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江晚星调整了品牌定位,以李勉为首的那帮股东又开始频繁往公司跑。
不为别的,只因江晚星宣布“星辉”将往个性化、年轻化以及产品价值感方向转型,除皮具、首饰、鞋履、家居以及运动类服饰之外,其他品类服饰价格全部下调50%,并承诺下个季度的新品发布会会推出更时尚、更年轻化的服饰,还会与国内知名设计师合作推出“银河”系列限量版服饰。
这就意味着,以往需要十几二十万才能买到的奢牌服饰,如今只用花一半的钱就能买到,还更时尚更好看更稀缺。
“......以集团上个季度的财报来看,‘星辉’男装女装童装的销售额远远高于同行业的竞品销售额,光是‘星辉’这两个字都能让高净值人群毫不犹豫地买单,说白了就是光吃品牌效应都能稳个几年,这还没到打价格战的地步吧?”李勉越说越激动,指着江晚星道,“大侄子,你这简直是在拿我们一半的钱去讨好没什么消费能力的中产甚至低端客群!你这是慷他人之慨!”
面对指责,江晚星八风不动地坐在会议桌主位,他没看李勉,目光落在玻璃幕墙对面已经摘掉牌子的嘉恒大厦,淡淡道,“我们的竞争对手‘嘉恒’,也是做纺织起家,后期专注高奢服饰的品牌建立和维护,辉煌时刻说是碾压‘星辉’都不为过,想来这些年的市场博弈也没少让各位损失惨重。可如今呢?为什么短短十年就破产清算了?”
他扫了一眼身旁的李勉,“李叔,你说。”
李勉冷哼一声,傲慢道,“那是因为‘嘉恒’的品牌定位太狭窄,只专注做服饰,没有全品类发展!我们集团可不一样,光是‘星辉’就涵盖了服装、首饰、家居等多个品类,光是珠宝首饰的销量在同行业里也是遥遥领先,何况我们还有织造部的全产业链闭环作为后盾,时间一长市场一稳定,根本不用我们出手,就是拖都能把‘嘉恒’拖死!”
“看来李叔也知道什么叫‘为长远计’。既然如此,那李叔又怎么肯定未来‘星辉’不会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
“......你,你要这么说,那我也没法保证。”
支支吾吾说完李勉才反应过来,“不对,这话你问我干嘛?该问你自己啊,我又不是集团CEO!说句难听的,‘星辉’就是没了,只要不耽误我们赚钱,没了就没了!之前你爸管事的时候我早就说过,如果哪天做高奢服饰不赚钱了,就干脆舍弃织造部和设计部,专门为其他品牌做代工。做代工多好啊,智能车间省事省力,还不用自己搞设计,人力和材料成本骤减,还没任何风险。只要稳定客源保证订单,那就是闷声发大财!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能跟李勉来公司闹腾的,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他这话一出,颇有种一呼百应的架势。
“要我说,大侄子你不行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李勉继续火上浇油,“你之前终止所有品牌合作,不搞代工了,我们信了你一次。这次你又调整品牌定位,价格还下调一半,我们这帮股东来找你好几次了,你不是这里应酬就是那里巡查的。合着是两次决策失误,心虚躲我们呢?”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我李勉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么撤销调整品牌定位的公告,要么同意做代工!否则你就从这个位置下去,让你爸来跟我们谈!”
“对!让董事长来跟我们谈!”
......
所有股东都开始起哄,整个就是一逼宫的架势。乔遇关心则乱,手心都开始冒汗,他紧张地摸出手机,指尖悬停在董事长那串电话号码上许久,最后还是将手机锁屏放了回去。
虽说江总接手集团不久,这段时间也经历了不少风雨,但江总向来冷静强大,以他说一不二的脾性,相信再大的风浪也不会轻易击倒他。
果然如乔遇所料,江晚星在激烈的呼声里站起来,“织造部和‘星辉’是我父亲的心血,只要我还在集团一天就不会舍弃。”他从容镇定,嗓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你们想让我退位,可以。”他淡淡扫视一圈,拍了拍椅背,“不过这个位置可不好坐。这商海里的品牌乃至企业那么多,很多都是朝生暮死昙花一现,也有的在时间洪流里挣扎半生仍旧被淹没,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红星集团的结局。所以我要未雨绸缪,稳中求变。”
“时代不一样了,高奢品牌无论线上还是线下都已经趋于饱和,加上同质化竞争的影响,就连二手奢侈品市场都在萎缩,‘星辉’要如何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走得更远,离不开织造部。”
空气逐渐安静下来。
“所以我不光要重新定位‘星辉’,我还要重新定位织造部。我要拓展纺织在各行各业的应用,我要成立研究所,引进和研发高新技术,将纺织用于医疗、航天、路建、国防、交通、安全等各个领域!”
他冷冷抬眼,“所有程序都已经启动,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觉得自己有这个实力接手,现在就过来,我立马退位让贤。”
江晚星这番话如同晴日惊雷在耳边炸响,一众股东先是惊愕,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小声议论,“这管理企业和维护品牌我们多少懂点门道,可要搞什么研究,把纺织品用到航天路建医疗什么的,这确实涉及到知识盲区了。”
“我倒是知道某些纺织材料具有高防辐射性能,可以用于航天服的制造。还有某些纺织纤维可以掺入混凝土中,能提高道路质量。至于医疗,除了防护服口罩什么的手术耗材、消毒辅材之外,别的我也不了解了。”
“医疗方面我有投资,这个确有其事。比如聚乙交酯可降解纤维制成的人造血管,能模仿人体血管的三层结构,跟进口血管比起来更耐穿刺,不易渗血。至于其他组织支架、人工软骨等听说也有应用,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毕竟隔行如隔山。”
......
此起彼伏的怨气逐渐淹没在理性讨论里,大家显然快要被说服了。
李勉也没想到江晚星后续还有如此宏大的规划,不得不说这要是能成,那手握各项高新技术,江晚星确实能让红星集团更让一层楼,让大家都赚得盆满钵满。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叹江晚星年纪轻轻,竟然这么有魄力。但他刚刚还气势汹汹,此刻又立马服软,他可拉不下这张老脸,强撑着叫嚣道,“你这都是天方夜谭!那研究所是你想成立就能成立的?那玩意儿最是烧钱,甚至有可能烧个十年八年最后都是空谈!我就问你一句,钱呢?从哪儿搞那么大一笔钱来烧啊?”
“这就是我在‘星辉’品牌效应持续走高的阶段,宣布部分品类服饰下调价格的原因。”
说完,江晚星目光缓缓扫过一众股东,明明是商量的口吻,语调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诚然,要维持研究所长期运转需要的资金自然是越多越好。这些年红星集团跟诸位携手共进利益同体,如果诸位有点闲钱,不如都投进来?”
说着,那冰刃一样的迫人目光逐渐转向李勉,江晚星冷声点他,“总不能有钱大家一起赚,缺钱了就各自捂紧腰包,还他妈嚷嚷着钱从哪儿搞吧?”
隔着玻璃,一早就立在外面闲闲观战的凌危笑出了声。
他脑子里再次冒出那个念头——
向来清冷矜贵克制守礼的江总,骂人的样子真他妈带劲!
手里落俗的红玫瑰突然配不上了,凌危随手将花束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隔着玻璃遥望一眼会议室里掌控全场的俊美男人,他笑着挑了挑眉,抬腿离开。
走到电梯厅,正好遇上从电梯里出来的江照溪。
他心情好,插着兜没嚯嚯人直接走了进去。
“凌先生!”江照溪连忙追进电梯朝他扬起个甜甜的笑,“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