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从领主房间出来时，走廊的灯已经暗了大半。
电网在头顶嗡鸣，像某种疲倦的巨兽，连嘶吼都懒得扬起声调。
他的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像怕踩碎自己——那个在沙发上坐了整夜、却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的自己。
手腕上的淤青还在，002留下的。
他攥紧手指，指节泛白，像要把它揉进骨血里，像要确认它还疼，还真实，还不是幻觉。
宿舍门虚掩着。
1001愣住。
他明明锁了门的呀……
他小跑过去替开门。
房间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正弯腰整理床铺。
白色T恤，外面套着蓝色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皮肤被矿洞的煤灰浸过，像某种洗不净的、却还在呼吸的印记。
下面是一条短裤，膝盖处有旧疤，像某种被时间磨圆的、还活着的证据。
听到动静，那人转身。
眼睛很亮，像未被驯化的什么东西，像一汪还有涟漪的泉，像某种没有被冰封的、还在流动的温度。
"你就是1001吧？"那人先开口，声音很清，却带着点雀跃，像某种被放飞的、还在试探的雀鸟，"我是1002！你的新舍友"
1001没回答。
他站在门口思想缥缈，最后目光落在1002手里的被单上——很旧，洗得褪色，却被叠得方方正正。
"你从领主那儿回来的？"1002把被单放下，动作很快，很松，"我上来的时候听他们说，你配合得特别好，被领主亲自带走了。"
他笑了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很软，像某种没有被磨钝的、还在敏感的触角，像某种被余晖晒过的、还在温热的角落。
"我还以为你会被分到更好的地方，"他说，声音轻下去，像某种不确定，像某种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絮语，"结果还是回这儿了。和我一样。"
1001这才挪步走过去，坐在自己的床边。
床垫很硬，像基地所有硬板床一样。
他看着1002的背影，细瘦，肩胛骨微凸，像两只刚离巢的、还在扑腾的雏鸟。
"你从底层上来的？"声音很轻。
"对！矿洞，一个月！"1002转过身，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比划着，像某种被解缚的、还在蹦跳的幼兽，"你都不知道那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每天挖十六个小时，血值不够还要被克扣营养液。但我配合得好，就被带上来了。"
1001顿了顿，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某种被触动的、更深的涟漪，像某种被刻意掩盖的、还在渗漏的泉眼。
"你知道谁带我上来的吗？"声音清下去，像某种不确定，像某种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絮语，"有个人，肩章很多道纹，不说话，只是看。很凶，像暗处的刃，像未出鞘的寒，像随时能把你劈开，却懒得抬眼的那种。"
1001的心跳漏了一拍。
002。
“你这比喻句 ，漂亮 ，以前是不是当过老师！”1001询问的是如此的随便。
"被你猜中了 ，我之前是语文老师哦！”1002眉眼弯起，不看嘴角也晓得他在笑。
“我当时还以为那个人是普通监督者，"1002笑了笑，又做了个哆嗦的动作 ，往回缩了缩脖子。
"结果上来后听别人说，他是基地最可怕的那个。002。管人也就是传说中的影子。见过他的人，后来都不见了。"
"吓得我快要直尿裤子了 ！但……我看他也没做什么啊。就是看着我，然后点头。然后我就被带上来了。
凶是凶，但……"他顿住，像找不到词，像词被风吹散了，"但好像也不是那么吓人？”
1001看着他，像看某个模糊的剪影，像看某个水面的倒影。
然后垂眼，问了句
"你配合他，"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迂回，像某种还在蜿蜒的溪流，"是为了什么？"
1002停住，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有旧疤，有茧，像某种被时间磨圆的。
然后抬头，眼睛很清，像琉璃，像某种被擦得太亮、反而映不出自己的镜面。
但里面有某种东西在晃，像雾，像太久没散去的潮气。
"为了慢一点……"他说，像某种被驯化成本能的、还在抽搐的反应，"慢一点进静室。慢一点被拆开。慢一点……"他顿住，像被什么哽住，像某个词被潮气浸软了，"慢一点被抹掉。"
1001走了，过去，坐在床边。
床垫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思来思去，他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你配合，"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冲动，像某个必须被确认的暗号，"从第一天就配合？"
这时1002却转了身，眼睛很清
"从第一天就配合！"他说，声音轻却带着点雀跃，还夹杂着不让别人察觉的情绪，"因为有人告诉我，配合就能活下去。配合就能……"他顿住，像被什么哽住，"配合就能再见到想见的人。"
1002说完后停了很久，却没等来1001的声音。
“那你呢，你配合是为了什么……”1002坐在他身边转头望着他
“我……”
他并没有配合，因此也牵连无辜之人替他受罚。
“我没有配合 ”
“啊！”1002睁大了眼睛 ，嘴形成了个“o”型
“那你怎么活到现在的？？你没被人举报吗？？你没被人欺负吗？？？你怎么安然无恙的在这里的呢？？？”
一连串的问题，1001的一头两大。
“我被交给领主管理，我每天都在他那里 ，足不出户的。并且，谁能欺负我啊！如果真有我就打断他的腿！”
1002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所谓欺负并不是只有武力，最平常的欺负呢 ，是那些血级低的嫉妒血级高的，然后偷偷的往他们的血液里加入自己的血级 ，这样你的血值就会在短期内下降，最后面临什么你大概也知道”
1001还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这时在领主办公室安稳日子过久了，忘记外面是什么样子了吗……
“没人管吗”
“有人管的 ，而且这就是基地里最忌讳的 ，若有发现，结果是比进静室的状况还惨……”
1002发现他情绪低落，就慷慨激昂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没事的 ，1001，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
1001听完想笑，“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笑着回到床上。
一系列的洗漱活动结束后，1001躺在床上感觉那里不对劲。
“我们才刚认识，你就什么都告诉我 ，就不怕我欺负你吗？”
听完这话的1002声音糯糯的“怎么说呢，第一面见你，我就感觉很熟悉，说不定上辈子咱两是朋友呢！对不对……”
说着便没了声音。
你一说，还真是这样的，1001也觉得有那么点熟悉感，不然也不会讲这么多话……
哪里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