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声音像断了线的秒针,在少女耳膜里敲出冰凉的节拍,她睁开眼,纯白长廊被雾咬得只剩轮廓,抬起手刚接触墙,一串冷珠就顺着腕骨滑进袖口,像一串来不及命名的眼泪被她所发现。
她抬眼看向前方充满未知的长廊,呼出的白汽把雾撕开一道裂口,又瞬间被它缝合,完全不知浓雾里隐藏了什么。
可一直呆在原地,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只能选择靠自己去浓雾之中摸索,找到一条道路,因此她咬了咬下唇,顺着墙壁一步步走入其中,雾像刚下完雨的南方,湿气贴面,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同时那“水滴”声一直在少女的左耳边环绕,因此给迷雾加重了层未知与神秘,于是她张了张嘴,声带却像被雾泡烂,发不出那个本该最熟悉的音节。
逐渐走远的长廊,浓雾也随着距离而越来越重,贴墙所走的少女一边关注着四周的形势,一边想着自己空白的回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感觉快要在浓雾之中迷失了自己。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一僵,疑惑看向自己所接触的那面墙,墙面上浮出一点凹凸,但仔细一摸才发现是“梦”字,再往下,又触到了四个凹凸:“真实”与“虚假”。
突然少女感觉被扎了一下“嘶...”抬起手就看到指尖鲜红的血液流出,疼得倒抽一口气,可在这些字的周围还隐藏着别的字,因为浓雾的原因,她又无法看清,只能继续伸出指尖顺着墙缝游走,墙面虽然冰凉,却带木纹,像一棵被劈开又立起来的树。
摸着墙上的字体,留下血迹,像是她无声读着字的证明,而在完全确定自己摸到所有的字以后,她才缓缓张开了嘴,手也定格在她认为的开头,把一个个字组成了一句话的同时,手也逐渐向前所移动着。
“梦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存在”
指尖的血珠顺着凹凸留在最后一个字上,像是在替他加上了句号。
“你永远不知道梦里的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虚假的幻想。”
说完这两句话,她指尖的伤才止住了血迹,弯下腰,继续寻找着留在墙面上的字,随着笔顺再次读出墙面上的句子“相传在梦境之中,人能见到自己的前世,以及前世里所发生的一切事物,可大多数人在梦醒之时,就会把梦境看到的事物给遗忘,发现这句话的人,在前世绝对有着未了的心愿”。
但在这句话的末尾,有一句极小的句子,她蹲下身,仔细摸索才发现这句子是什么“顺着梦去寻找自己未了的前世吧,有缘之人,梦...给了你这个特权”。
随着少女说完最后一个音,她四周的浓雾开始消散,流露出这个长廊本来的样子,同时墙面上的字也随着雾而消失,只剩下她的血迹还诉说着字的存在。
等迷雾完全散去,少女面前的墙面光滑明亮,仿佛从没出现过字,她抬头看见墙面上挂着的五个大字“隐星桥医院”,它们形成了一个半圆。
心中的震惊盖过了疑惑,接触墙的指尖发出了不被人轻易发现的颤抖,甚至胸腔起伏幅度骤增,身体前后开始轻微摇晃着,“扑通”一声,就向前跪了下来,她眼前的景色也随即出现了多种叠影。
“滴——”
熟悉的声音从远递近传来,呼唤着如今精神不对劲的少女,却好像没有起多大的作用,突然她的身后发出了开门声。
“咔哒”
耳旁的“水滴”声随着那道门被打开,逐渐变响,被唤醒理智的她转过头,看着纯白长廊里出现的唯一的缝隙,气息竟缓缓平静了下来。
等整个人完全恢复了状态以后,她重新站起了身,来到那扇门前,握住把手向内轻轻一推,看着里面漆黑的一片,依旧奋不顾身的抬腿踏于其中。
黑暗中失去方向的少女还是选择了所谓的前方,却不知长廊里消散的迷雾再次出现,随着雾的流动,植物全都落下枯黄色的叶子,所接触到的建筑也逐渐崩坏,甚至“隐星桥医院”五个大字表面蒙上了一层锈。
透过黑暗,映于眼帘的就是一个孤零零的病房,而之前一直出现在她耳旁的“水滴”声,竟是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所发出的。
“滴、滴”
它好像想诉说着病床上的人未能说出口的话语,把那些都告诉面前站在原地的少女,可说出口,只能变成“滴滴”的叫声。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少女走向了病床,看到了上面闭眼躺着的女孩,可奇怪的是,少女看不清女孩的脸庞。
不过光看女孩那消瘦,几乎白似雪的身体,她就知道女孩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可能比她所想的还要久吧。
心里莫名升起说不清的情绪,她竟向女孩伸出了手,想轻抚女孩的脸,想看清女孩的面容,但还没接触到,突如其来的哭声就吓得少女收回了手。
病床的另一边又出现了一个女孩,坐在那里,还是看不清面容,双手却紧握住病床女孩的手掌,只是哭声格外的凄凉悲伤,仿佛一放手,病床上的女孩就会当女孩的面消逝。
少女绕过病床,走到两人之间,看着女孩们的互动,心里突然缺了一拍...如果说哭泣的女孩带给她的是熟悉感,那病床上的女孩带给她的就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垂下眼眶,遮挡住不知如何升起的悲伤与心慌,可随后女孩所说的一句话,又让她抬眼看向了两位女孩。
“姐姐,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睡了,好不好啊...”
女孩的语气充满了恳求,但病房上的女孩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苏醒过来,身旁的心电监护仪也依旧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不过少女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哭泣女孩身上,看着掉落的泪水,她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想帮忙擦去,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直接穿过了那个女孩。
因此她直接愣在了原地,只是女孩依旧在哭泣,定在了这一幕的仿佛只有少女自己。
她想起了长廊上所发现的那些话,张开嘴缓缓呼出了一口气,但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这里是我前世所发生的事情...”
随后少女转过身,走向病房上的女孩左手边,寻找她手上的条码腕带,想查看上面的姓名,可另一名女孩再次开口恳求道“我真的求求你了,不要再继续睡在病房上了...姐姐...”
在女孩说完名字后的一瞬,少女直接停住了手中的动作,门口的雾也像是冲破束缚的鸟,全都朝她涌去,看着自己逐渐被腐蚀的身体,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两位女孩,张开嘴想发出最后的声音“是我,我是...”
还没说完,少女就睁开了眼,急促的呼吸着,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心才被安抚了不少,逐渐冷静了下来。
坐起身,看着自己还未被吞噬的双手,发现指尖完好无损,可喉咙像被旧磁带卡住,过了一会她才沙哑的补全梦境里的最后一句话“我是——”
“江旴梦”
随后她又垂下眼眶,张开了嘴想发出了自己的疑惑,喉咙却因干涩只能再说出一句话,同时视角不自觉的看向左手脆那处浅白的印子。
“前世的我...为什么躺在病床上?”
独自思考,是得不到心里任何问题的回答,于是江旴梦掀开被子,喝了一口床头柜上的水,就顺着熟悉的路线,来到房间里的书桌前,打开台灯的开关,在书架上找了一本没被写过的本子,放在桌上,坐下来记述了自己整个梦境的经历。
写完了整个经历以后,她换了支颜色的笔,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本以为是那支笔发出的味道,所以又换了一支笔,可气味还存在,只是变淡了些,索性就没再换笔,继续在故事的末尾处写下了自己的疑惑与不解。
或许在日后的梦境里,每个问题都在得到对应的答应,并定梦中墙壁上可写了,让她顺着梦去寻找自己未了的前世,梦也给了她这个特权。
今日的梦是初梦,但绝不会是最后一场梦。
但江旴梦不知道的是,书桌下已经出现了一团浓雾,身旁的木板还被他咬出一个洞,发出了轻轻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