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怎不知当年泪非雪

“小江这个成绩有点偏科吧?”

“啊?他一直英语就不好,我都习惯了。”苏尔溪没想到第一句居然会这么说,答得有些慢。

陆璃茵笑笑,连头都没回,也不在意她的答案,“落落,把你的笔记拿过来。”

陆晟落打了个哆嗦,转身上楼,英语笔记记得还算整齐,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他把领子又拉高了一点,才下楼送。

“别抖啊落落。”陆璃茵还是那个微笑,接过笔记本。

陆晟落冷汗都下来了,摇摇头道:“没有。”

“回去练琴吧宝贝,一会我去检查。”

陆晟落点头,他要把两天的半小时练完,陆晟落只能采用那个特别快的方法了,算是速成。

琴房有个很大的落地窗,拉开窗帘的时候,刚好可以看到夜景,但陆晟落没心思看,照着谱子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九点半,苏玦归过来叫他吃饭。

陆晟落有一种想把琴都砸了的冲动。

好烦。

整栋别墅除了陆晟落房间的那个厕所,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高清监控,所以他不能,也不敢,最后也只是弹了两个最高音泄愤就跟着她下去了。

苏尔修依然不在,说是在忙。

吃完饭,陆璃茵准了江柏黪上楼陪陆晟落练琴。

“你还好吗?”

“什么?”陆晟落示意他别乱说话,江柏黪意识到监控,只好闭嘴。

琴声渐渐起来,江柏黪在钢琴上无声地划出几个字。

写的很慢,陆晟落看懂了。

我带你走。

陆晟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沉默着低头看谱。

江柏黪站在他前面一点的位子,刚好看到了他有点绷不住表情的脸上,眼眶红了。

江柏黪绕过他的后颈伸手指向谱子,刚好借着身体,把三个方向的监控挡了,借着胳膊,挡下了第四面。

“哥,这行好多音符啊。”

“嗯……”

……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陆晟落三天没去学校,不过去的时候看他挺精神的,陈辞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命真大。

外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雪,高二整个年组都出去扫雪,他们也不例外,陈辞拿着扫帚把雪都扬到天上,净添乱了。

纪老师推了推眼镜,批手夺过他的扫帚,勒令他回班背古诗。

“老师!我对劳动有着非常大的热情!我觉得劳动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快别捣乱了祖宗。”

陈辞也是能屈能伸,被说了就跑到陆晟落责任区霍霍他去了。

江柏黪边打呵欠边扫,倒是悠闲自在,这点雪连雪球都团不成,不知道有什么好扫的,北方的雪一下下到可以堆雪人,那也没见扫这么勤过。

不过他们还是扫了一节早课。

这点薄雪是不厚,但陆晟落把别班责任区里的雪也顺走了一些,刚好团了个雪球。

陈辞翻了个白眼,下一秒又问,“求教程啊陆哥!”

“不收徒!”陆晟落朝他露出一个很是纯良的笑容,下一秒就猛地蓄力,把那个雪球砸到陈辞后边。

“诶我靠?!陆晟落!”

江柏黪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过于乐观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攥了攥他冰冷的手。

好冷。

你不是怕冷吗?

陆晟落看着他的手,眼眶发酸,连他自己都在意不到的小事,江柏黪轻而易举地注意到了。

陆晟落一直觉得自己是神经大条的那一类,可他今天才发现自己的敏感,发现自己的情窦初开。

就因为……因为他再次抱住了自己,把自己的眼泪全都埋进了他的身上。

忽而一片融化了的雪花落到江柏黪的侧脸上,于是最清晰的白昼,两人的视线都模糊着了。

可就是因为这层模糊,两人再对视时,都未察觉到对方的泪。

人间路远情更远,爱,融化着,徐徐前进着,顺水推舟着,因为两人都笑着。

等到他们高三,纪老师宣布优班没有一个人考进来也没有一个人考出去。

依旧是那一帮人。

紧锣密鼓地复习里,学校还不忘给他们办成人礼。

主持人选了苏家的两个孩子,正好是年级第一第二,品学兼优的,校长也很满意。

黑色西装衬得他皮肤更白了,一旁的苏尔溪连肘了他几下,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高考后这俩孩子就算是解放了,吃了这么多苦,也该歇歇了。”陆璃茵仍挂着笑,看眼神却没有半点笑意。

苏尔溪敷衍着点了点头,推着江柏黲去后台找他们玩。

成人礼下午放了假,纪老师还领着没事的孩子去吃饭了,说是提前庆祝,预祝大家都考上心仪的学校。

江柏黪下午去陪陆晟落练琴,把人感动的要死。

路上,陆璃茵接了个电话去参加活动,陆晟落微笑着目送她离开,抽出了张纸条递给江柏黪。

上面写的是电话号。

“加我好友。”陆晟落微笑,“我比较信任你,别多想啊我只是刚找到机会给你。”

江柏黪不知道什么脑回路,又问,“陈辞有吗?”

“有啊。”

“我是最慢的吗?”江柏黪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蓄满委屈。

“……我就三个好友,你,陈辞,我妹,其他人都不敢加,这phone来之不易,我还得珍惜珍惜。”陆晟落装出一副高深的样子,等着他问自己是怎么费劲淘到的。

“你妹也有?”江柏黪没问。

“仗义这一块……诶你不问问我怎么弄到的吗?”

“……问。”江柏黪其实更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有的。

“我让那个卖手机的把名字改成Aaa服装批发,然后让他随便找了件衣服一起付的。”陆晟落还挺骄傲,微微仰起了脸,等着人夸他。

“高考完,我带你走吧。”江柏黲收起了笑脸,正经地拉过他的手说道,“我带你走,去哪都行。”

陆晟落愣了一瞬,迟钝地摇了摇头,抽回了手,“我走了她怎么办?”

陆璃茵很聪明,她把苏玦归当做枷锁,锁了陆晟落18年。

把痛苦当玩笑讲成了常态,可真正了解之后,才发觉那张笑脸背后是多么苦涩和无奈。

江柏黪沉默了,不过片刻后,他就回了神,没头没尾地来了句:“你好聪明。”

“什么?”

“把卖手机的把名字改成Aaa服装批发。”

陆晟落愣了一瞬,同样片刻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地牵上了江柏黪的手。

这几年的相处下来,怎么能质疑江柏黪的情绪感受能力呢?

陆晟落被自己的傻逗笑了。

高考结束后,陆璃茵坐在沙发上问他们想去哪。

陆晟落和苏玦归两人对视一眼,没招了。

“别紧张,成年后你们的事情我不会管了。”陆璃茵温和地笑笑。

因为她知道,雏鸟时就断掉的翅膀支撑不了他们的任何梦想。

果不其然,俩人的选项都在她的预期。

于是她满意地抱了抱苏玦归,“好孩子,这个假期好好玩,辛苦你们了。”

还是很恐怖。

但陆晟落是真听进去了,一周都没怎么回家,彻底放飞自我了,连江柏黪都震惊于他的出门频率。

夏夜的风是自由的味道,江柏黪牵着他,带着他去了附近的港口。

“江柏黪,谢谢你。”

无论是说出“带我走”,还是作为我活下去的动力,都谢谢你。

陆晟落没说太多,江柏黪意识到他情绪不对,靠着他坐下,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把他揽到了怀里。

消耗情绪有时候只需陪着他就好,不需要你的观点,不需要你的建议,也不需要你的讲解,陪着他就好。

因为他不需要这些来干扰他原本的思路。

陆晟落的头发很软,手摸上去的时候有一种在摸小动物蓬松尾巴的感觉。

“你很累吧。”江柏黪说着,把他抱得更紧,已经很晚了,港口边没什么人,安静得只能听到海的声音。

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在寂静的夜里喧闹着,呐喊着,风暖暖的,陆晟落调整好状态,微笑着开口,“是啊,好累,我们私奔吧。”

江柏黪的眼睛有一点亮光闪过,“你想去哪?”

和“我带你走”的誓言一样,不问任何,只想带你走而已。

带你逃离这个严苛的环境,带你去更开阔的远方,带你去创造自己的规则。

在一片海浪声里,陆晟落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我喜欢你,江柏黪。”

江柏黪的眼里有了更多的光亮,但他保持着沉默,直到陆晟落起身,他才慢慢地回过神,跟着站起来,“我喜欢你,我们可以一起谈恋爱吗?”

江柏黪觉得,这句话应该是他先说出来,因为他完全确定,自己比陆晟落喜欢他的时间更早。

陆晟落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不久后,他回过头,抱着江柏黪说,“我只想呆在有你的地方。”

风是暖的,可江柏黪仍觉得他的泪冰得彻骨。

“没事了,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江柏黪哄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送他回去。

陆晟落这才发现,琴房的一个窗户,打开后正好可以看到江柏黪的卧室,对面有闪光灯晃了几下。

看起来,江柏黪好像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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