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在空地暴晒估计没多久就会因脱水而丧命,不知怎么想的。福遯拖住他的腋下往阴凉点的地方转移,脚跟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痕迹。

刚到一棵树的阴影里,她就气喘吁吁累得坐下,等缓了缓才仔细看了一遍男孩。他除了皮肤上面有极淡的瘀斑,没有其他外伤。

他上身绿色短褐(shù hè)短款交领窄袖紧身,无任何暗袋、袖兜。布料手感粗糙,下身犊鼻裈粗布绔(短裤)。衣服上有好几处破损后修补的补丁。

很虚弱,但是福遯手边没有水。忽然她想到反光空间有一颗水培植物,那儿有水。当初没给秦伍佑就是因为那水是生水,怕喝了拉肚子。

但现在……她瞧这男孩嘴唇干裂,皮肤黑里泛灰,暗沉无光,像蒙了一层尘土与死气,有些犹豫。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她从空间取出植物,空间是静止的,所以没有其他什么虫。用一次性水杯从盆舀了一杯,捏住他两颊,迫使他嘴巴张开,喂了点水,牙龈刚碰到水渗出丝丝猩红,像牙龈出血。想来是有点儿上火了。

休息了一会儿,见他醒来福遯起身准备走时突然被叫住。

“谢...谢...你,我是姬南烛...”他虚弱开口,不时舔一下干裂的嘴唇,小声地嗫嚅着。

“没事,我是福遯。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或者什么地界?”她想起空间还有唇膏,随身携带的早在来到这里就找不到了,她掏出抹上抿了抿。

“这里...再往前走一段距离,是阳翟...”躺地上的少年声音断断续续,休息一会儿好一点后慢慢坐起。

“你来这儿是做什么的?怎么忽然晕倒在这儿?这里的人去哪了?”福遯蹙眉,重新坐下。

“来这儿寻亲,听闻姬大家族嫡子在14年前失踪,至今未找回,模样听着与我有几分相似便来碰碰运气。我从小无父无母,希望有个能吃饱穿暖的地方。好不容易从人伢子手中逃出,只不过从那地方带来的干粮吃完了有些体力不支。这里的人我也不清楚。”姬南烛反应迟钝,倒也一一回应上。

福遯若有所思,伤口微微泛红,耽误不起,如果把对方安全送回府。要是真的,对方说不定好心也能帮忙医治混口饭吃,讨口水喝。

她抬头望了眼天,被刺得闭上眼又看向姬南烛。

“你还好吗?日头高悬,临近正午。过一会这就没有可以避阴的地方了。”

“没事,我好一点了,我们出发吧。早点到也好。”说着想撑起身子,见到眼前出现的手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搭上借力站起。

姬南烛走在前面带路,不多时前方出现黑点,走了几里地城墙才渐渐放大在眼前。太阳西斜时到达墙边,两人沿着城墙边的阴影里走。太阳慢慢下移,才堪堪看到城门。到时夕阳越偏西下,月亮悄然冒头。

福遯手臂上的伤口,皮肉内里闷胀灼痛。天热体表不停淌汗,为了不让汗液顺着伤口缝隙往里渗,只能时不时用旁边袖子轻轻擦拭。她心情变得沉重,烦躁驱使她不得不想做点什么,比如去找点物资。

门口没有把守的士兵,和出入的人群。福遯察觉不对,疾步走到门口。

紫罗兰色和暖橙色渐变的天空是那样美丽,多么梦幻的色彩,但他们谁也无心观赏。风刮过,为残城又添上一层灰土。星星点点也像蒙了层雾,黯然失色。

明明是让人感到惬意的颜色,在空无一人的场景下也变得萧索。

干裂的青石板缝嵌着焦枯草根,风卷着黄沙扫过倾颓的檐角,碎瓦簌簌滚落在死寂的街巷,惊飞墙洞几只瘦鸦,翅声落了,便只剩辘轳在枯井边空转的吱呀。

二人看到眼前景象,站在敞开的大门前怔愣住。

“难道韩败了?!”姬南烛想起在路上偶然听到战争有了结果,没站稳跌坐在地。

“这下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到父母的消息。”他有些心灰意冷喃喃自语。

“不会的,如果败了这里会被敌军占领,我们也进不来。可能是迁移了,我们走吧。”福遯沉下心将他拉起,很轻,他瘦得似乎只剩下一层皮了。

姬南烛点点头,疲惫道“我们现在该去哪呢?”

“先去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吧。”她率先走进去,东瞅瞅西看看往前面走远了。

姬南烛默默跟着后面,他想哭但是眼睛有些干涩。他想陈奶奶了,从小被抱走扔掉,被陈奶奶捡到抚养长大,结果天灾**。

想起那火光冲天的晚上,姬南烛就浑身发抖。他一直都知道他是陈奶奶捡的,村里的小孩老来欺负他无父无母。

走在路上,塌了半边的铺面敞着黑口,褪色的幌子卷成枯条垂在木柱上。积满尘垢的窗棂歪歪斜斜,漏进几缕月光,照见散落的破陶片。

这时福遯听见有含糊的说话声从远处飘来,她寻声走去。姬南烛不明所以跟在身后,距离越来越近才发觉,心底升起一丝希冀同时又有些忐忑。

万一对方知道些什么呢?但要是敌军怎么办?

声音是从一家酒肆穿出的,福遯贴在窗下,这里说话声最清晰。她偷偷探出头,里面是一群站在桌子旁的男男女女。

男女皆着劲装短打。布衣裁身利落,束袖束腰,方便腾挪纵跃。多数佩刀剑、带弓弩、扎发髻,身姿挺拔利落,满身飒然侠气。他们此刻指着羊皮卷似的东西正在商量什么。

福遯猜是地图。

一名青衫男子指尖按住郡县交界的关口,声音压得极低:“连年大旱,官府不赈反征,内忧外患民尸遍野。此地守军半数抽调去镇压流民,城防空虚,是最好的时机。”

“上面不是还没指示嘛,现在还在为水源发愁...”

侧边束短打的女子按着腰间短剑,背对着福遯看不清她的脸。

听上去像是起义军,她转身刚想走就听到那女子开口。

“官府有御史巡查各地,听闻还有位仙人的弟子缉捕异类、抓捕异乡来客。朝廷耳目遍布,行事必须隐秘。”

仙人?她脚步一顿,又退回去,要是能找到仙人,说不定可以知道怎么穿回去,或者得知相关线索。

另一背长刀的少年表情严肃:“那仙人是木子理?”

木子理,她记下名字。

这时站在首位,一直没有说话的人骤然抬头,姬南烛被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不小心踢到了一枚石子。里面热闹声瞬间消失一瞬,又重新聊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福遯和那人对视僵住,此地不宜久留,她小心往后退。姬南烛知道自己闯祸了,他们要是被发现说不准要吃不了兜着走。他们悄无声息,屏气凝神退至离肆(店)一段距离后,向城门狂奔。

直到再也跑不掉,他们才停下,福遯总感觉哪里不对,很明显,他们是发现了,为什么没追来呢?她回头依着月光观察周围,静悄悄的。

“小友,可是迷路了。”

谁?她迅速扭头,只见房顶上坐着个少年,他一手持弓,一手撑着头。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福遯下意识挡在姬南烛身前,她抽出匕首。

少年挑眉视线扫向她伤处:“暑气灼人,伤处易生溃烂。那边备有草药,不如随我去往那边稍作歇息?”他语气轻快,说着跳下来走近,从腰间取出一个葫芦。

福遯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她自觉浑身燥热,伤肢发沉,高温加上人体脱水虚弱会加速细菌繁殖。

“我叫幺六六,也可以叫我么六六。看你们这般,当是渴得厉害,不妨饮些水,略作调养?”怕他们不信,打开喝了一口表示没有下药,随后扔给福遯。

她接住,看这葫芦,又看向姬南烛,后者点点头。两人一整天又渴又饿,几乎没摄入什么反倒在不断消耗。福遯有着诸多毛病且瘦瘦的身体,几乎没有为她储存多少能量,低血糖频繁出现,这对她很不利。

福遯看着葫芦里的水片刻,没有对嘴,仰头灌了几口,递给同伴。不多时,葫芦里的水就见底了。

“二位怎么称呼?”

喝到甘甜的水,干涩的咽喉得到缓解,也许并没有到比实验室,自毁式的爆炸还要更糟的地步。

“福遯。”

“姬南烛 ”

她收起匕首,眼神冷厉看向少年:“你们有什么企图吗?”

他摇摇头:“我等聚在一起,只为百姓得温饱。见民间疾苦于心不忍,不过是想略尽绵薄之力。”

他取下腰间布囊,拿出半块饼子,他先是掰了一口自己吃。走过来递给他们。姬南烛瞧见食物,双眼放光,兴奋地脸上出现红晕。他缓缓越过福遯双手接过,心情颇好的掰了半块饼子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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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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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间盼时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