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指尖的笔一圈圈转动,被窗帘遮挡住的阳光还是冲进了房间,可江旴梦依旧托着头,垂眼看着自己记录的故事,对着空气小声不解的问道“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直到床头柜的闹钟响起,才拉回了她那飘远的思绪。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指尖微顿了一会,但笔趁着这段停顿,偷偷溜到了书桌上,抬眼看着缓缓滚动的笔,张开嘴却沉默不语。
只是闹钟还在身后响着,她也只好先站起身来,但眼前骤然炸开一片漆黑,像是有人突然把整间屋子沉进墨缸,膝盖一软,手指却因求生,本能性的死死扣住面前的桌子,不让身体倒下。
闭上双眼,张开嘴,大口呼吸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缓解现在脑海日的眩晕。
可黑反而开始发潮,她把眼睛闭得更紧也没有用处,甚至耳边出现嗡鸣声,身形逐渐摇晃,指尖摸索间却摸到了那支溜走的笔。
金属笔帽传来的冰凉,暂时唤回了江旴梦的理智,于是就把它当作是唯一能留在现实里的坐标,死命攥住,连指节都泛了白。
黑暗中,嗡鸣声逐渐退去,而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耳后所传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那声音轻得像是纸张边缘刮过的皮肤,尾音却带着湿意与笑意,像有人把嘴唇贴在耳廓内侧呵气,让她猛地睁开双眼,只是黑还没有散去,也能听到自己急速的呼吸声,每呼吸一下,眼前的黑就退去了一点。
到了最后,江旴梦已经能清晰看见书桌的模样,以及手里握着的那支笔,闹钟声也能顺利传入她的耳里,甚至呼吸逐渐开始平缓了下来。
再一次闭上双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以后,她才重新睁开,转过身走向床头柜,关闭吵闹的闹钟,视线却移向了那张床。
不过连忙就甩了甩头,跑到了洗手间里,用水疯狂拍打着自己的脸,企图清醒一点,但抬起头,看着镜子里半垂的眼皮与带着困倦又疲惫的眼睛,被水打湿的刘海与部分头发,沉默不语,又缓缓扯出了一个微笑——对她来说并不完美的笑容。
无论如何修改,都达不到心中的标准,而镜子中的自己,瞳孔在颤抖,就像在害怕着什么...
于是江旴梦打算请假,在家休息一天。
简单洗漱完,她就拖着困恹恹的身体来到了一楼,映入眼帘的就是已经坐在餐桌上吃饭的妇女,因此张开嘴,打了声招呼“妈妈,早上好”。
随后坐在了宋云瑶对面的位置上,管家也趁机端着早餐放在她的面前。
江旴梦低头看着盘子中的三明治与一旁的牛奶,却没有立即伸手拿起,而宋云瑶抬眼看出了她心里有事。
于是放下手中的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但眼睛一直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儿,同时一旁的管家走上前端走了宋云瑶面前的盘子。
低靠在椅子上,桌下的双腿交叉着,并抬起手托住自己的半张脸,咪着眼,露出浅笑“有心事?小蝶梦”。
蝶梦是儿时宋云瑶去庙里为自己求来的小名,而江旴梦也是,可她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两个名字。
听到母亲那么说,身型颤了颤,伸手拿起一旁的牛奶,喝了口,才开口回应道“妈妈,我今天不想去学校”。
出乎人意料之外的话,让宋云瑶都震惊了不少,可转眼就严肃的看着她“你生病了?”
江旴梦摇了摇头,视线却一直不敢看向自己母亲“不,只是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没精力而已”。
因此宋云瑶点了点头,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站起身,重新露出了微笑“我明白了,我会向老师请一天假的,不过...”她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这还是小蝶梦第一次让我请假呢,难得啊”。
话落,她低头在手机上播打了一个电话,屏幕的反光里,江旴梦抬眼就看见了母亲嘴角还挂着笑,像是因为她能提出自己的要求,而感到高兴。
但没有人发现,江旴梦的右手紧紧攥住了衣服,甚至手指发白,布料起皱,手腕也在微微发抖,同时睫毛再次垂了下来,为了遮挡住眼底的...愧疚?
可为什么会愧疚?她做错了什么吗?
在宋云瑶打完电话的同时,江旴梦也已经吃完面前的早餐,走到了客厅,靠着沙发闭眼假寐着,于是她走过去,坐在了旁边,江旴梦顺势靠在了她肩膀上。
“妈妈,对不起...”
女儿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她有些抬手遮住了微微张开嘴,随后又反应过来她的小蝶梦为了什么才和她道歉,可扑面而来的就是沉默,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只有江旴梦身后那支不停轻拍的手,在诉说着母亲的安慰。
感受着身旁逐渐平缓的呼吸声,宋云瑶张了张口,却听到了女儿柔软又轻盈的声音“妈妈,人真的会梦到自己的前世嘛...”
只一句话,就让她浑身僵硬,一直轻拍着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但眼皮半垂下来,好像在计算着什么。
随后抚摸快步入睡梦之中的女儿发间,又在把她轻轻摇醒以后,悄悄的收回,同时沉着脸,对上江旴梦迷茫的双眼,语气里是止不住的严肃“小蝶梦,以后不要和任何人说你可以做梦这件事,梦这个字也不能说,包括我”。
听到母亲的话,她努力想要思考,可也只能回应一句“为什么”。
像是想到了什么,宋云瑶喉头微动,转过头,无奈的笑着“因为啊...”
“好好休息吧,时间还很充裕”
这是江旴梦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的事,她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迷迷糊糊的知道,母亲好像有事在瞒着自己。
......
梦境中,江旴梦被四周的漆黑包围着,它们还在一步步腐蚀掉她的领土,想获得绝对的黑暗。
无处可逃,只能看着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浑身开始颤抖,眼里也充满了绝望。
可都无动于衷,它们逐渐埋没掉她的身影,眼睁睁看她在这里面无法呼吸,却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向前伸出手。
于是梦醒了,江旴梦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深海之中被打捞上来。
看着熟悉的天花板,知道这是自己的房间,她已经回来了,所以不用再害怕...
又因为窗帘被拉上,房间里也是黑漆漆的,恐惧围绕在心中久久不消散。
拖着沉重的身体,她来到了窗帘面前,拉开了这层隔断光的屏障,让光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也照到了地板上那双赤着的脚,却感受到地板的寒气顺着脚腕逐渐往上爬。
“好讨厌哦,姐姐又赤着脚站在地板上”
“我看啊,姐姐就是为了让自己生病,然后就有理由不陪我了”
撒娇似的语气与句子,像从风中飞向江旴梦耳里,挠了一下痒似的,却让她心里生出了不同的感觉,抬起头,望着湛蓝色的天空,喃喃自语“你究竟是谁...”
偏过头,看向正安静躺在书桌上的书,想到了病房中的女孩,心中又泛起了苦涩感,无人注意的泪水悄悄顺着脸庞流下来。
可她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就想哭?
明明只是前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