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溪匆忙赶到澜城军区医院,一下车就被一帮媒体堵住了去路,无数摄像头和话筒怼到他面前,频繁闪烁的闪光灯晃得他一阵眼花。
“江小少爷,你父亲多年前曾拒绝凌氏资本的融资,当众表明实体企业绝不上市,绝不圈股民的钱,因此与凌氏资本产生过节。如今凌氏资本新任总裁在红星集团新品发布会上出事,是否是你哥江晚星故意所为?”
“你哥是你父亲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是否也秉承你父亲那一套老实业家的精神,看不上靠金融发家的资本企业?”
“意外发生时,凌总第一时间将你哥护进怀里,两人是否是恋爱关系?还是说你哥仗着自己的姿色一直钓着凌总,两人并未明确关系?”
“发布会上几名压轴模特突发腹痛,凌总现身救场,是否也是你哥自导自演,就为了引凌总上钩然后制造意外?毕竟你父亲看不上凌氏资本,你哥受他影响应该也看不上凌总,所以故意戏弄?”
“江小少爷,你哥并未受伤,你匆忙赶来医院是来看凌总的吗?你和凌总是否有私交?你们是什么关系?”
……
所有问题像滚石一样同时砸了下来,江照溪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被无数镜头聚焦,还被人问及和凌危的关系,他又慌又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么多问题,只慌忙摇头否认,“不是……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来看我哥的。”
记者们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继续逮着他刨根问底。
直到医院出动了大量安保人员,这才将一众记者拦在一侧,恢复医院的进出通道。
江照溪趁机逃进去,飞快跑进急诊中心。得知凌危被送进了外科楼十一层的手术室,他又连忙跑进外科楼。
一路上他都心有余悸,那些媒体简直比恶鬼还难缠,要是一直让他们那样问下去,真的会崩溃说错话。
不过现在细细一想,那些问题里很多都是对江晚星不利的。只怪他当时太害怕暴露自己和凌危见不得人的关系,压根没想到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给江晚星留下点麻烦。
电梯到达十一层,江照溪来不及再想,一股脑冲了出去。
但没跑几步就听到前方走廊传来愤怒的呵斥声。
“严淮!别忘了你当初是谁的人!”凌铭璋指着严淮的鼻子,“没有我,你早饿死街头了!哪还有机会坐我凌氏秘书长的职位!”
严淮垂首行礼,“抱歉董事长,您的恩德我一直都记得。”
随后又抬起头来,直视凌铭璋,“但凌总早在回国前就交代了,一旦他发生意外意识不清时,绝不见凌家任何人。”
看着前方两排全是雇佣兵出身的国际保镖,凌铭璋气坏了,“我是他老子,他就这么防着我?那他要是快死了呢?也不让我见最后一面吗!”
“是的。”严淮语气恭敬又冰冷,“凌总在回国前就已经立下遗嘱,说他一旦死亡,会第一时间公开遗嘱,请您到时一定要振作,毕竟死的可能不止一个儿子。”
看着凌铭璋目眦欲裂的模样,他又冷冰冰补了一句,“这是凌总的原话。”
凌铭璋气得血压飙升,见他踉跄着退后,身后的老管家连忙扶住人,“老爷,气大伤身啊,要不算了吧?九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咱们还是先回去,等九少爷醒了再来探望也不迟啊。”
凌铭璋真是快气晕了。
他虽然清楚凌危因为他母亲的死,以及当初赶他出国,这些年又对他不闻不问,所以心存怨恨。因此每次叫他回家吃饭他都拒绝,也勉强情有可原,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凌危防他竟然防到了这个地步!
都说血浓于水,自己好歹是他父亲,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孙管家说得在理,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还是改天再来吧。”严淮顺势道,“您放心,只要凌总醒了,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他您来看过他了,并且会竭力说服凌总接受您的探望。”
凌铭璋气得发笑,“我来看他,还要经过他的准许??”
他冷哼一声,“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他爱死不死,我都多余操心!”
说完拂袖而去。
看来凌先生跟他父亲的关系很差。
既然如此,他父亲为什么不直接把凌氏资本交给本就是继承人的凌延川,反而千里迢迢把凌先生接回国内掌管凌氏呢?
没等江照溪想明白怎么回事,凌铭璋一行人就快步走了过来,他连忙躲进楼梯间,等人走后又才轻手轻脚地出来。
这么多人守在这里,明显是进不去的。
他探头探脑地打量那些人高马大体型强壮的外籍保镖,最终失落地退回了楼梯间。
只能等在这儿了,他想。
反正手术结束,无论什么结果,凌先生都会被推出来。而整层楼的电梯都在这儿,只要安静守着,不管是死是活……呸呸呸!凌先生不会死的!
澜城军区医院在外科领域遥遥领先其他医院,一定会治好凌先生!
只要他耐心一点,平静一点,很快就能见到凌先生,哪怕只是偷偷看上一眼,他也能放心回去了。
***
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终于熄灭,厚重的气密门缓缓滑开。听到动静,江晚星本能地望过去,医生率先走了出来。
看到他无助地坐在地板上,一张苍白的脸满是泪痕,望过来的那双眼睛通红又紧张,医生连忙扶起他,“家属不必过度担心,病人后背虽然有三处很深的穿透伤,肋骨也有几处骨裂,但他体魄强健,手术很成功。只是导轨上的射灯碎了,很多细小的玻璃碎片扎进伤口里,清除的过程长了些。”
江晚星僵硬地转动眼珠,“您是说……他还活着……对吗?”
他嗓音哑得几乎快要发不出声音,却能听见明显的哭腔。
“是的。”医生稳稳扶住他,肯定地点头,“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只是还没过麻醉期,目前在麻醉复苏室监测观察,苏醒后就会送入病房。”
创伤后的应激反应让江晚星的神经早已绷到极限,在得到医生肯定的回答后,终于松懈下来。他无力地闭了闭眼,随后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下午三点,凌危终于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江照溪躲在楼梯间,从防火门的缝隙远远看着医护人员把他推进电梯,终于松了口气。
等严淮和一众保镖也走后,他才小心拉开防火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一出来就撞进一个男人的怀里,他被撞得晕头转向,抬头发现是凌延川,立马揪着衣领后退几步,“凌大少?你……你想干什么!”
凌延川在里面躲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确认凌危那疯子没死,正打算避开严淮一行人,走楼梯离开医院,谁知从楼道里突然冒出个人,差点把他撞个人仰马翻。
本来就火大,一看是江照溪,还捂着胸口一副生怕他霸王硬上弓的样子,好不容易忘掉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的脑子,别提多晦气。
“草。是你撞了我好吗?还我干什么?”他晦气地白了一眼江照溪,“我他妈能干什么?干你吗?”
如果没有成功搭上凌危,江照溪当初是准备顺势让他干的。
可如今有了凌先生,他凌延川算什么东西?也配碰他?
“凌大少,我劝你最好不要乱来。”江照溪攥着衣领警告道,“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了!”
凌延川气笑了,“别他妈自作多情了,老子不是男同!”
江照溪才不信他的鬼话,“不是的话,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我他妈那是被……”
差点说漏嘴!
凌延川舌头赶紧拐个弯,随口瞎扯,“我那是被你哥给迷惑了!谁都知道你哥长得漂亮,气质又好,涵养还高,我一时有些上头,觉得自己可能是男同,就找身为他弟弟的你验证一下。谁知道你跟你哥差距那么大,不论长相、身材、气质还是涵养都他妈天壤之别!”
他无比嫌弃地打量江照溪,“我一想起当初碰过你,我他妈现在都还犯恶心!我能是男同?”
他越说越火大,“说实话,就你这样的,就算脱光了撅着屁股让老子干,老子都嫌晦气!”
江照溪最恨别人拿他跟江晚星比,何况被凌延川这样羞辱。他攥紧双拳,眼眸猩红地盯着他,目光阴沉至极。
凌延川却无视江照溪,说完就一把将人推开,大摇大摆走进楼道。
可没走几步,屁股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他大骂一句“江照溪你他妈找死!”
然后就嚎叫着滚下了楼梯。
***
江晚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乔遇立在病床边,见他终于缓缓睁眼,便俯身轻唤,“江总,您醒了?”
天花板上LED平板灯发出刺眼的白光,江晚星湿润的眼睫颤了颤,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同时眼球也传来尖锐的刺痛。
乔遇知道他眼睛难受,毕竟昏睡的这几个小时里自己一刻不离守在床边,看着他眼角的泪痕就没干过。
“您眼睛都红肿充血了,不舒服很正常。我把灯关了,您闭眼休息一会儿。”
说着乔遇就转身要去关灯,江晚星却顾不上眼睛的疼痛,一把抓住他手肘,“乔秘书……带我去见他。”
他嗓音哑得厉害,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疼极了。
乔遇顿住身形,他能感受到握住自己手肘的手没什么力气,却足够用力,用力到颤抖。
空气短暂地静了一秒。
随后他低声,“好,我带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