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因此而感到讨厌气愤吗?”萤转头有点不安的看着寄浔君晦暗不明的眸子。
寄浔君愣了一下赶紧摇头:“完全不会!”
“如果有人能因为我而去了解、喜欢冰术的话,这也是我的荣幸。而且,萤,你虽然说对冰术不感兴趣,可是有关冰术的事情你都有努力做好。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都很开心。”
萤弯起嘴角 ,附和似的浅浅笑了一下。
“寄浔君,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甚至有许多人都比我做的更好。您这样夸我,我会觉得很抱歉。”
寄浔笑了一下:“嗯……萤确实是一个会这样想的人呢。”
“那……明天萤有什么安排吗?”寄浔君顿了一会儿,随口问上一嘴。
“没有。”
萤带着情绪答的飞快。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之后突然想起自己是东道主,才后知后觉的补了一句:“明天……虽然没有什么安排,但是后天有一场一年一度的集会要举办,寄浔君有意向去凑凑热闹吗?”
“集会?”上挑的尾音显示出寄浔君对此有点兴趣。
“嗯。”萤喝上一口汤缓缓解释,“是每年渔民都会自发举办的盛会。集会上有各式各样的海鲜吃食,也有许多海神面具、祈福画像……”
说到这里,萤注意到寄浔君的表情有点懵了。
“海神是照孤国保佑渔民出海平安的神明啦,也算是一个精神寄托了。”
“原来如此。就像祭火一样,会给人带来好运的对吧。”
“对。”
寄浔君笑笑:“那我挺想去看看的。”
以前专注于比赛,很多民间盛会都没有机会参加,其实寄浔心里是个挺爱凑热闹的小孩儿。
今年好不容易偷闲这么久,那些没听过的、没参加过的,他仿佛都要报复性似的玩儿回来。
“这里多是渔民,民风淳朴。您去参加集会,不会惹人注目的。”
刚说完这句,不知道是让寄浔君想起了什么往事,一下忍不住笑得眯起了眼。
“惹人注目我倒是不怕,秋水路、台园……他们的报道也写不出什么新词。”
“……”
萤安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就这样嚼着菜等月上梢头,才敢用余光撇撇寄浔君。看他吃的差不多了,也就讪讪收了桌子没再互动些什么。
第二天天气晴。
但其实大家都没有什么活动,反而是礼查了查日子突然说要复查,怀晖君这才陪着礼带着一大堆病历出了一趟门。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一席话说开了,现在礼和怀晖君相处之间的感觉完全就不一样了。
似乎少了许多隔阂与顾忌。
不过,反正怀晖君退役了之后外界对他的关注度也没有那么大了。
虽然怀晖君作为皇武将里为数不多长相清秀斯文的人,但退役皇武将终究不像明星艺人。娶妻生子这种正常的事情冗冰人哪怕是怀晖君的仰慕者也都是能接受的。
况且萤自私的认为,礼也没有什么不能与怀晖君相匹配的地方。若真是情意相合,那他们就是天底下最配的人。
“有一点我比较好奇,矢衣小姐和怀晖都不会照孤语,还执拗的不肯让你跟去,他们怎么想的?”
萤笑了一下:“今天怀晖君不是神秘兮兮的向您请教哪一款翻译软件最好用吗?您国际展演这么多年,周游列国。一定给他推荐了最合适的吧?”
“那倒是,虽然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一层,但这种事情我也不会马虎的。”
寄浔君作仰头状想了一会儿:“既然他们都出门了,那我们也出门透透气吧?”
“去哪儿?”
“就……走走。比如吃个饭什么的。”
本着明天集会要大走特走的架势,萤原是不想出门的。
可是寄浔君抱着抱枕一脸请求同意的样子,作为东道主,带寄浔君逛逛这个新地方这种要求好像也并不过分。
更重要的是,两个留守在家的人确实还没考虑好午饭要吃什么。
“好吧。”萤同意了。
说完这句话,寄浔君手脚轻快的爬上二楼找出遮阳帽戴上。
“正午太阳大,更何况是海边,萤也做些防晒措施吧。”
“嗯。”
建议很好,但略有些不满的萤看了看面前皮肤白皙还在积极准备防晒措施的寄浔君和随意自然、皮肤黄白黄白的自己一下怒火中烧。
微笑的假面瞬间戴上脸颊:“哈哈……您精致。”
“快戴上。”一顶黑色帽子不分由说的被扣在萤的脑袋上。
还别说,挺合适的。
萤有点惊喜。
“是您的帽子?这个帽子还挺好看的,不像您的审美呀。”
寄浔君略微低头撇了萤一眼:“按道理来说,我的审美也没有很糟糕吧。”
萤忍俊不禁。
之前可是有看见过很多相关于“寄浔君审美一塌糊涂”的报道。
有图有真相,就算是年少不懂事的时期也不算空穴来风。
“别笑了。”寄浔君就算不用低头也能瞥见左边的人忍着笑意要笑不笑的样子像个小猫一样狡黠。
“这是专程给你选的帽子。”寄浔拍了拍萤的头顶打趣道,“社恐人士专属。”
然而萤的注意点好像并不在寄浔君想表达的点上面,而是话锋一转俏皮的问道:“冗冰带过来的吗?”
寄浔君无奈的将萤缓缓推出门扣上锁:“对,冗冰带过来的。”
“哇,进口帽子!”萤将黑色帽子从头上摘了下来左右翻看了一下再次戴上。
“肯定不便宜。”寄浔君家财万贯,出手阔绰。这一只普通低调的黑色帽子不知道是哪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大品牌呢。
“送出去的礼物是不问价格的。”寄浔君低头看了萤一眼,“送给萤的礼物也不是用价格高低来评判的。”
“评判?评判什么?”
寄浔君严肃着一张脸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评判值不值得送给萤。”
“送给我值不值得……?”萤喃喃了一句。
没想到寄浔君无奈一笑之后还认真的回复了:“是礼物值不值得。而至于萤,永远都是值得的。”
这种时候只能再一次感叹寄浔君的冗冰语真好听了啊,如果刚才那番话是用照孤语说出来的话,萤一定尴尬的要冷场了。
可是寄浔君说这种话,萤却完全可以忽略这句话的内容是什么,只单单欣赏寄浔君磁性的声线和冗冰语独特的声调。
“寄浔君,您看过弋绛老师的画作吗?森川弋绛。在您第一次恩卢升国展演回国之后,他也在公共平台上晒出了当时为您专门绘制的‘表演一瞬’。”
“奥,弋绛老师!那幅画我收到了,真的很感谢他特地为我画上一幅。那幅画……现在收录在寻亭冰术馆里给大家欣赏了。”
萤一边走着,一边放缓了声调。但是不管怎么调整声位、怎么开口说,萤总是觉得自己的冗冰语听起来没有寄浔君说的那么好听、顺畅。
“弋绛老师在他50岁时举办的画展里展出了一幅新的画作,名字是《雨》。画作整体不管是风格还是颜色都让人觉得舒服有美感。寄浔君,我觉得,您像弋绛老师笔下的雨。”
“我有这样的荣幸吗?”
当然。
森川弋绛最会描画那种朦朦胧胧、隐隐约约的美感,他笔下的雨和他大部分的画作一样,色调有一种怪诞的柔和。
毕竟他是为数不多会把雨画成翡翠蓝的抽象派画家。
萤觉得寄浔君和弋绛老师笔下的那幅画很像是因为:《雨》和寄浔君同为冗冰国耀眼注目的珍品,而《雨》也意外的具有与寄浔君相适配的记忆点。
至少在萤看来,寄浔君周身仿佛也裹着一层翡翠蓝,而翡翠蓝之后的寄浔君也宛如弋绛老师笔下怪诞色调背后的雨滴。
萤也同样认为,自己和往来的众多观者一样。不论是《雨》、还是寄浔君。萤能看见的,也就只有入目的大片翡翠蓝。
而自己对寄浔君的那一点琢磨不清的情愫正如弋绛老师画作的独特之处:那种隐约、朦胧的模糊美感。
“森川弋绛老师终其一生将自己的情愫揉进画里制成绝品。”
您也一样。
我用毕生将您制为我心里举世无双的孤品。
寄浔君轻笑:“萤的眼睛好像能装下很多情绪,虽然我只能看懂你的目光是探寻,但探寻之下……还有其他萤不想表达的东西吧?”
被点到名字的人自认为失礼,连忙慌乱的收回自己肆无忌惮的目光。
“我记得萤好像说过,曾是我的仰慕者吧。”
“嗯。”
寄浔君歪过头来:“那萤觉得我和之前萤心里的样子差别大吗?”
“大。”
萤真挚的回答。
“眼前的寄浔君当然比我心里想象的样子更为鲜活。其他方面就更不用说了,温柔、谦逊、有礼节,这些远远超过镜头前你所表达出来的样子。”
寄浔君暗戳戳的松了一口气:“以后真的再也不要问萤这样的问题了,每次等答案的心情都好像在坐过山车。”
“……?您不用在意我的答案的。”
“怎么能不在意,我真的时时刻刻都想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寄浔君垂下头,有点不好意思:“见不到你的日子里也恨不得让你每天早上都打个电话给我告诉我昨天的我在你心里有没有败坏形象、有没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有没有让你讨厌……等等等等。”
萤知道寄浔君说的又是那些自己回答不了的话,所以下意识的又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海面上。
海真蓝啊……浪也不大。
眼前的人脸上露出一片焦急:“萤你不要再逃避了。在很久之前我的意思就已经够明显,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我曾以为那是不伤我自尊的婉拒。”
“说实话我真的很挫败,可是萤你的小心思掩藏的也不够明显。也许你也会想不要和我见面就好了。这样不管在哪一个社交平台上都能肆无忌惮的盯着我的脸。”
“在我面前你却要在我开口时马上收回目光。我也盘算着要不让你看个够好了,不打扰你。可是你在我身边,如果我不和你说话的话,下一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说上了。”
“所以,萤。我给你一个能永远肆无忌惮盯着我脸看的机会,你到底要不要啊?”
萤沉默了好久,最后忍俊不禁:“虽然很想同意,可是您真的很臭屁诶。”
寄浔君不动声色绞着的手指一下松开,连脸色都缓和了几分:“快说你要啊……”
萤好玩儿的卖关子:“不说怎么样?”
“快说啊……萤明明心里已经表明态度了啊……”
对啊!两个人掩饰不住的喜悦明明已经将心里想说的话都剖到眉梢上来了。就算现在嘴里说着不要,微翘的嘴角也盖不住表面拙劣的演技吧。
“干嘛一定要说啊,您能看懂我的想法的吧。”
“说啊……说要啊……”寄浔君皱着眉头、带着欢愉,无奈的一遍遍重复这句话,“一定要说,说出来我的…我的告白才算成功结束啊……”
“告白”两个字寄浔君说的飞快,即便这样,脸上也默不作声的迅速添上了一抹红晕。
“什么?”萤以为自己听错了,“寄浔君,您刚刚的才不算是什么告白,那是……那是什么威逼利诱啊……!”
“哪里有威逼利诱?我的每一句话明明都在说想见你、喜欢你啊……”
寄浔君的表情有点着急和委屈,他真的以为萤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那刚刚的一席话就是白说的啦。
“好啦。”萤看着寄浔君紧紧锁住的眉头和无辜、焦急的眼睛释然一笑。
“您都说到这里了,再拒绝下去我也会觉得很遗憾的。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和您继续下去的时光,我想,我都不会觉得后悔的。”
“所以……”萤默默举起一只手作发言的状态,“我要。”
寄浔君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笑开。
随即带着喜讯冲击的愣神,一把拥住了萤。
今天是七月十一。
萤怯生生的伸出手环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