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陆北辰还真就又说了一遍。
桑野安静两秒确认自己没听错，缓缓靠回座椅，“为什么？”
“你现在没权限，又带着艾尔瓦，住酒店得天天派人守着。”陆北辰说，“住我那儿省事。戴部长下午也过去，有什么不满当面跟他说。”
桑野眉心压下来，“所以你们已经替我决定好了？”
“住处是他安排的。”陆北辰顿了一下，“我只是答应了。”
“有区别吗？”
“有。”陆北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至少我没有强迫你上车。”
桑野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没想好怎么顶回去，艾尔瓦从窗边转过来，轻声问：“我们要住你家吗？”
“暂时。”
“瑞希也可以一起吗？”
“可以，院子够它跑。”
小姑娘点点头，立刻接受了这个安排，重新趴回窗边。瑞希更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意见。桑野环顾一圈，现在看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住多久？”
“看调查进度，找到洛琳就不用住了。”
“要是找半年呢？”桑野心里清楚不会那么久，这么问纯粹是心里不爽。
陆北辰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那就该交房租了。”
桑野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一个能还嘴的地方。前座再次传来很短的一声气音。他选择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车驶进一处独栋住宅的地下车库，灯光随着车辆进入依次亮起。里面已经停着好几辆车，桑野对车没什么研究，可其中几款他在杂志封面上见过，并排停着，亮得像从没开出去过。
他瞥了两眼。看来这位执行队长的家境，跟管理局那点工资关系不大。
陆北辰熄火下车，桑野刚绕到车尾，手提包已经被对方拎走了，“给我。”
“你顾好艾尔瓦就行，这点东西我来拿。”
桑野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我能照顾她，也没残到连行李都拿不了。”
“我知道。”陆北辰拎着包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知道还拿？
艾尔瓦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野，再不跟上，我们就要迷路了。”
在别人家车库里迷路，听着就丢人。桑野认命地跟了上去。
进屋以后，暖气扑面而来，桑野直接拉开外套，“你家现在是夏天？”
陆北辰弯腰换鞋，“恒温二十五度。”
桑野难以置信，“认真的？”
“我怕冷。”陆北辰说得理所当然。
桑野想起下飞机时，这人连本国这种温度都要把领口往上拢，那之前在北国让他在门外站了那么久...脾气确实挺好。
艾尔瓦在玄关蹲下，最边上摆着双明显小很多的拖鞋，她拿起来比了比，“这个是我的吗？”
“按你的年龄买的，应该合适。”
艾尔瓦穿进去走了两步，刚好。桑野这才发现自己脚边也有一双新的，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饭菜香从屋里飘过来。
“咕——”
三个人同时安静，艾尔瓦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把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桑野没忍住笑，“饿了？”小姑娘诚实地点头。
陆北辰往餐厅走，“先吃饭，其他事情吃完再说。”这一句果然比什么都管用，艾尔瓦立马跟了过去。
一顿饭没吃多久，艾尔瓦饿狠了埋头吃了不少，精神总算恢复一些。桑野本来没什么胃口，倒是意外桌上的菜都很清淡。
他吃到一半放缓了夹菜的速度，注意到对面的人一直用左手拿筷子——商业街那天，他好像也是左手持枪。
桑野咬着筷尖，视线落在那双手上，那双手的主人突然放下筷子，拇指与中指快速一碰，打了个响指。
桑野一下回神，随即移开视线，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开口解释：“我是在想你那天怎么开枪的。”
陆北辰挑挑眉，端起碗继续吃饭，“想学？”
“学过，没那个天分。”
陆北辰轻哼一声，“老师教得不好。”
他要是知道当年教桑野用枪的人是他部长，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说。
艾尔瓦一脸茫然地抬头，“你们在说什么？”桑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
饭后，陆北辰直接带他们上楼，艾尔瓦的房间在右手第二间，比北国木屋的客房大了三倍还多，小姑娘满脸震惊，原地转着圈打量。
床尾整齐放着的几套衣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艾尔瓦快步走过去，轻轻摸了摸最上面那件浅蓝色卫衣，回头问门口的人：“这个也是我的吗？”
“都是你的。”陆北辰靠在门框上回她。
桑野这时察觉到不对劲，玄关的拖鞋也好，房间也好，都像是早早为她准备好的。他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件，在艾尔瓦身前比了比，尺寸刚刚合适，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香味，“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去机场之前。”
桑野一怔，“你怎么知道她没衣服？”
“你说的，她今天本来会收到换洗衣服。”
桑野记得当时自己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然后你就让人买了？”
“新的，洗过了。不合适再换。”
桑野捏着那件衣服，过了一会儿才说：“所以真的是管理局报销吗？”
“那可能要明年才能批下来。”陆北辰仍靠在门框边，一只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回了自己的地方，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许多。
桑野笑了下，笑意很短，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陆北辰转身，“你的房间在旁边，来看看。温度我让系统降了两度。”桑野跟过去，“为什么只有两度。”
对他来说，再降五度差不多才是合适的温度。
陆北辰淡淡留下四个字：“再低我冷。”
“...”
桑野简单冲了个澡，下楼时已经接近两点。长发还半湿着，他一边往下走一边随手扎起来，走到楼梯转角，脚步忽然停住。
戴从闻已经到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陆北辰在旁边。
大概听见楼梯上的动静，戴从闻抬起头，两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五年未见，时间似乎没在戴从闻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额角添了几缕不易察觉的白发，依旧是记忆里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
戴从闻先开口：“收拾好了？”
桑野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嗯。”
“那下来。”语气自然得像是昨天刚见过。
桑野走过去，刚坐下第一句话便是：“洛琳有消息了吗？”
“还活着。”戴从闻回答得丝毫不拖泥带水，“通讯器的生命检测还在工作，信号稳定。人还没找到，定位和通讯也都断了，但至少能确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桑野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他一直没往最坏的地方想，仿佛只要不想，这种事就不会发生。还活着，就说明还有时间。
旁边伸过来一瓶水，桑野接过来，发现瓶盖已经拧松了。递水的人说：“你再咬下去嘴都要破了。”
桑野怔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松开牙齿，嘴唇传来微微的钝痛，“我没那么脆。”
“只是提醒你，没说你需要急救。”
戴从闻低头喝茶，像是完全没听见两人斗嘴。桑野喝了两口水，直接切回正事，“你答应过我，回来以后可以参与调查。”
“记得。”
“那现在呢？”
“没说不让你查。”戴从闻放下茶杯，“只是这件事已经转成内部调查。你现在不是管理局的人，也没有权限，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查，不好办。”
桑野眉心压低。戴从闻能来，必然已经想好了办法，偏偏这人最喜欢卖关子，“接着说。”
“可以给你临时协查权限。”戴从闻不紧不慢地说，“但要一个现役执行者给你做担保，同时负责内部对接。”
“说白了还是找个人跟着我。”
“监视你用不着开权限。”陆北辰接了一句，“是给你找个跑腿的。”
桑野看了他一眼。自己给自己定位成跑腿的，这人倒是一点不嫌掉价。
戴从闻慢悠悠补刀：“以前你不需要搭档，是因为你自己有权限。”
“知道了。”桑野往沙发里一靠，“谁来？”
“你自己选。”
“我能选？”
“我替你选你又嫌我什么都不提前告诉你。”
桑野怀疑自己被这两人做局了。戴从闻接着说：“现役，权限够，最好已经知道黑色硬币的事，省得你重新解释一遍。”
条件说到这里，人选已经很明显。桑野低头想着，牙齿又习惯性碰上唇边，正要咬下去，想起旁边那人刚才的话，泄了力。
反而更烦了。
片刻后他侧过脸。陆北辰一直安静坐着，手指松松搭在扶手上，一脸“听你安排”的神情。
条件这么清楚，好像也确实找不出第二个更合适的人。
半晌，桑野问戴从闻：“他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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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