声音放得更柔，指尖捏着创可贴的一角，“先贴手臂上好吗？那些小石子划的印子，看着就疼。”
夏昕桉的睫毛颤了颤，没再往后躲。她垂着眼，看着谢雨憧小心翼翼地掀起她的袖子，露出几道泛红的血痕，他先用自己的衣角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才慢慢把创可贴贴上去，连边角都按得格外仔细。
“奶奶说我不懂事……”她忽然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可他们先欺负你的，我不能看着。”
谢雨憧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抬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没有错，小星星。是他们先挑事，是你保护了我，你很勇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再有人欺负你，我也会像你今天这样，挡在你前面。夏奶奶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她只是没看见全部。”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易枫和吴依薇的喊声。吴依薇手里攥着一小瓶碘伏，易枫则拎着包棉签，跑得满头大汗：“桉桉！雨憧！我们找着药了！”
吴依薇跑到夏昕桉身边，拉着她的另一只手，急着问：“你脸还疼不疼？刚才奶奶太过分了，我们都跟她说了是别人先动手的！”
易枫也凑过来，挠了挠头：“对，下次再有人找事，咱们四个一起上，肯定不怕他们！”
夏昕桉看着眼前的三个好朋友，看着谢雨憧眼里的心疼，看着依薇和易枫焦急的模样，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委屈，而是被温暖裹住的安心。
谢雨憧见她哭了，又有点慌，想伸手帮她擦眼泪，却被夏昕桉先轻轻拉住了手腕。她吸了吸鼻子，嘴角慢慢勾起一点浅浅的笑：“我没事啦。谢谢你们。”
阳光穿过秘密基地的窗户，在他们脚下洒下明亮的光点，夏风带着蝉鸣吹过，把刚才的委屈都吹散了。
谢雨憧看着她的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他知道，只要他们四个在一起，以后再遇到什么事，都不用怕了。
可惜，没什么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