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余甘头痛欲裂，想到昨晚喝的酒越想越懊悔。
眯着眼睛找手机，结果摸了半天没摸到，余甘揉揉眼睛想找手机，结果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余甘被定住，愣了半天。
记忆成群涌入脑子，余甘猛然清醒，心脏怦怦直跳。
魏寻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余甘慢慢平静下来，趴在床边看了半天。
想到戒指和那句“喜欢余甘”，余甘一阵脸热，早知道喝酒这么放肆就不应该喝！
余甘看见那戒指还在魏寻手上，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拿下来还是不管它。
拿下来吧。
余甘小心翼翼伸出胳膊，手指碰到他的手背，然后是戒指。
戒指竟然比自己的体温还高。余甘转动着戒指把它拿下来，突然发现魏寻眼睫毛在动，嘴角也有细小的抽动。
他醒着。
余甘收回手，把戒指收进手心。呼吸交错，两人谁没动。房间很安静，但却像是在打仗。
火药味蛮重，但可能只是余甘自己觉得。
也觉得自己有点病……跟一个装睡的人有什么好犟的。
“魏寻。”余甘坐在床边有些小声的叫他，但似乎还有话要说，于是魏寻没睁眼想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余甘看了他快一分钟才终于又开口，却让魏寻有些猝不及防：“魏寻你再装我就把你脖子上的也扯下来！”
好一顿**裸的威胁，魏寻真的睁开眼看着他了，但是余甘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反而是更加汹涌的难过。
那么重要？是特别重要的东西、要比曾经呆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还要重要的对吗。
余甘好难过。
心里在下雨，没有伞，甚至没有塑料袋。
我是恶魔。恶魔哭一下怎么了！恶魔就不能委屈吗！
他把脸转过去默默流泪。
魏寻有些无奈，轻而易举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摸摸余甘的脑袋语气却带着点不容置疑：“转过来。”
“我不……你放心，脖子上的，我不会动。那是你的东西，我没那么不礼貌。”
傻不傻啊。
魏寻用虎口掐着他的下巴把人转过来然后低头轻轻亲了一口嘴角：“你不是恶魔吗？嗯？现在又要开始讲礼貌了。”
余甘僵住，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猛地把他推开：“你干什么！”
魏寻一屁股坐回床位：“我——”
“我真是看错你了魏寻！”眼泪顺着脸颊留下，一颗颗掉在睡衣上，余甘用手背擦了把泪，起身想找自己衣服离开，却被魏寻拦住。
“对不起，别生气。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余甘甩开他的手：“没什么好看的了。我是喜欢你，是要追你，昨晚也是做了不合适的事情……但你不能这样。你喜欢那个人就要一心一意地喜欢，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跟我说话。”
“为什么我告白的时候不告诉我？让我猜来猜去猜这么久，到最后……”余甘看了眼他的脖子，“算了。”
魏寻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拽下脖子上的戒指，放手心捧到他眼前：“你先看看，好吗？”
余甘有些疑惑地看了眼他，又看了看戒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拿起戒指，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眼，也并没能想起什么。
魏寻把戒指换了个角度：“看这里。”
余甘仔细观察，看见戒指内圈刻着“YUGAN”的字样。
YUGAN……余甘……？
“他跟我名字……一样？”
魏寻哭笑不得，紧张感都被他搞没了：“他就是你。”
“……什么意思？”
“你高三的时候把戒指送给我，那时候你十六岁。是生日礼物，除了这个之外还在我家放了很多植物让我照顾。我知道你想留下我，但……因为你还没想起来，所以我不知道要不要说那些过往。”
“我想说的是，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余甘怔怔地盯着戒指，盯了很长时间。魏寻把戒指拿走，唤回他的视线：“不哭了？”
余甘眨巴眨巴眼：“所以你是好心人？”
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这来了，魏寻点点头：“是我。”
“你的意思是，我们高中就认识？”
“呃……其实比这更早。”
余甘想了想，突然说：“我的名字是你取的？！”
“……是。”
余甘睁大眼睛，后退两步：“你昨晚为什么知道我在哪？”
“……”
魏寻的沉默代表了一切。
余甘坐到床上愣神，奈何搜索不到任何记忆，他能记起来杨枭枭谭明宣，甚至于安依裴，但就是对魏寻一无所知。
“难怪枭枭见到你那么激动……她说的那些我们俩之间的际遇也是编的吧？”
魏寻靠在桌子上，两手反手撑着：“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应该是吧。”
余甘问：“为什么我在我手机通讯录里找不到你？还有相册、朋友圈，所有社交软件上都没有你。”
余甘很爱记录生活，朋友圈更是一周六更，其实魏寻上大学后每次回来他都会发朋友圈。
魏寻有些心虚：“我……删了。”
“……什么？”
“我有点害怕，你想起我。”
“我们之间，后来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
听完了整个故事，余甘竟无法评价他们之前的过往。
很离奇，甚至带点狗血。但又的的确确真实发生在他们身上。
魏寻去做早餐，余甘一个人坐在床上思考人生，很顺利地接受了狗血的前半生，又思考出来想不起魏寻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魏寻删除那些记录导致错过了最佳唤醒期。
想通之后他听见魏寻叫他吃饭，余甘搓搓脸，去简单洗漱一下就出去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的气氛很奇怪，余甘斟酌很久，还是说：“因为我没想起来你说的那些，所以……戒指不算数。早上那个……也不算数。”
魏寻愣了下，下意识摸心口的戒指，但已经不在了。
“你说哪个戒指？”
“两个都是。”
好无情。
魏寻收回手，拿着勺子慢慢搅动碗里的粥，看起来像被抢走美味罐头的狗狗。
余甘看他这幅样子有点心软，还是把以前的戒指给他了：“毕竟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先拿着吧。”
魏寻收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找到之前的链子挂上又戴脖子上了。
“那我们，”魏寻顿了下，随后一鼓作气，“现在算什么关系？”
“我……我需要想一想。”
余甘有一个恢复记忆的计划，最核心的就是要跟魏寻一起寻找以前他们之间的共同时刻。好在魏寻在删除那些东西之前备份了，余甘连着几天都窝在他家看那些东西，然后听魏寻讲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
嘴上说需要想一想的关系，在很多暧昧迷离的时刻也会变得很模糊，余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跟魏寻接吻，拥抱，只是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提这件事情。
后来到了过年那天，余甘偷偷溜出来给魏寻送饺子，魏寻不知道为什么喝了点酒，但仍然很清醒，看见他的时候很惊讶。
“你怎么来了？”魏寻看了眼表，已经十一点多了。
余甘给他展示保温盒：“余甘亲手包的饺子，想不想吃？”
魏寻今年过年依旧是一个人，冷冷清清已经习惯了，魏楠邹叫他回家他也充耳不闻。
余甘的到来打的他措手不及，手表提示他心率过快，魏寻偷偷摘下来放一边，跟在余甘身后进了房子。
“你喝酒了？”
魏寻把酒收起来：“喝了一点。”
“这么晚了还是别喝了，你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就是想喝一点，饺子是什么馅的？”
“猪肉胡萝卜，我外婆拌的馅，特别好吃。”
余甘把保温盒拆开，让他去拿一双筷子，东西都摆好魏寻也就回来了。
除了饺子还有一些小炒菜，余甘每种只带了一点点，一个小小的餐盒里面放了高达七种食物。
“这是？”
“年夜饭！知道你是一个人过年，妈妈专门给你留的。本来想来跟你一起吃的……但是外婆外公不愿意。”
“谢谢妈妈……不用这么照顾我，我基本上都一个人过的。过年多陪陪你的家人，他们应该好久没见你了。”
余甘笑了笑，示意他吃一个饺子，魏寻咬下去，汁水很充足，内馅也很好吃。
余甘问：“之前我昏迷的时候，你一直都不在吗？”
“没有，今年年初的时候我才走的。”
“那之前过年你也在病房和我一起？”
“嗯……”
余甘点点头：“那太好了，今年我们也是一起的。”
魏寻呼吸一下滞住，鼻子有点酸。艰难咽下嘴里的饺子，魏寻把攥了很久的礼物盒放到桌子上推给他。
“嗯？新年礼物？”
魏寻低着头，嗯了声。
余甘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把那句“你怎么了”憋回去。
打开礼物盒，里面放着一条围巾和一个戒指盒。
余甘先是摸了摸围巾，然后才碰了碰戒指盒。
为什么这么确定它一定是个戒指盒呢，因为这个盒子余甘前段时间送他的戒指盒子一模一样，并且已知那家只卖戒指。
偷瞄他一眼，魏寻依旧低着头，余甘把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
依旧是红色的钻，看起来很透亮。自从上次余甘收到了红钻项链之后就回去做足了功课，任素告诉他他脖子上这颗钻是几年前拍卖会上被人高价拍下来的，价格对于余甘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面前的这颗钻，比脖子上的更亮更大。
“不戴上试试吗？”
魏寻不知道什么时候调整好了心情，此刻正反手撑着下巴望着他。
余甘感觉魏寻有点紧张。
“这很贵吧？”
“不贵。”
魏寻说得斩钉截铁，就跟上次说项链不贵时一模一样。但这次余甘已对红钻领域深耕，并不会轻易被蒙骗。
余甘问：“为什么送我戒指？”
魏寻喝了口水，清清嗓，坐直，很正式的样子：“我喜欢你。即使你没想起来，我也一直觉得应该为以前的我赎罪，所以一直没敢去找你。我始终认为把你牵扯进来，让你昏迷这么久是我的过错，所以没有勇气面对你。”
“我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哥哥，好的恋人。但是……说实话，”魏寻笑了下，很轻，但并不轻松的样子，“我爱你。我想弥补过错，想参与你的未来。我想我应该主动一些，不能因为内疚而痛苦在过去，从而错失了现在。”
“我想像你一样勇敢。”
午夜零点的钟声敲响，窗外放起了新年的烟花。余甘的心同样也被钟声敲醒，一下、一下，带着余韵，长久而绵延。
屋内很安静。
余甘小声问：“你喜欢谁？”
魏寻靠近他，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喜欢余甘。”
曾经醉酒说的无理取闹的话就这样被对方说出来，仿佛美梦成真。
余甘的眼睛逐渐蓄满泪水，很珍重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你喜欢我……”
魏寻顺了顺他的背，也知道余甘为什么情绪这么强烈：“等了很久吧？我爱你，一直都爱你。”
即使余甘现在还没有想起来曾经，但魏寻已经失去了曾经拒绝他的能力。只有接受，只有主动，留存在他的身体之中。
或许想起来之后会跟他分手吧，即使告诉他很多事情，余甘也表现的没想象中那么抗拒生气，但魏寻本身就是一个容易悲观的人。
但也没关系。
在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跟一个失去能力的人谈一场恋爱，或许谁都没有理由去责怪。
魏寻也学着余甘的样子去原谅自己，即使还做不到“很容易”，但总归在慢慢成长。
余甘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很郑重地放在他的手心。
余甘低头看戒指，魏寻低头看他的脑袋。
头发很黑，好蓬松柔软的样子，感觉会很好摸。
“这个没有你给我的那么贵，但、但这是我亲自设计的，上面的钻也挑了很久……”
魏寻把它戴进无名指：“我特别喜欢。见它第一眼就很喜欢，谢谢你。”
魏寻捧起他的脸低头接吻，小心翼翼，余甘感觉自己是个瓷娃娃。
“魏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觉得，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一样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确定一下，你喜欢的到底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你还是你，永远都鲜活可爱。”
“魏寻，你学会了啊。”
魏寻愣了下：“学会什么？”
余甘狡黠地笑：“不说反话。这个课题你研究的很深刻呀。”
魏寻又愣了几秒，随后瞳孔瞬间缩小：“你……你想起来了？”
余甘握住他打颤的手：“你怎么这么紧张？你在害怕什么？”
“哥哥，不要害怕，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恨过你，但从没不爱你。”
魏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脑子几乎转不起来。
“你真的……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吗？”
余甘给他的回答是第二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