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伽没立即反驳他,可洛维斯还是读出碧色眼睛里的踟躇。
“如果说之前是为了卡林那,那现在呢?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赶去支援,疾病迟早一天也会波及卡林那。”
“支援的人并不缺少你一个。”洛维斯眉头微蹙,在看见对方微怔的表情时又强压回去,开始软言劝解,“上战场的人可以靠身体素质抵御伤害,疾病却是不管这些的——Sweetie,我可以保证你安然无恙躲过这场疫病,只要你听我的……别去……”
他不明白路伽为什么总是要去在乎别人生死,Sweetie什么都好,就是这点儿他很不喜欢。
“我不想拥有这样的想法,洛维斯。也许我在这场疫病里是或有可无的角色,完全可以以这样的想法作为一个看客旁观这件事,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在无动于衷的情况下,看着那些生命流逝,说来也很荒谬,这世界突然给一个杀过人的人救人的机会,像不像信仰里说的‘赎罪’?”
洛维斯捏着他的手腕微微发紧。
“我为卡林那争取了一段时间的和平,也充当了伊芙莎的刽子手——可是我不认可‘赎罪’的话、不后悔当了刽子手,因为那是当时的最优解。只不过比起之前的意外卷入,这次我终于有了主动选择的机会。”
如果塞丽娜在世的话,她一定会高兴、也一定会支持他这么做的。在体会到破坏性的力量是如何强大后,他依旧记住了母亲的话,没有在这种漩涡里越陷越深。
所以他才会在说出这段话时表情是多么的轻盈释然。
“那我呢?”
路伽一愣,抬眼看进洛维斯注视自己的眼睛,漂亮的紫色眼睛含着隐忍的悲伤,要将他吞没一般,让他难以呼吸。
“你之如我是过客——你是这样看待的,对吗?”洛维斯指腹摩挲人类腕上的齿痕,确认某种存在的痕迹,“那怎么不反过来想想?你在人生几十年的时间里享受了当下,对我来说却是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
形容风流好闲的纨绔。
“洛维斯……”路伽一时咋舌,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这番话,或者说,洛维斯把他心里所想描绘了七七八八。
他想过自己如过客一般在洛维斯生命里走过,偶尔会感到不快说些气话,但并不因此强求对方许下永远别忘记自己的誓言。
变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用力体验当下就好了,可他忽略了一件事,他从来没预想过自己离世后洛维斯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洛维斯很容易接受这件事,可现在的表情却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
“Sweetie,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他仍坚持自己的念头,这句道歉是为忽略自己的那部分情绪。可洛维斯真正想要的是他不去的回答。
“你想要的那个,我不能答应。”
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路伽心一空,溜走的力道又瞬间落回身上,洛维斯紧紧抱着他:“好,我陪你。”
……
路伽没想到洛维斯又一次同意了他的抉择。
他能感觉到洛维斯对自己的行为依然有很多不解,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激烈的阻挠,这让他很开心,自己是被亲近的人支持的。
眼下他正处理桌上递交来的支援申请,洛维斯则去集市帮忙买一些必需品了,留他一个人在屋内。
房间门被打开,出乎路伽意料之外,来人竟是亚伦。
他眉头含着忧愁,道出一个不好的消息:“菲丽丝病重了。”
路伽闻言目光凝滞几秒,随即站起身走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亚伦,你就留在卡林那吧。”
对方像是知道自己心底的犹豫般,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没有绝对的标准评判哪个选择一定比哪个选择更伟大,在可以选择陪伴至亲最后的时间里,别给自己留遗憾。”
亚伦稍稍得到些宽慰,不久后告别离开,路伽重回桌上,继续审批申请支援的名单,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杰茜卡”。
卡林那外面的疫病愈演愈烈,一些消息如风钻进孔里一传十、十传百,难免闹得人心惶惶。路伽一面派人安抚民众一面对即将出发的支援做准备。
这天协会来了个熟面孔,芬妮火急火燎闯进来,一看到路伽就仿佛看到救星般连忙拽着他说事。
“布兰先生!这事只有你能帮忙了!”她应当是一路跑来的,显得匆忙着急,“杰茜卡和亚伦先生闹了矛盾,彼此已经冷战好几天了!”
他递了杯水,听她慢慢讲起事情的前因后果:杰茜卡支援申请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亚伦耳朵里,两人就此事大吵一顿,闹得不欢而散。
队伍后天就要出发了,两人却像仇人一样不相往来,芬妮作为杰茜卡多年的好友,看得出她表面倔强,内心实则痛楚不已。
芬妮这几天一直在安慰杰茜卡,但亚伦那边只有路伽能帮忙了。
路伽了解完来龙去脉,立刻匆匆赶往亚伦家去。
亚伦关上菲丽丝休息的房间门,来到客厅,见路伽到来没有丝毫意外:“我知道你来这儿想跟我说什么。”
他这几天忙着支援的事,没来得及关心自己这位挚友,今天一见瞧亚伦脸上的忧愁多了许多。
“杰茜卡也劝我留在卡林那照顾母亲,自己却偷偷递交了支援的申请。我以前不怕这些,总觉得死亡离我太远,可菲丽丝的病重一日又一日让我提心吊胆,还有外面时不时传来的死亡消息令我害怕……”亚伦眼眶渐红,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路伽,“可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吗?她质疑我对她的感情!她说如果我真的喜欢她就不该质疑她的选择!可她要去的那个地方每天都在死人!每时每刻都在死人!”
亚伦一时激动,声音惊扰到楼上卧病在床的菲丽丝。
空气恢复安静,路伽看了他会儿,道:“那你就要一直这样下去,连告别的话都不说吗?”
“她执意要走还告什么别!大家就这样散了好了!”亚伦愤然起身上楼,不再与路伽多言。
路伽看着人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心情沉重,想了想还是从客厅里找出纸笔,留了张劝解的话。
二楼敞开的窗户浮现逐渐远去的背影,亚伦朝那看了会儿,又关上了,防止凉风侵害床上的病体。
菲丽丝沙哑的声音呼喊他,亚伦凑过去,听她说话。
“所以这几天不开心,是因为杰茜卡小姐的事,孩子?”
亚伦不吭声。
“其实当初你一脸正义英勇地奔赴战场时,我作为母亲,也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盼你平安归来的。”老妇人微笑,“说这个扯远了——后来你高兴地回到家,说自己认识了一个姑娘,我记得你最先提及的事,就是她如何瞒着自己的父亲主动请赴战场给士兵们治疗伤口。”
“是,母亲……那个时候我觉得她叛逆直爽,可又是那么热情蓬勃……”——那么地令人心动。
“现在不就像当时吗?”菲丽丝一语道出真谛,“孩子,她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喜欢她。”
亚伦呆滞许久的眼睛重新有了微光,菲丽丝温柔地看着他:“别让自己留下遗憾,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后,就会明白道别是件多么重要的事。”
青年若有所思。
晨曦未起,出行的马车已在将笼未笼的薄雾里备好。路伽确认乘坐马车里的人都无误后,最后才上了自己那辆,车内洛维斯正坐着等他。
他从路伽口中了解到杰茜卡和亚伦的事,自然知道路伽此刻时不时的张望为了什么。
不舍得爱人涉险,期望把她留在安全的地方。
物质层面想留住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绳子绑、笼子装,亚伦大可以强势一点,把杰茜卡小姐留在卡林那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当然这只是洛维斯的想法,他在路伽面前常常收起于人类而言不算太道德的念头,从没说出口过。
路伽叹了声,放下帘子,车轮开始往前滚动,在逐渐消散的薄雾中前行。
后面静止的马车在前面的驱使出一段距离后紧跟着前走,车内充斥着纷纷议论与担忧:临行前亲人的嘱托、对疾病未知的恐惧……
杰茜卡与几个熟识的姑娘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她们都是在医馆时的同僚密友,一起递交了这次的支援申请。
芬妮也在其中,她挨着杰茜卡坐,默默无声,以这样的宁静给予对方宽慰。姑娘们见平时爽朗爱笑的人从来时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发觉了不对劲儿,纷纷上前询问。
左一言右一句,杰茜卡这几日积累的情绪再也收纳不住,眼泪一下哽咽着流出眼眶,姑娘们连忙拿出手绢替她擦拭泪水,一边擦一边安慰:
“天哪亲爱的,究竟是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们!还有什么是我们不能为你做主的吗!?”
“是不是亚伦那臭小子?仗着人高马大的个儿欺负你?”
“他今天也没来……这种时候都不来送送你吗……”
风晃起车帘,也吹散了薄雾,金色的光线隐隐约约溜进来,看起来会是晴朗的一天。
这样的好天气没有让路伽变得开心,洛维斯抓握住对方的手,刚想说些什么来安慰,马车外就响起一阵喧闹声。
穿过层层薄雾,被风信使迎来似的,嘹亮地传递过来,一阵连着一阵的呼喊:“杰茜卡——杰茜卡——”
姑娘拉开帘子,看到地平线上追赶而来的小人点儿,惊讶地告诉里面的人:“杰茜卡你看!那是不是亚伦先生?”
杰茜卡头探出帘子,只一秒就认出来那人来,隔着辽阔的原野,对面人也一眼注意到这边,追赶的步伐加紧了。
她心中“轰——”得一声,犹如坍塌,一行泪登时涌出来,着急迫切地朝车夫喊:“拜托——停下!停下!暂时停下!”
路伽被外面的声音惊扰,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马车后面追赶的人,又听到杰茜卡急切的恳求,连忙指挥他们停下来。
杰茜卡提着裙摆从车上跳下去,上次她也是以这样的姿势逃离老父亲的阻拦去往战场,回来时父亲斥责她,指责她的叛逆、指责她作为女儿对已然年迈父亲心情感受的忽视。
她知道那些不是父亲的真实想法,不然他不会从小就鼓励自己看医书,也不会让自己接触这场危险的疫病。
她亲眼见证过战场上的流血、见证过刽子手的残忍,曾一度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父亲在医馆里整日整夜忙着救人,土地的另一边却在挑起争端、在杀人。
所以她不会放弃这次前往异乡的抉择——很早她就奉行的追求。亚伦追来了,他理解她的想法,也知道她想要什么。
杰茜卡在渐起的初日辉茫里奔跑,扑进亚伦怀里嚎啕大哭,身体一抽一抽地,骂他、打他:“你不好好跟我告别!现在你终于看到我这副伤心的样子了!你得偿所愿了!”
“对不起……杰茜卡……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将人紧紧拥入怀里,眼泪蹭到自己的衣领、胸口,对方眼泪一直不断,他就对自己先前的行为有多后悔。
他拥着她说了点儿体己话,又耐着性子哄了会儿,杰茜卡心情才平复了些,被亚伦送回马车。
路伽见两人一同走来,不免欣慰道:“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希望没耽搁你们。”亚伦笑了笑,安置好杰茜卡那边后与路伽搭话,神色有一丝懊恼,稍后又化为宽慰,“真是后悔,不该把这么多时间浪费在冷战上,路伽,替我照顾好杰茜卡,我想等到菲丽丝病情好转那天,我也能赶去与你们会面。”
他朝路伽做出和儿时相同约定手势,对方给予相同回应,一番简单的打点后马车又重新向着卡林那外的世界行驶。
洛维斯盯着掀帘进来的人,路伽容光焕发,不见刚才的落寞,忍不住道:“你还有扮演拿着爱心弓箭小生物的爱好。”
路伽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立刻反驳道:“我和亚伦从小玩到大,看到他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当然会为他感到高兴。”
洛维斯心里又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论输赢了,好面令他没吭声,说出来太显自己心胸狭窄。
金色的软发凑过来,热乎乎的面颊贴上洛维斯的,青年软着嗓音开口:“Darling,给我个吻吧~”
斜上方视线垂下与碧色眼睛对视,洛维斯一时不明白他又想搞哪出。
“我知道你吻了我——在马车里,从伊特拉启程那次。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并格外怀念当时那个感觉。”路伽说着又凑上来索吻,“——一个让你的Sweetie心欢怒放的吻。”
掌心顺着人类的依靠抚上温热的脸颊,不免令人飘飘然,下一秒路伽便痛叫出声,揉着被掐痛的脸瞪他,骂了句。
洛维斯置若罔闻:“没有、不会。”
路伽:“行吧,斯克鲁奇先生。”
观赏对方吃瘪的样子洛维斯倒是开心不少,笑声泄出又招得气急败坏的人儿多骂了会儿。
“斯特兰德家那边的事真不要紧吗?”路伽后半句“感觉你最近蛮闲的”话没说出口。
血族和人类的时间观念不太一样,于人类而言很长的时间在血族看来不过是须臾一刻,路伽深知这一点,大概这也是洛维斯最近一直在他身边的原因。
算是贪欢寻乐的一刻,所以时间才能忽略不计的么?路伽不希望有这个因素在,维系一段关系是要为此付出时间和精力的,像养植物一样,你才能从里面学会珍视。
“一群事情都讲不明白的老东西,递交来的信百分之七十都是无效信息。”洛维斯要从那一堆纸里挑拣出一半写给莉娜的情书,还有三分之一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问候。
路伽憋住心思,“老”这个词从洛维斯嘴巴里说出来挺诙谐的。
洛维斯视线扫来,猜出他在想什么,路伽摆手打哈哈糊弄了过去。
路程颠簸,狭窄的空间容纳两人,路伽享受着进入忙碌前的这份独处,思绪不由得飘在对方身上:“斯特兰德家对你意味着什么呢?”
“某种‘必须’吧。”
路伽想了会儿,用自己的感受理解他的话:“哦,是责任。”
洛维斯笑了笑,并不认可这样的解读,心里也从未联想过这个词,他无意为自己的行为添上褒扬的名号,实在虚伪。
车马又辗转了几个昼夜,几经太阳东升西落,终于到达被疫病困扰的土地。
路伽在杰茜卡指导下领着一批人设立好隔离区,又下令暂时禁止外来船只停靠,将疾病的传播影响降至最低。
一些本地的健康市民加入这场救助中,有医药知识的便协助着杰茜卡一行人研究药方、煮草药汤,没有的便去分发物资、安抚并振奋大家士气。
杰茜卡为药方的事日夜操劳,身心憔悴,救助人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死亡人的速度,比起战场的兵戈,天灾才是真正的强大的刽子手。
唯一值得感慨的是,这份灾难将所有人的心都凝聚在一起,另一方面又显得此刻弥足珍贵了。
路伽和杰茜卡谈论了最近的伤亡状况,确定未来一段时间的应付措施,他走出这座医者来来往往的房子,门上的标语醒目入眼:愿明天的太阳亲吻你。
路伽又佩戴上鸟嘴形面罩,穿上过膝的油布黑色长袍,领着同样装束的一批人前往处理土地上的尸体。
他和其它人一起将尸体搬运到集中处理的地方,在一小会儿的休憩间隙里看见洛维斯正朝他走来,旁人都一身漆黑戴着面罩,就洛维斯顶着一张毫不遮掩的面孔,又穿着常服。
路伽眉头紧皱,看着他走来在自己面前抱手而立,自若的模样令人恼火:“你知道这样很引人注意吗?”
血族“哦”了声,依然不痛不痒:“不想上身没品味的衣服。”
隔着鸟嘴形面罩,路伽的嘴角几乎是不可察地抽搐了下,他放弃在此刻争辩细枝末节,还是决定带对方换一身衣服:“跟我来。”
洛维斯听话地跟上脚步,来到物资存放地。他盯着路伽用专门的消毒液体擦拭了一些病菌接触的地方,又取下面罩,在即将为他也找来这一身衣服时,终于不再吝啬步子,上前献上拥抱和亲吻。
路伽因这突袭僵住身体,想到最近频繁接触尸体,本能地避免将身上的病菌传染给对方,试图抗拒这个吻。
“血族不会受它影响……”
所以你可以坦然地、不忧患地接受来自我的拥抱、亲吻。洛维斯逼着路伽张口容纳**般的汲取和吐息,内心不断辱骂这场疫病,阻挠两人过往一切亲密的热情。
强势的亲吻令下颚发麻,唇齿间几乎丧失了咬合紧闭的力量,路伽虚睁着眼,唇角克制不住分泌出津液,都被洛维斯一一情-色地舔净了。
对方餍足后终于舍得松开唇齿,说起正事:“离开这儿的马车准备好了。”
“?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才要更早离开。”
“我走的话,大家好不容易振奋起来的精神会遭到打击的。”
洛维斯深沉地盯了他会儿,双手放在他肩上,语重心长地劝解:“Sweetie,你听我说,这样的情形在你们人类世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每次都有或多或少的人因此丧命——但是这么多年来,没有哪一次比得上今天这样大规模的死亡。”
“那更不可能离开了。”路伽收拾收拾准备重新换装上阵,“我不想就因为这个就选择怯懦。”
洛维斯拦住去路,气愤地将人重新拽回来,额贴额,呼吸深重,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一声从角落里传出的呜咽打破僵持的氛围,二人不由得同时望去,又寻着声音找到源头——一只受了伤的黑猫正被压在木板重物下。
路伽先洛维斯一步做出反应,小心翼翼移开重物,将受伤的黑猫抱起来,目光如这多日来看那些一个一个接连死去的病人。
“在生命快要燃尽的尽头,他们连最后告别的拥抱都不能享有。”怀里的小生物气息奄奄喵呜了下,轻轻蹭了蹭路伽。
洛维斯态度终究还是软下来,牵住他道:“有个地方能照顾它。”
路伽与洛维斯双手交叠,沿着对方的脚印前行,在这遍布死亡恐惧的土地上他再一次纵容了他的任性。
他掩了掩怀里受伤的小生物,疫病肆虐,它被视为不祥之兆。救起的那一刻路伽根本不想再去思考什么“邪恶”、“不幸”,他眼里只有“生命”这个词,像与昨日、前日那些擦身而过的生命一样。
“洛维斯……”
他每次发音念出这个名字时都是雀跃的,轻巧地落在心上,点了点又飞跃出去,像捉不住的云雀。
如今嫌少地、沉沉地降落心底。洛维斯握紧手,捉住了他,路伽云团一般的心思便从蔚蓝的晴空缝隙里吐露延展出来:“在你刚刚不畏任何抱住我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我是爱你的。”
攥紧的指尖轻轻发颤,复又收紧,紫色的眸光迎着碧蓝的眼睛互相注视,流出某种温和的、沁人骨髓的怪罪,少倾,洛维斯才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你早该这样想。”
路伽跟着洛维斯到达地点,替他们开门的是位中年妇女,她看到两张陌生面孔一愣,直到洛维斯报出一个名字——应该是这儿男主人的名字。在这之后,她就将两人迎了进去。
楼上听到妇女的呼喊后有所响动,紧接着便走下来一位容貌年轻俊美的男人,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洛维斯身上,没有丝毫意外,平行扫到路伽身上才起了点儿兴致。
“情人?”