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灵丹妙药

这是清明过后的第一场雨,声势浩大,倾盆而下,崔府的马车借着朦胧的雨幕,从崇仁坊一路行至郊外。

庄子僻静,依山傍水,是个不错的地方。

“阿郎。”安顺一身蓑衣,撑伞静候崔缙下车,平儿跟的后头,边搀着崔缙身子,边避着雨水。

“人,在里头了?”平儿开口询问,盯着崔缙的脸色,安顺低头应是,“安允亲自看着呢,跑不了。”

崔缙轻轻阖眼,微抬下巴,安顺立刻开门让路。

屋内的摆设被撤的七七八八,正中央一张刑架上,绑着一位同崔缙年岁相仿的男人,双眼被蒙住,双手双脚束缚在刑架端侧,听到有脚步声走来,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竟敢绑架朝廷命官之子,我叔父可是当朝宰相!姑母是贵妃娘娘!”

安允原本要行礼拜见崔缙,听到男人猖狂言语,一脚踹了过去,安允可不是安顺,下手招招都是冲着要人命去的,更没有忌讳。

“绑架?”崔缙缓缓落座嗤笑一声,“沈郎怕是误会了,崔某的目的是要你的命。”

崔缙话音一落,安允便扯下了那人眼前的黑布。

骤然遇光让沈谌刺痛地眯起了眼,一睁眼,刑架被他挣扎得嘎吱乱响,“你不是快死了吗!”

崔缙微微挑眉,满眼鄙夷,冷哼一声,“外妇子在外兴风作浪,竟还敢留主家名讳。”

安允一巴掌将人脸扇歪,鲜血顺着嘴角下流,沈谌顶了顶腮帮,抽了一口凉气,半耷拉着脑袋,斜睨崔缙几人,一口血沫吐在安允身上,奸笑露着出几颗染了血的红牙。

“外妇子又如何,我替杨相做事多年,深得杨相器重,你敢杀我,杨相不会放过你的。”

安允上去又是一巴掌打在沈谌左脸,一左一右两个巴掌,倒是对称。

崔缙缓缓起身,在腰间抽出那把青玉飞鸟纹的匕首,鸟首朝朝右,安允双手捧起一把与其纹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鸟首朝左,与崔缙手里那把刚好凑成一对。

沈谌的眼神中终于浮现了惊恐,语气依旧傲慢暴怒,却明显带了慌乱,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你…崔缙!你竟与那贱婢构陷算计于我!!不对…你不能杀我,杨相已经应允我进族谱了,我马上就是…啊!”

安允一刀划开沈谌的袍衫,下手太重,不慎在沈谌胸腰划开一道血口。

“你是什么?马上是杨家人?”崔缙低笑,指尖落在沈谌左胸轻划向下,在沈谌腰肋处的刀疤上停顿,沈谌身体一僵,不受控制地颤栗,“你…你来真的…崔缙!你杀了我,杨相,贵妃娘娘都不会放过你的!”

“嘘…”崔缙被这毫无意义的嘶吼吵得耳膜发痛,“蠢得无可救药。”

崔缙坐回原位,抬眼轻蔑看着沈谌,“崔某奉劝沈郎一句,不要再痴人说梦。”

平儿也跟着瞟了沈谌一眼,高声呵斥,“外妇子罢了,杨相那头肯替你善后不过是心虚,怕往日旧事重演,旧时利刃出鞘,伤了自己,你还真当是为了保你。”

窗外大雨渐歇,崔缙两指在案上轻叩,悠然,像是毫不在乎,“雨要停了。”

安允拱手,拿起原本属于幼娴的那把匕首,抵在沈谌心口处,“沈谌,小娘子那一刀,若不是情急,定然是刺向这里的。”

沈谌瞳孔骤缩,大颗大颗的冷汗直冒,却还要执迷不悟地发出最后的他认为是威胁,不过是笑话的悲鸣,“崔缙,你敢杀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安允。”崔缙干咳几声,强撑身子,“动手。”

话音未落,那柄属于幼娴的匕首已经刺入安允胸口,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沈谌根本没来得及嚎叫,便已经断了气。

安允拔出匕首擦拭,躬身等候后续吩咐。崔缙咳的发抖,平儿焦急不已,尤其是看到崔缙掌心出现的那一口鲜血…

“快带阿郎回府!”平儿尖声叫喊,立刻扶着崔缙趴到安顺背上,撑伞快步护送崔缙上马车,安允收了匕首紧随其后。

“匕首给我,你回去。”平儿将马车帷帘放下,伸手接过匕首,最后瞧了一眼那被雨水朦胧的庄院,语气焦急,却并不慌乱,“处理干净,痕迹一丝不留。”

安允领命应是,安顺不敢耽误,立刻驾马驱车赶回崇仁坊。崔缙靠着车壁,意识似有些恍惚,平儿将身子挤过去,挡在崔缙同车壁之间,“安顺,还能快吗?阿郎怕是要撑不住了!”

安顺半身湿透,缰绳几乎毫无力道,只轻轻控着辔绳,雨越下越大,安顺扯着嗓子嘶喊,平儿才能听见声音,“不能再快了,马上进城了!”

崔缙的意识彻底涣散,靠在平儿肩头昏睡,平儿伸出两指根本不敢在崔缙鼻前试探。

“进城了!”

安顺的喊声传来,缰绳倏地收紧,崔缙和平儿猛地向前栽去,平儿双膝跪地,死死撑着,才没叫崔缙跌下车茵。

“咳咳…”崔缙微弱地咳嗽声响起,平儿近乎落泪,推着崔缙回靠,“马上就到了,阿郎,坚持住,大夫就在府上,只要回府,就得救了…”

街道空无一人,大雨模糊视线,安顺尽力加快速度,赶回府邸,崔缙的气息已经近乎微不可闻。

“来人!快!”平儿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哪里拖得动崔缙,韩禄等人听见声音立刻上前。

“大夫已经在卧房候着了。”染玉和珠珠搀了平儿道。韩禄那头护着被背的背上往卧房狂奔的崔缙,雷鸣雨响震耳欲聋…

“热水烧了吗?”平儿吓得腿软,全身的重量都被染玉珠珠两人扛着,颤颤巍巍站立不稳。

珠珠连连点头,“烧了烧了,染玉姐姐说要热水,现在还拿火温着呢。”

崔缙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眼角一缕一缕的泪水下滑,大夫搭脉上去,还未来得及感受,崔缙口中便涌出一大口黑血。

“大夫!怎么回事!大夫!”

染玉惊慌失措拿着手帕一遍又一遍去擦崔缙嘴角的血,捂也捂不住,擦也擦不尽,湖蓝的帕子被染得尽是暗红。

“大夫。”韩禄掏了一锭银出来,拍的榻边,“保住我家阿郎的命,少不了你的好处。”

大夫凝重的面色不见舒缓,瞧了那银子一眼,立刻又变得严肃凝重,“日日服药,即便不见好转,也不至于亏空至此。”

珠珠双眼泛红,连连认错,“我…是我…是我的错…阿郎说要苦…我…”

“阿郎每日汤药只服用了一半。”染玉稳声解释,将珠珠挡在身后,追问道,“可还有补救之法?药材名贵难寻都不是问题,大夫尽管开药。”

“若不遵医嘱,老夫怕是也无能为力。”大夫收手冷哼,韩禄立刻又掏出来一锭银塞到大夫手里,“日后阿郎用药定会依照大夫吩咐行事,请大夫务必救我家阿郎一命。”

染玉也连连跟着附和,“大夫尽可放心,还请诊治吧。”

“哼。”大夫收了银子扫视面前诸人,依旧不大满意地警告,“若再不按医嘱服药调理,便是神仙来了也是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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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