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过树梢，沉寂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在外不要操心我们，好好照顾自己。”妖怪村的村长抹着泪。
“人类世界是有法律的，千万不要随便打人，我们现在还赔偿不起。”像是不放心，村长又补上了一句，村长最操心的就是常鸮。
常鸮是一只雪鸮妖，通俗点说，就是只白色的猫头鹰，原形可爱，像团糯米，也是名副其实的猛禽。
常鸮看着挥泪告别的众妖怪：“嗯嗯。”常鸮说不出太伤感的话。
常鸮心里有分寸，动物世界弱肉强食，妖怪间也经常打架，到了人类世界他也会想办法融入。
“快走吧，再晚一些就不好出山了。”旁边等待的妖管局的工作人员催促。
如今妖怪稀少，妖管局人手也不够，送完他们还得赶回来。
常鸮接过行李，和他们告别。
这一批能够踏足人类世界的妖只有三个：雪鸮常鸮，藏狐张放和蜘蛛妖朱里。
村长和剩下的妖怪们挥手告别。
三人选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着。
常鸮回头看向那棵梧桐树，那是沉睡的妖族前辈。
朱里忐忑不安地把手指搅来搅去：“你们想好找什么工作了吗？我们不会被发现是妖怪吧，我有点害怕。”
好多人类都会大肆捕杀动物，不少妖族幼时惨遭毒手。
开着车的妖管局员工搭了话，安慰道：“放心，之前出去的妖怪都正常融入了，再不济，”他停顿了一下，“真被发现的话还可以给妖管局打电话，我们还能把记忆清洗掉。”
工作人员默默在心里补充：就是贵点，妖管局虽然是官方的，可是这个部门通常被隐藏，知道的人也没多少，工资都快发不起了。
三人好像被安慰到了，没再继续说话。
到H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工作人员把他们送到分局就离开了。
他们一下车，就有一个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是刘海，分局的局长，叫我刘哥就行。”刘海苍蝇搓手。
“我带着你们先去分局一趟，安排一下住宿啥的，跟我走吧。”
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来到了一片闹市区，刘海带着常鸮他们进了一家五金店。
屋里有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一看到他们就热情打招呼，顺便关上了门。
刘海拿出三部老年机，一一递给了他们，又掏出三张身份证。
刘海有些尴尬：“经费有限，这是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手机了，”找补了句，“这都是能用的，你看，发信息打电话都可以，里面电话都存上了，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刘海不放心，又再三叮嘱：“你们是正式的公民了，切记，不要在人类面前变原型，一定要遵纪守法。”
常鸮摆弄着手机的手机，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开机。
常鸮被吓了一跳，羽毛差点竖起来，这声音简直比他的叫声还大。
“那我就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常鸮跟在身后仔细研究手中的老年机，妖怪学院教过理论知识，他还从来没有摸到过真的呢。
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灵气稀少，成精越来越难，不少大妖也陷入沉睡。
住处离分局不算太远，在一个破旧的小区的三楼。
墙皮簌簌掉落，刘海看着糟糕的环境：“这一层四个房间都是，都没妖住，你们随便选吧。”
“你们可以在这住一个月，这一个月你们可以先找工作，一个月后就要搬出去了。”没办法，妖管局就这情况。
常鸮对住处没什么要求，他小时候在极寒下都活下来了。
刘海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布包，两手捧着揭开一层又一层布，拿出来三张纸票。
谈习认得：是人类世界的货币。
“这是三百块钱，别饿着自己。”说完递给他们就离开了。
常鸮他们三人一人找了一间屋子就进去了。
常鸮把装着没两件衣服的塑料袋放在床上，没错，进来就是床。
所有东西挤在小小一间房子里，他打算一会儿就去找工作。
一夜的长途跋涉，常鸮很快就睡着了，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发出声音：咕。
醒来后常鸮先去吃了饭，他们三个人都默契的选择了独自出行。
动物都有自己的领地意识，成了妖也不例外，雪鸮又是很喜欢独居的动物。
街上有很多店铺，招人的却不多。
常鸮看到了一家奶茶店：招工，月薪2000—3000元。
常鸮脚步不停走了进去，点单的是个女生，看到常鸮的那一刻，更加热情：“你好，客人，要喝点什么。”
严可热情地看着他：帅哥！！！
常鸮微微抬眸，琥珀色的眼睛异常地明亮，五官精致。
他认真看向严可，否认：“我不是客人，我是来应聘的。”
“哦哦，你等一下，我去找店长。”她不会将要迎来一个帅哥同事吧。
店长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秃头男子，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子，里面泡着不知名茶叶，茶杯很满，他嘬了一口茶，吐出两片茶叶。
“你要干长期工还是短期工，学历是什么，多大年龄了。”
像是审问一样。
“长期，”常鸮迟疑一下，“高中，20岁了。”
“做过奶茶吗？”
“没有。”
“抱歉啊，我们不收。”嘴里说着抱歉，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思，说完转身就走了。
雪鸮的听力很好，就连雪层下的鼠兔发出的声音也无处遁形。
那老板走了好远嘴里还在低声骂着：“呸，什么小白脸，指不定是包养被抛弃了，眼睛还是那种颜色，说不定还有病。”
常鸮面色不改，他对大多数人类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常鸮起身去了点单处。
“抱歉啊，我们老板说话就那样。”
常鸮嘴角扬了一下，拘谨笑着说：“没事，我不在意。”
严可一脸遗憾，但又振作起来：做不成同事也可以做朋友嘛！
严可盯着常鸮格外浅淡的眼瞳，在阳光底下泛出一丝金光。
“我叫严可，我们能做朋友吗？”
“好啊，我叫常鸮？”
“萧？萧瑟的萧吗？”
“雪鸮的鸮。”常鸮认真的告诉他第一个人类朋友。
“好特别的名字。”
常鸮低头浏览光屏上的饮料种类，挑来挑去，挑中了最便宜的柠檬水，四块。
常鸮轻轻指了一下：“给我来一杯柠檬水吧，谢谢你。”
他掏出四枚硬币，放到了桌上。
这一会儿奶茶店没什么人，柠檬水也不用加什么小料，很快就做好了。
吸管扎破塑料，常鸮吸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喝！酸酸甜甜！
和严可告别后常鸮去附近的劳保用品店买了一个麻袋，花了常鸮五块钱呢。
常鸮心想：比一杯柠檬水还贵，还挑了个好的。
他溜溜达达终于等到下班的时间点，那个胖子店长锁好门步行回家。
在经过一个小巷时常鸮给他套上麻袋，左右手开弓，一遍打了一巴掌。
常鸮觉得打完之后心情舒畅多了，常鸮不想主动惹事，别人主动招惹他也不会忍气吞声。
巷子很偏僻，没有监控，店长从麻袋中骂骂咧咧地挣脱，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又掏出手机照了照脸上：艹，连点红印都没有，这两巴掌白挨了。
-
常鸮站在面馆门口，昏黄的灯光，风吹日晒变黄的招牌。常鸮掏出兜里的钱数数，还剩70，要赶紧找工作了。
常鸮点了碗最普通的拌面，七块，一大碗。
常鸮看了一圈店内，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板凳坐下，桌子带着长时间积累的粘腻。
常鸮尝了一口面：味道还不错。
两个人推门进来，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衣服，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头盔。
“累死了，这个月的工资我都攒下来了，一半留给自己，一半寄回家里。”一个皮肤黝黑、瘦高的男生说。
常鸮抬头看了一眼，他们提到了常鸮目前最在意的工资。
那个男生旁边的是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男人，约莫有30来岁，身材微微发福。
“你家里人最近怎么样了？”中年男人问。
“挺好的，妹妹的学费交上了，我爸妈出去打工了。”
中年人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头：“那就行，开心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年轻人咧开嘴一笑：“多亏了哥你帮我找工作，要不是你，我妹连学都上不了了。”
正巧常鸮吃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走到那两人身边。
“你好，我想问一下是什么工作？”
常鸮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两人旁边。
中年男人被吓了一跳，扭头就看到常鸮，身形单薄，长相精致，不太像能干的了重活的人：“在工地，搬砖搬水泥啥的，会很累。”
常鸮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他不怕苦：“我能干，我力气很大。”
常鸮没听懂推脱，中年男人见状就想着试试也没事。
“我叫王龙。”
年轻人从王龙身后冒出来，摇手：“我是杨志。”
王龙伸手往面馆另一边一指：“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往右一拐再走一段，能看到一个工地，如果你想干，明天来那里找我。”
常鸮认真记下：“好，谢谢，我回去找你的，我叫常鸮。”说完扭头出了面馆。
王龙没报太大希望，常鸮看起来就是个刚成年没多久，没接触过社会的孩子。
今晚月亮很圆，常鸮没忍住变回了原型，毛色雪白，零星有羽毛尾部染上黑棕色，脑袋很圆，和一般的猫头鹰相比少了明显的耳羽。
常鸮现在窗台，“咕咕”叫了几声，还不敢太大声。
学院里的老师说过：在人类小区太大声是会被投诉的，他不想被投诉。
常鸮用喙叼住羽毛仔细梳理，金黄色的眼睛盯着雾蒙蒙的月亮，他轻盈跳下窗台，落地无声，变回人形。
洗漱完常鸮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正式进入人类世界的第一天顺利结束了，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