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水滴自洞穴顶部滴在地上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初忆根据村民的指示来到这处洞穴,他提着匕首,精神紧绷,一步步往里探。
从他进来到现在约莫有一个时辰,宽松的衣帛现在粘黏在肉|体上,冰冷,长长的睫羽有了水珠,他冻的有些发抖。空气里潮的很,甚至有一股霉味儿糊在鼻子上。
环视四周漆黑一片,倒是前方拐角隐隐散发着光,他脚步跟得紧,走到拐角时身体紧贴墙边,就连呼吸都不自觉紧闭了。他能感觉到这是个大妖,且修为远超自己之上,待他探头一看,那妖物盘踞在在一块巨石之上,浑身鳞片发着青光,尾部浸在水潭里。
他在《妖怪志》里见过这类妖物记载——青龙,似蛇如泥鳅,头顶鹿角嘴长獠牙,一口可吃三四人,四只厉爪更是寻常妖物十倍。有着呼风唤雨的能力,有时被视为祥瑞,有时被视为大恶。
初忆不知道是祥瑞还是恶妖,只听村民说这洞穴常常传来咆哮声,惹得人心惶惶。
这青龙在小憩,初忆从里面退了出来。
“怎么样?里面是不是有妖?”
“我就说里面深不见底,道士,在村子里作祟的妖物在里面吧?”
“要我说我们干脆把这洞穴翻一翻,管它有没有,有就杀了!”
……
初忆一出来,几十个人吵吵的他有点头晕,他找了棵树倚靠着,将浸透的衣服拧拧,天热,不出半刻便干了。
他问村民:“你们说这洞穴常有怪声传出?其他的呢?还有吗?”
村民皆摇头。
他又说:“村长,你先前说村里近几年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庄稼长得极好,咱们的吃食也更加稳定是吗?”
村长:“是啊,可跟这洞穴里的妖物有关?”
初忆反倒摇摇头:“里面先前确实有妖,现在已经被我收了,里面什么也没有,但这洞穴有随时坍塌的可能,你们要是非要进去我也不拦着,出不来就不怨我了,我先走了。”
根据村民的描述,这青龙确实属于祥瑞,但为何有怪声传出他就不知道了,或许要多观察两天。
再次见到青龙时,是在当天晚上的梦里,对方庞大的身躯漂浮在空中,俯视着他:“你为何要撒谎?”
初忆背着手:“人有好坏之分,妖又何尝没有。”况且他游历这些年来,又不是没有收到过好妖的帮助。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妖丹比你琉璃净瓶那些小妖的修为高力量大。”
“那你应该也知道,琉璃净瓶中含有琉璃净水,可驱散邪念。我收妖是为民除害。”不是为行欺凌弱小之事。
再次见到绿蘅这货是在清晨。
初忆出门游历一直住在客栈,有妖收妖,无妖自己趴在客栈里写话本。他话本店里那些畅销的鬼怪志集多数出自他真实经历。
这天他吃过饭正准备出门逛逛,不成想迎面撞上来个人,抬头一看:“绿蘅?”
绿蘅拉着桃蹊,见了初忆反倒没有像对方那般震惊:“说曹操曹操到。”
“欸是诶,我们刚还想着在这儿住下然后去找你呢。”桃蹊两眼笑眯眯。
三人找一张方桌坐下,绿蘅和桃蹊还没吃饭,要了几碟小菜,大饼和粥。
初忆:“来找我做什么?”
绿蘅咬一口饼:“这不学堂放假了,在家呆着也是呆着,来给你帮忙。”
“你看,你那些法器我们也给你带来了。”桃蹊把绿蘅身上背的包打开给他展示。
初忆宝贝似的赶忙拿过去,左看看右瞅瞅唯恐路上摔了破了。
桃蹊仰着脸,邀夸:“放心吧,我们拿破布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老紧了。”
“破布?!好歹拿件毯子啊。”
“轰隆”一声巨响,从东头传出来。
初忆表情登时凝重起来,连带着心里钻拧着。他把法器放桌上,拿着剑匣夺门而出。只见村东头尘烟滚滚,那是洞穴的方向,浓烟中隐约有一条影子。
初忆赶到时现场一片狼藉,孩子跪在地上哭爹喊娘,村长和其余村民在救被压在重石下的村民,现在生死未卜。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初忆失控般冲到村长面前,拽着对方衣领质问:“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们里面什么也没有!为什么还要进去!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去送死!”
村长一改平日好面容,凝起眉毛,语气斥责:“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吗道长?为什么我们的人说里面住着一只蛇不蛇虫不虫的巨兽!你说都除掉了为什么里面还有妖?!为什么他要攻击我们,为什么是我们的人死了?!道长,我也想知道,你不想知道吗?”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丈夫也不会被困在里边,我们母子俩以后怎么活啊。”
“我丈夫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我看啊他和那妖怪是一伙的,他为那妖怪说话说不定他也是妖怪!”
一瞬间那些唾沫星子砸在脸上,恰如弯刀狠狠插在心脏上,疼得他无法动弹。
初忆被重重推到地上,拳打脚踹接踵而来,他没有反击甚至没有为自己辩驳,因为他看着那些死人的血在自己脚边晕开。碎石刺破手掌,他只感到了麻木。绿蘅和桃蹊赶来,破开人群将他护在身前。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于是他握起拳头朝着那条青龙的方向开始狂奔。
“初忆!你去哪儿?”
两人被他狠狠甩在身后,直到听不见嘶声裂肺地哭叫,以及严厉到要把他活剥的斥责。
眼里渐渐泛起水雾,前路模糊让他脚下不稳,恰巧偶遇山坡,他身体失重栽了下去,一连翻了几个跟头,脸也被乱枝刮花,冒出血点。
于是,他再也忍不住,开始失声痛哭起来,后来哭得头晕又转变为头疼,痛到不能自已。他跪在地上蜷缩着身体,锤打着头。“别疼了!别疼了!我求你别疼了!”
“不要这样。”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突然传来,他听见了,然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她眼神怜悯看着他,如神降临。“不要这样。”
她伸出手阻止他的捶打,初忆却反握上她的手,越抓越紧越抓越紧,就怕她下一秒消失在眼前。
他跪在她的面前,如孩子般:“为什么我找了你好久也没找到你,你到底在哪儿,带我走好不好?”
“我好想你啊……”
“你到底是谁……”
在他伸手抱住她的同时,却抱了个空虚,他再次跌在地上。
“如果我杀了他,他们会不会就不会死……”
他精神极近崩溃,甚至生出妄想。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杀了我。”
一到声音从头顶落下,初忆顶着花脸朝他看去,这次他确定不是幻象。那人从空中轻飘飘落下,一身青袍垂在地面。他目光平静直视着初忆,黝黑的眼珠和那条青龙一模一样。
初忆从看见到认出只在一秒间,他掘地而起,挥着拳头朝对方的脸上打去。这人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初忆发泄怒气,拳头接二连三打在他的身上,直到初忆没有力气,两人瘫倒在地上。
初忆大口呼吸着,面对万里无云的天他想闭上眼,他想,要是被巨石砸死的是自己就好了,他累了。
他这人窝囊了一辈子,在师门里被师兄欺负被冤枉,因为嘴笨不会为自己辩驳,出了师门好不容易收了第一只妖取了妖丹,却因不辩好坏误杀好妖,现在又因自己的行为使人白白送了性命。
“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把洞穴打毁的?”初忆虚弱无力,说一句话要喘好几下。
“如果我说是的,你会怎么办?”天光晃眼,青龙闭上眼睛。
“不惜一切也会杀了你。”
初忆听见他笑了,笑的极轻,好似对他的嘲讽。
“不是我杀的,我正休息呢察觉有一大批人进来,猜到是他们,然后想看看他们面对庇护者是什么反应,果不其然,他们在害怕,怕得浑身发抖铁锨都掉了,这我总不能还装睡吧,我睁开了眼,于是他们争先恐后地逃跑,好像我会吃了他们。洞穴年头久本来就不牢固,他们逃跑的过程中发生了坍塌。”
青龙问他:“你信吗?”
“信。”初忆回答的毫不犹豫。他能有什么办法。
“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她们一定和那妖人是一伙儿的!”
“抓住她们为家人报仇雪恨!”
绿蘅和桃蹊的处境也难言,初忆跑了后村民选择把仇恨发泄到两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身上,两人看势头不对赶紧窜,他们没选择去找初忆,要不然就被一网打尽了。
两人兵分两路,桃蹊翻窗去拿回在客栈的东西和法宝,绿蘅应对村民。
绿蘅累到吐舌头也不敢停下来一步,后面那群人不会累似的,举着个铁锨扫帚要把她捉拿归案。
桃蹊这边将法宝扔到床单上,床单四个角一系跨在背上,非常有采花大盗的作风,在村民破门而入时她爬到窗边一跃而下。“拜拜了您内。”却不想下面一张大网,而她正好落入网中心。
绿蘅在两人约定的地方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心中伴随着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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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