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年年又年年,日子似乎如常,但要说这四海五洲的新鲜事,近年来还真是不少。
譬如,向来鲜少问世始终保持中立的水族在祭月节后无端宣布和魔界彻底决裂;仙界和凡界颁布新规,通过凡界万空阁为媒介,所有新仙在封授仙官前需下凡游历;魔界大量招收炼丹奇才,不论身份,皆有机会…
天河和忘川交界处的小殿中,值守官再次无奈地合上书,向一旁正立窗边看着落水发呆的男子回禀道:“尊主大人,墨点修复后这册子里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新字文,我前前后后又仔细核对了这墨点下的字文,没有任何发现。”
日复一日,虽说已经听了无数遍这样的答复,却还是犹尖刺般,轻而易举地扎入心头,这般难受,这般失望。黎洛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去探眼前的水花,触感冰凉。
一面是奔涌至头逐渐趋于平静的天河水,另一面是蒙着白气波涛暗涌的忘川水,和他初次心急如焚地来到这儿时所见之景分毫不差,只是这空气中原本浓郁的木香却已经淡地快察觉不到了。
“一百多年了,尊主大人,尘归尘土归土,您还是早日放下吧。”值守官忽然想起祭月节那晚,异香铺满天河,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在乎性命的跳入这忘川寻人,饶是这闻名于四海五洲的水族尊主,最后也是弄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伤口横布却浑然不觉。
当时他才说修完了墨点,这尊主便一把夺过归元册,墨点后的字文看了一遍又一遍,双眼通红。最后又踉踉跄跄,失魂般离去。
那声音不复从前那般清亮明朗的响起,似在回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管再过多久,我终会寻到她。”
黎洛顺水而上,刚站稳,早有一人在天河边等着他,来人依旧素衣缥缈,冰冷出尘。
“还寻吗?”路云兰临水而立看向黎洛问道。
“自然。你这是心意已决?真要去凡界?”黎洛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长而不绝的天河。
“嗯。”
“我也正有此意。不如我们再赌一次,看这一次,谁先找到她!”
“奉陪!”
凡界南平国都城的一间茶楼里,说书先生正在台中口若悬河,说到精彩之处台下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预知后事如何,明日请赶早!”台下的人群顿时做鸟兽散。
角落处有一女子默默地捏起最后一块梅花糕,呷了口茶,心满意足地起身顺着人群走出了茶楼。她时而停下来看看摊上的新奇玩意,笑吟吟地和摊主唠几句,随着她扬起的眼角,那一粒泪痣显得别有一番风情。
她一路行至长街尽头,径直出了城沿着林子里的小径向山上走去。
“临雪,你又去听书了,师傅等你好久了。”那女子刚在半山腰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门内探出个小萝卜蹲,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对着女子说道。
“叫我师姐!你这小不点,还装大人!”被唤作临雪的女子假装生气,却一把抱起那小萝卜蹲,用手指宠溺地在他的鼻尖点了点,后者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才不是小不点呢,我今年都有一百岁了,我们参族本就这样,待我长得比你高比你壮的时候,看你还叫不叫我小不点!”
“好,等你比我高比我壮的时候再说喽,小不点!”临雪笑了起来,她绕过院中还晒着的各式药材,抱着他往院中小屋走去。
“师父。”临雪放下小不点,向正中间木椅上正在看着书的老者行礼道。
“你回来了,快坐。我有事同你讲。”
“师父请说。”
“过几天便是中秋了,你爹早上就差人送了信,来问我要人了。算算日子,临雪,你是该回去了。”
“师父,我不想回去,我还想在您这里习香经学药典。”一提起回去,临雪就觉得头疼。
“这临宅和这儿不过几里路,想来你随时都来了。莫要再找借口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爹着急也是应该的。”不容她再说,老者抬手一挥间,临雪只觉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样,还是城外的那片树林,但眼前哪还有什么山和小院。
“坏师父,又把山门变走了。”临雪气地直想跺脚。
小院里的树叶忽然落了一片,有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黎尊主,你来得比我意料中早很多。”老者独立树下,拈着胡子道。
“原来一山道人早就知道我要来。”被临雪唤作师傅的老者正是一山道人,一山派的掌门人,极擅药理和用香。
“水族圣物,黎尊主该收好才是。”此话直指黎洛手中握着的鲛人泪,只不过灵气全无。
“我该再早些来的。”
“有人并不想你们找到她,所以早来晚来都是一样,没有缘分,皆是空。”一山道人径自走回屋,留下黎洛看着手中的鲛人泪独自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