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立秉口吐鲜血,软软地摔落到地上。
护卫们被吓傻了眼,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莫荣从躺椅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向他的父亲。
“爹,爹,醒醒,您醒醒。”
“爹,您快醒过来啊,儿子再也不娶亲了。不,不,儿子再也不找女人了,儿子什么都听你的。”
……
莫荣抱着父亲的身体,眼泪混合着哀求一并落下,可惜,他爹已经听不见了。
血行客轻飘飘地落到他们面前,轻摇折扇,“莫公子,节哀顺变。”
“血,血行客,你,你杀了我爹。”
“是啊,本来要杀的人是你,谁叫你爹自己冒出来了呢。啧啧,你爹还真是老了,我才用了两层功力而已,他就成了这副样子。”
莫荣青筋暴起,使尽力气扑向血行客,只是抓了一把空气。
血行客合上折扇,屈膝蹲下,笑着说道:“莫公子,我给你爹说过的,如若再犯,我必再来。”
“喔,对了,那个李姑娘说,她能治好你的腿疾,是吗?”
莫荣有气无力地抬眼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血行客很是遗憾地说,“不过,她回家去了。”突然,她眼睛一亮,“这样吧,我替她给你医治,如何?”
莫荣惊恐地往后退,血行客两指落下,点了他的穴道,让他不能再动弹半分。随后,一把抓住他的那只瘸腿,凝神挥掌自上而下一通游走,透过薄薄的布料,咯吱咯吱的骨骼声清晰可闻,莫荣疼得呜呜直叫,冷汗直冒。
咔嚓!最后一声结束,莫荣顿觉浑身通透。血行客解开他的穴道。莫荣尝试着晃动那只瘸腿,毫无痛感,大力屈膝摇晃,灵动自如。他的腿疾真的被治愈了。
多年心病被除,他居然一时忘了身旁的那个死爹,啪嗒一下就跪在了血行客的面前,一个劲儿地磕头谢恩。
“女侠,女侠,您是我的恩人。”
“您,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您。”莫荣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当真什么都可以给我?”
“当然,当然。”他连忙说道,转而想到了地上那个尸骨未寒的爹,脸上却没有了一点悲戚,只有藏不住的喜悦。
他指着莫立秉急切地说道:“看,他现在已经死了。从现在开始,整个黎乐城都是我的了。女侠,您想要什么,尽管说,我统统给您。”
血行客收起笑容,眉头紧蹙,“你爹说的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假,你们莫家血脉里还真没有悔改二字。”
“女侠,女侠,我错了,我悔改,我一定……”莫荣声泪俱下,脑袋磕得砰砰响。
一,二,三……
血行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心底默默数着,第十八个响头完毕,她不再等待。
手掌微扬,折扇刷地展开,飞出,横在她的面前,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色弧线立刻就划破了莫荣的喉咙。血,一点一点渗出。莫荣双手耷拉在身侧两旁,仰头跪立着,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不甘。高空之上,那稀稀落落的星光慢慢模糊,散去,熄灭,最后,他一头栽倒在了父亲身上。
那折扇完成了任务,自行回落到血行客的手中。
咣当,咣当……
刀剑与地面碰撞的声音陆陆续续响起,护卫们手中的武器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地上。他们有的呆愣原地,有的面面相觑,有的在悄悄往后退。
莫城主死了,莫公子也死了,莫家没人了。
血行客一言不发地环视了一圈,便暂且不去管他们,直径走到那几个丫鬟小厮的面前,给他们一人喂下一颗药丸,再一一注入内力,拂去他们的伤痕。
直到他们安然无恙地起身,血行客才对众人发话,“各位,莫家父子已下黄泉,我与各位无冤无仇,不想再出手伤人。但是,如若哪位仁兄想为他们报仇,我必定奉陪到底。”
众人只是默默后退,无一人出声。
血行客又道:“既然各位仁兄也无与我交恶之意,那我最后奉劝各位一句,莫府不可久留,还望趁早离开。”
说罢,她拂袖而去,消失在夜幕中。
地上摆放着的那柱香正好燃尽,最后飘散的那缕青烟里,人影交错,脚步杂乱,失了秩序。阿童跪在莫家父子的尸体旁,漠然地看着那些人拎着大包小包跑来跑去,最后都出门去了。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莫府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下之大,阿童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是一个孤儿。
关于儿时的记忆,是从捡回他的那个老汉开始的。据老汉所说,他是去山上砍柴的时候,在一个破庙里看到他的。那时候,他躺在一个竹篮里,身上裹着一条小小的破棉袄,脸上布满了天花,呼吸微弱。老汉于心不忍,于是把他抱了回去,并用尽了半生积蓄为他治病。还好他命够硬,经过大夫的医治,竟然捡回了一条命。
老汉不曾娶亲,无儿无女,自然就收养了他。都说好人有好报,可是在他十一岁的那个冬夜,老汉因过劳成疾,猝然撒手人寰。老汉的哥嫂没有他那副好心肠,为了独吞他遗留下的两间屋舍,联手把阿童赶了出去。
一个十一岁的孩童能够做什么呢?为了得到一口吃的,他做过杂工,却因力气不足,屡屡被嫌弃,很多时候不但得不到一文钱,还要挨顿揍。无奈之下,他学会了偷,懂得了抢,偶尔也遇到好心人施舍他一碗白饭,几个铜板。
他就这样一路乞讨,一路偷盗,从邺城流浪到了黎乐城。
莫荣遇到他是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一个酷热的正午,他正在街边为了一个馒头和一群野狗撕打。莫荣刚好路过,被他那滑稽的模样逗乐,于是把他带回了莫府。
进了莫府之后,他成了莫荣的跟班,整日为他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走出莫府,提起阿童,谁不唾两口。不过,他不在乎,不后悔。
他知道莫荣也没有把他当人看待,但是,他吃香的喝辣的,自己也能得到一碗油汤,一块骨头,时常还能往钱袋子里补充点碎银。
最重要的是,在那些平头百姓面前,他能抬头挺胸走路了。
他活下来了,活得比以前滋润多了。
他在莫府一待就是六年,六年啊,他早就忘了莫府之外的生存方式。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怎么就死的死,跑的跑了。这偌大的莫府可是莫城主耗尽大半生所得,怎么就一败涂地了呢?
他恨血行客!
阿童摸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那细腻的手感越加叫他悲愤不已,不禁低声抽泣。此时此刻,他甚至希望那血行客能够再回来把他也一并送下黄泉。刚才,他应该站出来的,怎么就被吓尿了裤子呢?
忽然,阿童止住了哭声,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没错,房顶上有脚步声,很急促。
阿童手脚并用的连忙爬起,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的剑,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嘴里大喊道:“血,血行客,我不怕你,我要杀了你。”
等等,不是血行客,是一个手握银狐剑的白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