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夜色沉沉,晚风带着凉意散去,付绪辞别江远之后,没有多做停留,打车径直返回局里。

刚才积压的烦躁、耳鸣残留的钝痛、刀疤带来的威胁压力,还有父辈旧事沉甸甸的枷锁,全都被他一层一层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他习惯了独自背负所有隐秘,从不外露半分脆弱,哪怕身处险局。

回到支队大楼时,整栋办公楼早已安静下来。大部分警员都已经下班回家,只有办案区零星亮着灯,走廊空旷寂静,只剩下灯光落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冷寂影子。

付绪走到自己白天原本放了两本书的工位区域,脚步忽然一顿:“我桌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文件和A4纸?”

一旁留下来收尾值班的徐阳看见他,连忙快步走过来,有些尴尬又小心翼翼道:“耶?付绪你回来啦?你在找工位吗,你得去支队长办公室找找。”

“下午你走了之后,陆队直接让人把你的桌椅东西都搬到他办公室里了。说是……好好了解一下新人?也方便办案?”

狗屁的方便办案,说白了,就是直接把他安置在了支队长办公室。不过是陆延笙直白又强势的管控,是第一次见面交锋以后毫不掩饰的压制和试探,当然还是长相这么漂亮完美的男人。

不多说废话,付绪微微颔首,径直朝着支队长办公室有去。

抬手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花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有点好闻。

陆延笙的办公室风格极简,没有多余的摆设,毕竟这人也不喜欢养花花草草,唯独窗台上摆着一盆看着“没气儿了”的绿萝,藤蔓早没了生机,叶片大半泛黄发卷,边缘枯得发脆,垂在盆沿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宽大的深色办公桌仅仅只占据了这块地方的四分之一,这位支队长的东西加上档案柜占地面积还不到一半,墙面整齐的排列着档案柜,层层叠叠塞满案卷,灯光冷菜明亮,将整个空间衬得肃穆压抑,搁外面松散的办公氛围截然不同。

而原本属于陆延笙的办公桌前,赫然多了一套崭新整洁的桌椅,平时日常办公用品也都整整齐齐摆放完毕一丝不乱。

堂堂支队队长办公室,硬生生多出来一专属工位,等同于日夜共处一室。

付绪不自觉想:两个男的天天办公在一起…我不会弯吧?

……

回过神后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怎么往这方面想了,才走过去坐下,还没了白天时候的抗拒。

付绪沉默落座,背微微绷直,刻意错开视线,伸手拿起那桩陈年入室抢劫杀人案的卷宗,指尖刚触到粗糙的纸质封面,对面陆延笙的目光,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心神恍惚。

下一秒,外界的一切声响骤然抽离。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又冷又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紧接着陌生环境里无数张模糊又熟悉的脸从灰雾里慢慢浮现。

有年纪尚轻、眼里带着光的,有满脸惶恐、无辜被牵连的老人,有还没来得及长大、眼里满是绝望的孩子……他们的脸或苍白或染血,一双双眼睛,全都死死盯着他,就那样安静地、直勾勾地、沉沉地盯着他。

那一双双瞳孔里,有委屈,有不解,有怨怼,更多的是濒死时的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住他的四肢,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挪开视线,却动弹不得,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被迫与这些目光对视。

“为什么不救我?”

“你明明就在,为什么不救我?”

“你明明可以开口,明明可以动一下,为什么选择冷眼旁观?”

“你是不是早就放弃我们了……”

“你个贼,你个叛徒。”

“他的心早就变了……早就已经和那群人同流合污了……”

细碎、沙哑、轻飘飘的质问,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黑暗,一字一句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却比任何指责都要锋利,每一句,都戳向他心底最烂的伤疤。

他亲眼看着这些人,因为局势、因为他不能暴露的身份,一个个惨死在他面前。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动,不能认,不能出手相救,只能戴着冷漠的面具,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慢慢失去生机。

单是陆延笙这一道目光,便足以撕开他心底早已结痂的裂痕。所有沉埋多年的亡魂、未曾说出口的质问、如附骨之疽的愧疚,尽数冲破桎梏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将他彻底吞噬。

他唇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右手食指的第二指节绷得死紧,在无人察觉的弧度里,反复僵直、松垮、再僵直。这是长久浸泡在压抑与极致痛苦里,他死死攥住、不让自己彻底崩溃的最后一丝气力,是神经紧绷到濒临断裂的应激本能,更是心底翻涌剧痛,最直白狼狈的外在痕迹。

眼前的脸越来越清晰,质问声越来越密集,那些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和此刻陆延笙审视他的目光,慢慢重叠在一起。

他分不清,到底是现实里支队长在打量他,还是意识里,那些死去的人在控诉他。

“我没有……”他在心底无声地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不能,我做不到……”

他有他的立场,有他的使命,可再多的理由,在一条条逝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付绪?”

一声低沉的呼唤,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硬生生刺破了密闭的意识空间。灰雾瞬间散去,那些脸、那些眼睛、那些质问声,骤然消失。

他猛地回神,眼前冷白的灯光,摊开的案卷,对面坐着的支队长,还有自己放在卷宗上、微微发僵的手。

刚才的一切,都是他大脑里的幻境,是挥之不去的心理梦魇。

“怎么了?”

付绪厌恶那样的注视自然厌恶这双眼睛的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却夹带着几分嫌恶简短地扯了个最敷衍的借口:“没有,胃疼。”

付绪垂眸,死死盯着案卷上的文字,指节攥得发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与面对刚才意识里的恐惧,声音低沉又沙哑:

“你给的这份卷宗嫌疑人作案动机,单一指向侵财。”

“无仇杀、报复等次生动机,施暴为压制反抗的辅助行为,因突发经济需求,针对性入室劫财,过失致人死亡。”

他语速极快,极致的专业分析叭叭讲了一堆,掩盖刚刚那场被亡魂质问的窒息时刻。既是对现实审视的抗拒,也是对心底幻境的恐惧,整个人像裹在一层壳里,拒绝任何人窥探。

办公室里的空气,依旧压抑,只是这份压抑里,多了一层无人知晓的、心底的暗涌。

陆延笙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许。

他早就从周局口中听说过这人思维敏锐,洞察力极强,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感慨,这人的专业素养,几乎挑不出任何破绽。

……所以付绪之前真的只做基层工作?

陆延笙微微抬腕,动作从容自然,露出腕间一枚万国柏涛菲诺。

超薄的精钢表壳贴合腕骨,银灰色表盘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纹饰,仅指针与刻度在暗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沉稳克制,和他本人的气场如出一辙。他垂眸扫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指尖极轻地蹭过冰凉的表圈,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依旧垂眸沉在自己情绪里的付绪,声音放得很轻,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都快夜里十二点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话音落下,他指尖依旧轻轻抵着腕表边缘。

落在付绪眼里,这一番动作却无端让他心底泛起几分不爽。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那枚腕表,心里暗自嗤了一声,只觉得这人分明是刻意显摆——不过是看个时间,偏偏要一副身居高位、自带优越感的样子,骨子里透着股炫富的刻意,看着实在算不上顺眼。

付绪白了一眼,指尖微蜷,下意识压了压胃腹处翻涌的钝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是今天才临时从省霖州市调过来报到,在霖州倒是有一套常住的房子,衣物用品全都留在那边,一样没带。今天正巧赶赴安宁看看兄弟,之后就在市局报道,连租房落脚的事都彻底抛在了脑后,眼下在这座城市,根本没有一处能回去的住处。

他性子本就淡漠随性,也没觉得这是什么要紧事,顺势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语气倦怠又随意,淡淡应了句:“不了,就在这儿凑合一晚。”

陆延笙轻嗤一声:“你觉得你这样待在支队长办公室凑合一晚上合适吗?”

“在安宁有地方住么?我在城郊那边有套独栋别墅,上下两层带室内楼梯,空间很宽敞,二楼是客房跟一口客厅没什么两样,一层一家人也没问题,一楼我自己住二楼没人原本打算租出去,只是地段安静、配置齐全,租价偏高没人接手,一直空着。”

他抬眼看向付绪,目光坦然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好意:“在办公室硬熬也休息不好,某人黑眼圈重得快成熊猫了,从霖州过来应该什么行李也没带吧。不嫌弃的话可以过去住,反正大多数时间我都在队里,空着也浪费,你住进去正好。”

“离市局驱车十来分钟,不收你房费。”

付绪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不耐。

被对方半强制地留在办公室一同办公,连片刻独处的空隙都少得可怜,如今连夜晚落脚的地方都要被一并安排。

他抬眼看向陆延笙,语气凉了几分,带着几分直白的抵触与别扭,没什么顾忌地开口:

“你把我安排在你办公室,还不够吗?”

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一字一顿,语气尖锐:

“怎么,连晚上睡觉,都要凑在一起?”

话落,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心底依旧对这人满身优渥从容的姿态提不起好感,更抗拒这种近乎贴身的安排。在他看来,陆延笙这副处处周全、步步贴近的样子,实在太过刻意,让人浑身不自在。

陆延笙闻言非但没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的纵容,半点没被他带着刺的语气冒犯到。

他往后微微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又从容,目光落在付绪紧绷的侧脸,语气慢条斯理,漫不经心又精准戳中要害:

“办公室硬板凳蜷一夜,你那胃受得了?”

不等付绪反驳,他又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白天办公是工作,晚上住下是落脚,两码事。再说,别墅上下两层,楼梯一隔,各住各的,门一关互不干涉,怎么就成凑在一起了?”

他微微抬眼,目光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审视,语气轻缓:“难不成,你觉得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付绪被他噎得一滞,喉间莫名一哽,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本意只是反感这种被全盘安排、步步贴近的感觉,反感陆延笙这种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姿态,却被对方几句话轻轻四两拨千斤,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格外矫情。”

胃里的隐痛又悄悄翻涌上来,连日的疲惫加上心底的别扭,让他懒得再争执辩解。

他沉默半晌,语气冷硬地松了口,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随便你。”

陆延笙总觉得付绪这句话听着不大对劲,怎么感觉像是他很勉强答应的,他这个支队长头一回这么对手底下的人好,这人还不领情。

不过这安排真的像小两口一起办公完事还一起回家不离不弃。

付绪再次在心底担忧:我不会成gay吧。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子里搅成一团,胃部的绞痛却没半点缓解,反而一阵比一阵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不断拧动、撕扯。他下意识弯腰按住上腹,指节用力抵着布料,脸色白了几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摸向口袋,摸出一小板白色的胃药。办公室里没有温水,他也懒得起身去接,直接抠出两粒药片,仰头送进嘴里,干脆利落地嚼碎咽下。

苦涩的药粉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浓烈的药味直冲鼻腔,粗糙的颗粒划过喉咙,带着细微的刺痛感。他微微蹙起眉峰,强忍着不适,喉结轻轻滚动,将那股涩意咽下去,试图用药物压制住胃里翻涌的钝痛,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可这一切细微又狼狈的小动作,全都落在了陆延笙眼里。

男人将他苍白的脸色、紧绷的下颌、下意识蜷缩的姿态尽收眼底,哪里看不出他正被胃疼折磨得难受。陆延笙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利落合上摊开的案卷,起身拿起椅背上的深色外套,搭在臂弯里,目光沉沉看向付绪,:

“嚼着吃药效果慢,只会更难受。东西不用收拾,你本来也没带行李,现在跟我走。”

付绪本想开口拒绝,胃里却又是一阵抽痛,话到嘴边瞬间化作一声极轻的闷哼,只能抿紧唇线,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

陆延笙隔着老远按下钥匙解锁,一辆黑色奥迪A6L安静亮起车灯。车身修长沉稳,哑光黑漆面在路灯下泛着冷润高级的光泽。

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内饰精致克制,真皮座椅贴合支撑,整车隔音极好,关上车门便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车厢里只剩安静的氛围。

付绪不动声色想去拉后门被陆延笙喝止:“副驾。”

“……”

上车后陆延笙发动车子,平稳驶出市局大院,沿着空旷的街道一路往城郊行驶。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反复拉扯的情绪,再加上胃药起效带来的松弛感,瞬间击溃了付绪强撑已久的精神防线。

他原本靠在副驾驶椅背上,还下意识绷着脊背,维持着疏离冷淡的姿态。可困意如同潮水般猛地席卷上来,眼皮沉重,意识一点点涣散,连那点点别扭都被疲惫彻底淹没。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便侧靠着车窗,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毫无防备地沉沉睡了过去。

陆延笙握着方向盘,目光原本落在前方路况,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的人,指尖几不可察地轻缓了几分力道。

他就这么侧着头,安静靠在车窗上,总是紧绷着、透着冷硬锐气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开,褪去了所有防备与尖锐。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斑驳落在他侧脸,将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漂亮。

下颌线利落干净,弧度柔和,少了拒人的凌厉;浓密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颤动,像停驻在皮肤上的蝶翼,看得人莫名心头一软。鼻梁清挺柔和,唇线松弛下来,整个人仿佛卸下了所有锋芒,露出了全然无措的柔和。

明明只是一张安静熟睡的侧脸,却清隽干净,好看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陆延笙的呼吸不自觉放轻,脚下缓缓收了力度,刻意把车速压到最慢最稳,避开路面所有细小颠簸,生怕一点动静惊扰到身旁熟睡的人。

十几分钟的路程,他频频侧目,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在那张柔和的侧脸上,心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纵容。

车子稳稳驶入城郊别墅区,在独栋别墅门前缓缓停稳,付绪依旧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陆延笙熄了火,侧头安静看了他几秒,才抬手轻叩了两下副驾驶车窗:“醒了没,到了。”

付绪睫毛颤了颤,半晌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水汽,带着几分茫然的滞涩,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看向车窗外。

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院内庭院打理得干净利落,没有过度花哨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低调精致。

陆延笙推开车门下车,侧身对着付绪抬了抬下巴:“下车吧,进去看看。”

付绪迟疑片刻,还是跟着走了下来。

一踏入屋内,暖黄柔和的灯光瞬间包裹住周身,与外面的冷夜截然不同。客厅挑高宽敞,装修简约大气,色调偏冷,利落的线条搭配质感沉稳的家具,和陆延笙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恰到好处的舒适。

屋内格局一目了然,一层是客厅、开放式厨房、书房与他常住的主卧,平日里大多时候他都待在楼下办公、休息。客厅内侧一道宽阔的室内楼梯顺着墙面蜿蜒向上,直通二楼区域。

“楼上就是客房区域。”陆延笙抬手示意楼梯方向,语气随意地简单介绍,“二楼空间很足,两间客房,还有一个小起居室,平时基本没人上来。我很少在家里招待外人,房子一直很安静,你住在这里不用拘束。”

他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付绪走上楼梯,推开其中一间朝南的客房门。

房间宽敞整洁,采光通透,被褥早已提前铺好,柔软干净。浴室就在客房隔壁,一次性洗漱用品、干净毛巾、浴巾一应俱全,全都准备妥当了。

“就我们两个人,吃饭下楼。”陆延笙又瞥了眼表,“时间不早了,简单冲个热水澡放松下,胃也能好受点,洗完直接睡。”

连日的疲惫与不适压过所有别扭,他简单应下,转身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等洗漱完毕陷入柔软的床上时,困意忽然没那么深了。

窗外夜色沉沉,二楼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复式结构的房屋自带一种空旷又私密的安静。

这…算合租吗。

付绪扯了扯比自己大了一号的睡衣,嘴角勾了勾,裹紧被褥闭了眼,很快睡了过去。

楼下客厅灯光渐暗,整栋别墅彻底归于安静,一夜安稳无扰。

omg居然这么勤奋6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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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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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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